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生存指南[快穿]》涣禾

2、血色古堡 你这个坏家

　　“来吧伊迦，拿好这个，排在这位男士的身后，然后和他一块到餐厅去。”一名身材瘦小的女仆推着辆巨大的餐车停在了伊迦身旁，凯尔伸手从餐车上取过一只雕花镶银的大肚子玻璃壶塞进了伊迦手里。

　　伊迦乖巧地将它抱进怀里，抬起尖细的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凯尔。

　　凯尔瞥了一眼身前的小鬼，一时有些头疼。

　　他总是忙碌极了，若不是这个新来的小鬼实在蠢得惊人，这种琐碎事绝不会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你只需要负责将餐桌上的空酒杯补满。”凯尔轻叹口气，命令道。

　　随后他没等伊迦回答，轻轻推了男孩的后背一把，将他塞进了送餐男仆的队伍里。

　　“小主人的杯子也要倒满吗？”伊迦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微微皱起眉头打量着壶中的液体，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大玻璃壶里装着满满一壶的红色液体，看上去应当是某个神秘品种的红葡萄酒，液体很是醇厚，并且红得惊人，想来度数不低。

　　“按我说的做！小白痴。”凯尔捂了捂脸，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避免吓到这个被父母敲晕后绑到马车上送进城堡里的可怜男孩。

　　天知道，小伊迦甚至只被卖了十个便士。

　　当然，这笔看似划算的交易是凯尔亲自谈下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很划算。

　　能被不辞辛苦地从大陆那头卖到跨了半个大陆的偏远城堡里来，大抵是因为男孩出生时便摔坏了脑袋。

　　这时利恩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抬手摸了摸伊迦毛茸茸的脑袋，眼中有些担忧。

　　“可怜的伊迦，看来我们要短暂的分开了，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好了，别搞得像一对即将被拆散的偷情怨侣一样肉麻。”凯尔冷冷瞥了两人一眼。

　　“凯尔先生，我难道不可以和利恩一块去打理花园么？”伊迦有些害怕，他从没一个人行动过，更别说是侍奉主人用餐这么艰巨的任务。

　　他充满祈求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伊迦此刻是多么希望眼前严厉的家伙可以大发慈悲地点点头，这样自己就不用被赶到可怕的餐厅去。

　　“不。”凯尔残酷又冷漠地回答。

　　“相信我，如果你不小心折断了花园里的哪怕一支玫瑰，只会面临更加难以想象的后果。”

　　“那恐怕不是靠卖乖撒娇就能躲过去的。”

　　言尽于此，凯尔闭上嘴，沉默着揉了揉太阳穴，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伊迦气得脸颊微微鼓起，漂亮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垂着头不爽地小声嘀咕：“我才没有撒娇。”

　　利恩此刻竟也赞同般点了点头，抬起手指戳了下伊迦的脸颊，劝慰道：“花园里玫瑰的刺恐怕会刺伤你的手指，那该多疼呀。”

　　伊迦觉得利恩说得有些道理，他抬头看着利恩，希望他再说点什么。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祝你好运，伊迦。”

　　利恩根本没有安慰到伊迦，伊迦完全没有开心起来。

　　伊迦决定再也不要理利恩了，他甩开利恩的手，赌气般钻回了人群里。

　　利恩今早的任务是修剪花园，这是一项不轻松的任务，但利恩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晒过早晨的太阳了。

　　路过伊迦的身边时，注意到男孩闷闷不乐地瞪了自己一眼，显然还没消气，利恩轻笑一声，低下头在伊迦耳边轻轻安抚：“没关系的伊迦，小心点，别闯祸就行。”

　　“你完全可以做到，对不对？”他凑得太近，气息让伊迦的脖颈有点痒痒的。

　　沉默了片刻，伊迦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利恩，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早餐的钟声被奏响，伊迦随着人群一同走进了餐厅。

　　餐厅漂亮的花窗上全都悬挂着厚厚的窗帘，将窗外美好的阳光遮挡得死死的，室内的大餐桌上点着好几盏漂亮的大烛灯，故而餐厅内不算昏暗，反倒亮堂堂的。

　　城堡的主人们脾气并不算好，有主人在的时候仆人们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整个餐厅里静悄悄的，伊迦抱着大酒壶缩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布置。

　　仆人们整齐有序地一道道往餐桌上送着各式各样的精致食物，诱人的香气弥漫整个餐厅，闻得伊迦饥肠辘辘，他有些难耐地咬了咬下唇，此刻简直想把自己的鼻子给关上。

　　“莱奥纳尔，你怎么能让哥哥等这么久，真是没礼貌。”长桌右手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懒洋洋的男人，他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男人的眼尾有些上挑，睫毛很长，烛火晃过他苍白的脸颊时会在眼下留下一小片睫毛的阴影，灰雾色的瞳孔带着几分阴鸷，看人像在打量物品般冷漠玩味，眼下的鼻梁十分高挺，嘴唇带着淡淡的血色，面容仿佛由上帝亲手雕刻而来一般英俊。

　　这是城堡的第二个主人，卡洛斯.梵特。

　　“早安哥哥。”守在门口的两个仆人弯着腰拉开了门，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黑发很长，几乎遮住了整双漂亮的眼睛，伊迦有时会好奇小主人是不是真的能看清东西。

　　他是城堡的第三个主人，莱奥纳尔.梵特。

　　莱奥纳尔坐在了卡洛斯对面的位置，看到他的模样，卡洛斯勾了勾嘴角，垂眼将戒指优雅地戴回指尖后才慢悠悠嗤笑道：“你这幅模样简直难看得像黑湖里的水鬼。”

　　“谁叫你把我的玩具弄丢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玩具我就一直保持这幅模样，直到大哥回来。”莱奥纳尔没理会卡洛斯无情的嘲笑，反倒是微微扬起了下巴，眯着眼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威胁。

　　“嘿，小混蛋，很遗憾地告知你，在你没学会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之前，是不会再拥有任何一个新玩具的。”

　　卡洛斯身旁的女仆贴心地走到他的身边，仔细地为他带上了餐巾，黑暗中不知道谁掐了伊迦一把，伊迦终于反应过来，弯着腰小心走到了莱奥纳尔身侧。

　　“哦天呐，感人肺腑的发言，让我想起了妈妈，谢谢你卡洛斯。”

　　伊迦艰难抱起大酒壶，认真地往莱奥纳尔的杯子里倒满了红色的液体，这个酒壶重极了，不过幸好，他完美完成了任务，没出任何岔子，甚至连一滴液体都没洒出来。

　　“呵。”卡洛斯闷笑了一声，没再理会弟弟的贫嘴。

　　伊迦抱着酒壶，绕开餐桌，走到卡洛斯的身侧，将他的酒杯也倒满了。

　　“尝尝吧，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卡洛斯用修长的指尖拿起酒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莱奥纳尔闻言也来了兴趣，黑发下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孩子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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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迦听到了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随后是一声怒喝。

　　“卡洛斯！”

　　餐桌旁的男孩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狰狞，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哥哥，苍白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

　　卡洛斯没有回应，只静静望着失态的弟弟。

　　忽然。

　　“砰！”的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

　　一枚玻璃杯被重重砸向卡洛斯所在的位置，他头也没抬，轻轻偏头躲开了。

　　虽然铺了厚厚的地毯，但玻璃还是在伊迦的脚边炸得四分五裂，伊迦被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眼前场景。

　　“冷静点，莱奥纳尔。”

　　“我要告诉大哥！”莱奥纳尔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面，将桌上的餐具拍得叮当作响。

　　“很不幸的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大哥的决定。”

　　说完卡洛斯侧目瞥了眼身侧不长眼的男仆，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冷冰冰的：“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地毯打扫干净。”

　　难得的是，小伊迦终于机灵了一次，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是立刻就蹲下了身，打算按主人的命令开始收拾地毯。

　　可当看到地毯上尖锐的玻璃碎片时他又迟疑着止住了动作。

　　老天爷，为什么其他人不知道送些扫除工具过来，难道要他拿手捡吗？

　　他最怕疼了！

　　该死的餐厅里依旧静悄悄的，伊迦无措地和面前尖锐的碎片大眼瞪着小眼，他也不敢随意站起来，因为卡洛斯真的很凶，他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最后，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拖延也没能为他搬来任何救兵。

　　伊迦只能拿出手帕，塌着后腰趴在地毯上，睁大眼睛仔细捡了几块大片的玻璃碎片包到手帕里。

　　尽量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卡洛斯揉了揉太阳穴，垂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发誓，自己活了这么久，也从没在任何城堡里见过行为如此笨拙并且还胆敢当着主人的面磨闲工的仆人。

　　兴许是先前被莱奥纳尔激起了几分火气，他皱眉看了片刻，居然鬼使神差地抬腿轻轻踢了一脚小男仆碍眼的屁股。

　　“嘶！”

　　伊迦本就重心不稳，这股力吓得他猛地趴倒在满地的碎片上，娇嫩的手心和膝盖被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染红了一小块地毯，几乎是立刻，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他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他怔怔转过头看着卡洛斯的眼睛，眼泪沿着尖尖的下巴往下低落，多到几乎快要洇湿脚下的地毯。

　　那双圆圆的眼睛向下耷拉着，浅棕色的瞳孔轻轻颤动，长而软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因为疼痛，白皙的脸蛋上漾起一片红晕，小巧精致的鼻头甚至过分地沾着一小枚玻璃碎片，漂亮的嘴角难过地向下撇着。

　　看向卡洛斯的眼神中好似带着十足的控诉和委屈。

　　卡洛斯敢保证，自己压根没用什么力气。

　　这绝对是一场充满心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小伊迦的手几乎疼得发抖，止不住的眼泪串珠似的滚落，盛满泪水的眼角遮挡了一些视线，他费力眨了眨眼睛，才得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沉默着将踹自己的那条腿藏进了桌布里，脑袋很晕，伊迦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从唇瓣里怯怯挤出一句蚊鸣般的指责。

　　“坏家伙。”

　　几乎是话刚出口的瞬间，伊迦就后悔了，他肯定是被疼得失去了理智才敢这样对卡洛斯说话。

　　上帝啊，要知道他根本惹不起这个可怕的恶魔。

　　这句话之后，整个餐厅里陷入了难耐的沉默，仿佛连餐桌上的烛火都不敢再随意晃动了一般。

　　卡洛斯垂眸看着地上可怜的小男仆，眉梢一跳，莫名感觉有些口渴，他先是轻笑一声，然后低头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幽幽道：

　　“吵死了。”

　　沉默片刻，他又侧头向身边的女仆吩咐：“叫人拿医药箱来。”

　　身旁有人急匆匆走了出去，由于窗户关得很紧，室内的空气不太流通，鲜血的味道萦绕在伊迦身旁，卡洛斯就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坏东西一般用手帕捂住口鼻，嫌弃地看着伊迦。

　　“啧，算了，快将他弄下去。”他不耐烦地说道。

　　伊迦垂着头暗戳戳瞪了他一眼，心中的那点害怕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卡洛斯这个坏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臭吗？！

　　汤姆分明说过我很香的。

　　鼻子坏了就去看医生啊混蛋！

　　“嘿！你叫什么名字？！”一道有些欣喜的声音从餐桌一旁插了进来，莱奥纳尔单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盯着跪坐在地上的小男仆。

　　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伊迦。”伊迦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卡洛斯，你这个不绅士的家伙，怎么能这样对可爱的伊迦呢？”莱奥纳尔笑眯眯地看着男孩，难耐地磨了磨牙根。

　　好香的味道。

　　他好渴。

　　如果说卡洛斯是恶魔的话，那伊迦觉得莱奥纳尔简直就是天使，这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既和善又平易近人的男孩。

　　“让他做我的贴身男仆怎么样？”

　　“不行。”卡洛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

　　“求你了卡洛斯，地窖里的那些酒都是你的。”

　　闻言卡洛斯眯起了双眼，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仿佛在认真思索些什么。

　　最终，他说了句伊迦不太听得懂的话。

　　“保证清醒。”

　　“哦耶！谢谢哥哥，你真好！”莱奥纳尔又恢复了孩子心性开心地笑了起来。

　　忽然他又有些神经质地止住笑容，眯着眼打量着卡洛斯，幽幽道：“你不要再和我抢。”

　　卡洛斯笑了：“从未有过，也绝不可能。”

　　莱奥纳尔瞥了一眼卡洛斯的表情，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轻哼了一声。

　　这时凯尔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脚步非常急促，甚至还反常的喘着粗气。

　　伊迦甚至看到他的背影有些颤抖。

　　他弯腰向主人们道歉，脑袋压得很低，态度诚恳极了：“请大人恕罪。”

　　卡洛斯挑了挑眉，没说话。

　　莱奥纳尔无聊地用叉子叉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待到咽下口中的食物，擦干净嘴角，他才抬眼看着凯尔，慢悠悠地说：“看来小伊迦真是十分惹人喜爱呢。”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个餐厅。

　　卡洛斯也没再说话，只沉默着放下手中的餐具，推门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气味，甜腻得要命。

　　闷得头疼。

　　卡洛斯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