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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 ...

  •   新年过去一段时间了,王家主宅的喜庆布置撤下没多久,今日又添了新彩。府上唯一的明珠,小小姐王葳蕤,迎来她的十八岁生辰。

      作为全家最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她的成人礼,自然不同寻常。现任家主、长兄王伯珩数月前已亲自斟酌宾客名录,月余来更数度过问流程细目。今天天刚亮,他就已立在主厅中,将一应布置最后检视过一遍。

      廊下新换的缠枝纹羊绒毯一路铺到正厅,银丝绣的蔷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王伯珩抬手正了正深黑西服袖扣,目光掠过厅堂,久久地落在东首案上的紫檀盖盒上,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他眼帘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薇薇小姐,该起床了。”陈嬷嬷轻轻敲了敲王葳蕤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嗯”,又补了一句:“李小少爷已经到了,在茶室等您用早膳。”等了三秒,里面没再有回应,陈嬷嬷又悄悄离开了。

      房内的王葳蕤早就醒了,她站在窗台上,指尖轻抚着带着露珠的茉莉。

      虽然住的叫蔷薇园,她的小名也叫薇薇,但不知何时起,园子里除了蔷薇,又被她种满了茉莉。现在园子里的蔷薇还含着花苞,茉莉才刚冒出嫩绿的新芽。

      唯有窗台的花瓶里装着陈嬷嬷每天从温室里送来的最新鲜的花枝,香味在鼻尖萦绕,却没能让她感到宁静。

      【你是谁?】王葳蕤掐断了一朵茉莉的枝干,举在眼前细细把玩。

      【我是谁?】一个婉转妩媚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的轻慢:【你可以叫我,镜禾。】

      “镜禾。”她低声重复,指尖转动着那朵纯白的茉莉,将这两个字缓缓吐出。

      “挺好听的。”她松开手,任由那朵茉莉落下窗台,消失在下方的枝叶里。

      王葳蕤转身看向衣柜上的全身镜,镜中除了她,仿佛浮现了另一个少女的身影,与她宛若一体双生,只有眉眼间的神态,显出两人的不同:“所以,你是鬼吗?是想取代我?”

      【鬼?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我死在十二年前,只是不知为何又苏醒了。】镜中的少女笑着,妩媚中竟带着点女孩特有的纯真,【但我可不想取代你,因为,我就是你啊。】

      王葳蕤也笑了,她的笑容浅淡,嘴角的弧度温婉柔和,说出的话却仿佛带着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别妨碍我。”

      脑海中的笑声渐渐隐去,但葳蕤知道她还在,用那双与她相同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她坐到梳妆台前,犹豫了下,还是化了个淡妆。毕竟是大哥安排的成年礼,她想,若按她平时的习惯,素颜就外出了,哪怕这在她的周围同龄人中格格不入。但她的身世背景反而让素颜成了潮流,认为只有自信美貌的人才能不带妆。

      王葳蕤很快收拾好自己,离开蔷薇园,去往主院茶室。身后,蔷薇园的门牌在晨曦中闪闪发光,“蔷薇”两个字方正圆润,“园”字却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作品,与“薇”字紧紧贴在一起,拙劣中又带着点和谐的可爱。

      “你来了,成年快乐!”茶室内一个少年端坐着,他似乎一直在关注门口的动静,王葳蕤刚推开门,就笑着跟她挥手打招呼,眉眼飞扬,像是窗外的阳光。

      王葳蕤在他对面落座,正想拿起茶壶倒茶,一个礼盒被推到了她面前。“礼物,不拆开看看吗?”

      她抬头看向少年的笑脸,回了一个温柔的浅笑:“谢谢,但我更想保留惊喜,仪式结束后再拆。”

      正好陈嬷嬷送来了早餐,她点头示意了下,只低头用早点,不再说话了。

      脑海里传来镜禾的一声嗤笑:【什么嘛,你根本不会拆开看吧。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对人家的心意根本毫不在意嘛~】

      【闭嘴。】葳蕤在脑中冷冷回应,嘴角的弧度却没变,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少年的话题,让场面显得和谐热闹。

      少年名叫李瑜,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两家门当户对,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他的妈妈杨玉茗跟她的母亲周文茵是青梅,见两人从小相处和睦亲近,两家便默认了他们会是一对儿,又加深了往来。

      葳蕤刚放下筷子,陈嬷嬷就过来请她去主厅,说是客人已经来齐,大少爷让尽快过去,免得误了吉时。

      【哎呀,大哥可真是个老古板。】镜禾又吃吃的笑,葳蕤仿佛能看到她抬手捂嘴的姿势。

      【大哥?叫的可真亲近。】葳蕤有些不耐烦,【既然你这么有表演欲,不如待会你替我上?】

      葳蕤行走在廊檐下,阳光穿过廊顶紫藤的老枝,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她的面容光影交错,身旁李瑜清越的少年音渐渐远去,她的世界仿佛坠入寂静的深海。

      不知过去多久,脑海中传来镜禾的声音,似是逗趣,又似是叹息。

      【好啊。】她说。

      下一刻,葳蕤的视角变了,明明还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眼睛,她却仿佛飘在空中,耳边传来李瑜焦急的询问,明明那么近,却像是隔着玻璃,但又那么清晰。

      “你怎么了?”李瑜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影子。当他用这种全然信赖亲近的眼神看向她时,葳蕤总能感到一种清晰的卑劣感。但她不在乎,如果非要有一个挡箭牌,李瑜无疑是最顺手、也最不设防的那一个。可心中隐约的烦躁,又算怎么回事?

      葳蕤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没事,”她甚至弯了弯嘴角,是自己惯常戴着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只是走了下神。想到待会儿行完礼,就真成大人了……有点紧张。”

      但有别于她温和的疏离,那声“紧张”被镜禾拖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粘,轻飘飘地弥漫在空气里。

      葳蕤眼尖地看见,李瑜的耳廓几乎是瞬间漫上了一层薄红,那红迅速蔓延,几乎要烧到他清俊的侧脸。他下意识地别开了些视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一时语塞,胸腔里那股烦闷猛地窜成了无名火,在脑海中冲那个悠然自得的声音咬牙切齿,却又因极度的荒谬和猝不及防,最终只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

      【你……你有病吧!】

      镜禾在她脑中发出一声极为餍足的、气音般的轻笑,那笑声粘稠又妩媚:

      【嗯?效果不是很好么,薇薇?你看,他多‘紧张’你呀。】

      李瑜不再说话了,他沉默地走在她半步之后,视线垂着,落在她月白色旗袍的下摆,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她的侧脸,耳根的红缓缓褪去,神色却染上了一层更复杂的薄雾似的迷惘。

      镜禾似乎失去了逗弄的兴致,也敛了声息,只偶尔,一缕微凉的指尖触感,会掠过她的耳后,将一缕不存在的发丝,虚虚地向后拢去。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庭院,只有鞋跟落在木地板上空而微闷的咚咚声,像是另一颗心,在胸腔外沉闷地跳动。

      葳蕤与李瑜踏入主厅时,厅内已是宾客如云,低语如潮。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锁定了礼台侧方落地窗前的身影。

      她大哥王伯珩正站在那里,侧身对着厅内,微微垂首,听着身侧人的低声汇报。阳光穿过清透的窗面,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站在他身侧的是陈序之。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身姿如竹,气质温文,连汇报时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倾姿态,既显恭敬,又不卑不亢。他是陈嬷嬷的独子,与王伯珩一同长大,如今是王家最得力的特助,是大哥手中最稳的剑,此刻这场成年礼所有繁琐的细节,便是经由他之手,一一落到实处。

      王伯珩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窗棂,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倏地抬起,精准地穿过衣香鬓影,落在了刚进门的葳蕤脸上。

      他无视了她精心描绘的淡妆,过滤了她与李瑜之间那点未散尽的气氛,精准地定在她眉眼间那极细微的神态上。她的眼神还是淡淡的,嘴角的弧度那么妥帖,可眼角眉梢牵动的肌理却透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久远到几乎要忘却的异样。

      他的指尖在空中片刻地停顿,但很快就收回落在葳蕤脸上的视线,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冷静沉肃,仿佛那刹那的凝滞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神色如常地对陈序之微一颔首,示意汇报暂停,目光已平静地转向满堂宾客,随即转身走向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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