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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高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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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操场西南角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大到下雨的时候,站在下面几乎淋不到雨。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刚好可以坐一个人。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因为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被同学拉去玩“贴烧饼”,跑了两圈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到这棵树后面喘气。
然后我看到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校服上全是颜料——红的、蓝的、黄的,像调色盘直接打翻在身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正低头画着什么,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头发很长,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皮肤白得有点不健康,像是长期不见太阳的那种白。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树就这么大,两个人肯定都要坐,但我又不认识他。
他没抬头,但开口了:“坐吧,不收费。”
声音很淡,像白开水。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下来了。树根的位置刚好,我坐在一边,他坐在另一边,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空气里有颜料的味道,混着槐树叶子的清苦味,说不上好闻,但很特别。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本子,他在画对面的看台。看台上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座椅和远处的天空。他用的是铅笔,但画出来的天空有深浅不一的灰色,像要下雨,又像雨刚刚停。
“你是美术班的?”我问。
“嗯。”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校服这么脏。”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冬天的井水,看不到底。他看了我两秒钟,又低下头继续画,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是哪个班的?”他问。
“高三七班。”
“理科?”
“嗯。”
“那你应该很忙。”
“是挺忙的。”我说,“所以我现在应该回去刷题,而不是坐在这里看你画画。”
“那你回去啊。”
我没动。他也知道我大概不会动。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应该去做的事,偏偏不想做。那段时间我刷题刷到想吐,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在跟数学和理综搏斗。我的成绩不差,但也不够好,刚好卡在那种“再努力一把可能上重点,稍一松懈就掉下去”的位置。整个人的状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你知道它迟早会断,但不知道是哪一天。
那个下午,我坐在槐树下,看着他画画,什么都没想。没有数列,没有电磁感应,没有化学反应方程式。只有风,只有铅笔声,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喊叫声。
他说:“你叫什么?”
“许南晚。”
“哪个晚?”
“晚上的晚。”
“名字不错。”他说,“我叫温以舟。”
“哪个舟?”
“舟船的舟。”
“你爸妈是老师吗?怎么起这么文气的名字?”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意外:“你是第一个猜对的。我爸是语文老师。”
“怪不得。”
“又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画画旁边还写字。”我指了指他本子角落,那里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看台的空椅子,在等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那行字涂掉了。
“你视力真好。”他说,语气里有点懊恼。
“五点多。”我笑了笑,“不过你为什么写这么丧的东西?你失恋了?”
“没有。”
“那就是你这个人本来就丧。”
他没否认。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校服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走了。”他说。
“去哪?”
“美术教室。下午还有课。”
“哦。”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明天体育课你还来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颜料斑驳的校服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来。”
他点了下头,走了。
第二天体育课,我果然又去了操场西南角。他已经坐在那里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在画画。这次画的是对面教学楼的天台,天台上有一个不知道谁晾的白衬衫,在风里鼓成一个人形。
我坐在老位置上,中间隔着一米。
“你今天画什么?”我问。
“天台。”
“那个衬衫是谁的?”
“不知道。”他说,“但它在那里挂了三天了,没人收。”
“可能它的主人已经忘了它。”
“也有可能。”他顿了顿,“也可能它的主人知道它在那里,但不想收。就让它飘着。”
我看着他,觉得他说的话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矫情,是那种……经历过什么但不愿意说的感觉。我没有多问。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只是两个在体育课上偷懒的人,恰好坐在同一棵树下。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但这种“不了解”反而让人放松——你不用解释自己是谁,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你就是一个坐在树下的人,他也是一个坐在树下的人,仅此而已。
后来每一周,我们都有两节体育课。周二一节,周四一节。每次自由活动时间,我都会去那棵槐树下,他每次都先到。他好像从来不用热身,也不用跑步,美术班的学生大概比较自由。我们就这样坐着,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不聊。他不画画的时候会把本子借给我看,里面全是校园的角角落落:食堂门口排队的人、图书馆的窗户、花坛边睡觉的猫、走廊尽头的夕阳。
他的画下面总是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食堂的包子总是第二口才吃到馅,就像生活的好运气总在后面。”
“图书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人在桌上刻了‘加油’,字很丑,但很有力。”
“花坛的猫今天胖了一圈,可能是怀孕了,也可能只是吃多了。”
每一行字都让我觉得,这个人和我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活在数字和公式里,他活在颜色和句子里面。我的世界黑白分明,对错清晰;他的世界全是灰度和缝隙,每个缝隙里都藏着一句没人听到的话。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以后想做什么?”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赚钱。”我说得很顺,因为这句话我已经对老师、对父母、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赚了钱之后呢?想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想过那么远。高三的人没有“以后”,只有“下周的模考”和“最后的总分”。我说:“可能……旅游吧?到处走走看看。”
“嗯。”他低下头,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把本子递给我。
上面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风吹着头发,面前是一片很远的云海。旁边的字写着:“许南晚应该去很多地方,不要被困在教室里。”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突然酸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在我的计划里,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路——高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子,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你应该去很多地方”。
“温以舟。”我叫他。
“嗯?”
“你呢?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想考美院。”
“那就考啊。”
“没那么简单。”他说,“我文化课很差,差到美院的线可能都过不了。而且……我爸不太想让我学美术。”
“你不是说你爸是语文老师吗?语文老师应该挺支持艺术的吧?”
他沉默了几秒,说:“他觉得画画不能当饭吃。”
这句话太熟悉了。我爸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主语换成了“理科”。他们说,学理科好就业,学文科没前途。我本来想选文科的,我喜欢历史,喜欢地理,但最后还是选了理科。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好就业”。
我们都在走一条“正确”的路,但“正确”不一定让人快乐。
那天的体育课结束之后,我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温以舟说的那句话。他说得对,画画不能当饭吃,但吃上饭了又能怎样呢?吃上饭了,然后呢?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等到六十岁退休,拿着养老金去旅游?那时候的膝盖还爬得动山吗?
我不知道。我连明天会不会下雨都不知道。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记住每一张试卷上的错题,就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页日历。体育课成了我唯一的期待。不是期待跑步,不是期待打球,是期待那棵槐树下的一米距离,和那个校服上全是颜料的男生。
有一天下雨了,体育课改成室内自习。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我在想,他会不会也在美术教室里画画?他会不会也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下课后我路过美术楼,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美术班在一楼,走廊里全是颜料的味道和石膏像的影子。我走到他们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张很大的画板,上面铺着一张还没完成的水粉画。画的是雨,很大很大的雨,雨里站着一个人,撑着伞,伞是倾斜的,朝左边倾斜,好像左边有一个人比他更需要这把伞。
我推门进去了。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体育课取消了,没事干。”
“你不是应该刷题吗?”
“今天不想刷。”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画。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这次没有一米距离,只有半米。我看着他调色、上色、修改,雨在他的笔下越下越大,那个撑伞的人越来越模糊,像要被雨水冲走了。
“这个人是谁?”我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画?”
“画的时候不用知道他是谁,画完了就知道了。”他停下来,看着那幅画,说,“画完了才知道,他是我爸。”
我没有接话。因为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爸以前每天骑自行车送我上学,下雨的时候他总把伞往我这边斜,自己淋湿半个肩膀。”他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他生病了,不能骑车了,但还是会在家门口等我放学。再后来……他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我懂。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雨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温以舟。”我说。
“嗯。”
“你画得很好。”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又好像没有。体育课还是两节,槐树下还是一米的距离,他还是画画,我还是坐着。但我们开始交换一些东西——他借我他的画册看,我借他我的笔记抄(他说他要补文化课)。我在他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温以舟一定能考上美院。” 他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你写的字真丑。”
我说:“你画的画真好看。”
他想了想,把那页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纸条。但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就是这样,把你随手丢掉的认真,小心翼翼收藏起来,当成自己的秘密。
十一月份,学校开了运动会。
我不是运动员,温以舟也不是。我们坐在看台的最高处,离所有喊叫声和广播声都很远。阳光很好,风很大,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不停地用手去拨,但刚拨好又被吹乱。
“你头发该剪了。”我说。
“不想剪。”
“为什么?”
“剪了就不是我了。”
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觉得他说得对。如果他把头发剪了,他就不是温以舟了。温以舟就是那种头发很长、校服很脏、说话很淡、画很忧郁的人。每一样都刚刚好,少一样都不行。
那天他带了一个新的本子,封面是黑色的,他翻开第一页,递给我。
上面画的是我。
不是我的脸,是我的背影。我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的肩膀上,像碎金子一样。旁边写着一行字:
“许南晚在看一本书,书的名字被我涂掉了,因为我觉得她在看的不只是书,是书外面的世界。”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风把我的眼眶吹红了。
“温以舟。”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你背书的时候。”
“你偷画我?”
“不算偷,你就在那里,我光明正大地画。”
我想打他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因为我不知道打他一下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是朋友?还是比朋友多一点?我不敢想。高三的人没有资格想这些。高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是罪过。
我把本子还给他,说了一句很蠢的话:“你以后当了画家,这张画能卖不少钱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什么。
“可能吧。”他说,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里。
那之后,我们的体育课还是照常,但槐树下的氛围变了。我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能是因为那句话。我说他的画能卖钱,本来是想开玩笑的,但他好像当真了,或者说,他好像觉得我在把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标上了价格。
我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高三的时间不等人,一月份的时候,期末考试来了。我考得不好也不坏,班级第十,年级第八十二。温以舟的文化课进步了一点,但还是离美院的线差一截。他看起来很沮丧,周二体育课的时候,他坐在树下,本子都没拿出来。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爸说的可能是对的。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学美术。”
“你画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不适合?”
“画画不是画得好就可以的。”他说,“需要天赋,需要运气,需要家里有钱。我只有第一个,后两个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我有努力,但我没有天赋,没有运气,没有背景。我们都是那种“不够”的人——不够聪明,不够有钱,不够幸运,只够拼命。
“温以舟。”我说。
“嗯。”
“你相信我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一定能考上美院。”我说,“不是因为你有天赋,是因为你除了画画,什么都不想干。一个人如果除了某件事什么都不想干,那他就一定能干成。”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许南晚,”他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很好的大人。”
“为什么?”
“因为你很会鼓励人。而且你说的话,总是很对。”
我被他夸得脸有点红,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卷子。但我没在看卷子,我在看他映在卷子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很长,从纸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和你走到最后,是为了在你最难的时候,给你一点光。等你好起来了,他就不见了。
五月份,高考前一个月。
体育课被取消了,换成自习。我再也没有去过操场西南角。温以舟也很久没见到了,美术班的文化课冲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在另一栋楼上课。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操场,一个食堂,一栋教学楼,和一整个五月。
有一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路过美术楼的时候,看到门口贴了一张纸。是美院的专业合格名单,我一眼就看到了温以舟的名字。他过了!专业分还挺高的。
我兴奋地跑进美术楼,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教室,我挨个推门找,找到第三间的时候,门开了,他站在门口。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温以舟,你过了!美院的专业考试你过了!”我喘着气说。
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去不了了。”
“为什么?”
“我爸……他前段时间住院了。家里没有钱供我去北京上学。我已经报了本省的师范,免学费的那种。”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告示,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温以舟……”
“没关系。”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还可以画画,不一定非要去美院。”
我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词都像石头一样沉在肚子里,捞不上来。我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画得真的很好。”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封面的本子,递给我。
“给你了。”
“给我?”
“嗯。里面有你的画,你应该留着。”
我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就是那个背影——我坐在槐树下看书,阳光碎在肩膀上。旁边的字还在,但多了一行,是用铅笔新写的,字迹有点抖:
“许南晚,你以后真的要去很多地方。不要像我一样。”
我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东西。
“温以舟。”我说。
“嗯。”
“你也会去很多地方的。”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走回了教室。门在我面前关上了,很轻,没有声音。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阳光很大,大到刺眼。我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但没有找到。后来我去美术楼找他,教室里已经空了,他的画板不见了,颜料也不见了,只剩下墙角一堆揉成团的草稿纸。
我打开其中一张,上面画的是操场西南角的那棵槐树,树下坐着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旁边写着:
“有些距离,一米就够了。太近了会烫,太远了会冷。一米刚好,能看清你的表情,又不会让你看到我的眼泪。”
我把那张草稿纸展平,夹进他的本子里。
后来我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大学,不算好,也不算差。我没有去很多地方,我还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但每次路过操场,看到有槐树的地方,我都会停下来,站一会儿。
我在想,那个校服上全是颜料的男生,现在在哪里?他还在画画吗?他的头发剪了吗?他有没有去过很多地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六岁的体育课上,我躲在一棵槐树下,遇到了一个人。他用一支铅笔,画下了我整个高三最安静的那些下午。他没有说过喜欢我,我也没有说过喜欢他。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因为它已经画出来了,写在每一行小小的字里,藏在每一个灰色的天空里。
那本黑色封面的本子,我一直留着。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发现还有一行字,小到几乎看不见,要用放大镜才能读出来。
写的是:
“许南晚,其实那天你第一次来槐树下的时候,我在画的就是你。你来之前我画的是看台,你来之后我就改了。我画的是你走向我的样子。”
“只是我画得太慢了,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没画完你的脸。所以那张画里,你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那就是你。”
“因为在我心里,你的样子一直很模糊,但我知道是你。”
窗外又下雨了。
我把本子合上,放在胸口。
雨声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什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