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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一剑的风情 擂台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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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擂台中央,对面是张悬。
他握着那把雪白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风吹过擂台,掀起他的衣角,也掀起我的——不对,我的衣服太破了,根本掀不起来。
赵长老已经退到擂台边缘,举起右手。
“双方——准备——”
张悬的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罩在中间。
这就是筑基期的威压。
不是物理层面的压迫,是精神层面的。就像你走在黑暗的巷子里,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你——你知道有人在,你知道很危险,但你看不见、摸不着、逃不掉。
我的腿开始抖了。
不是我能控制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像兔子遇到老虎,不是兔子想抖,是它的身体在替它喊“快跑”。
但跑不了。
擂台就这么大,四周全是观众,跑下去就是认输,认输就要废修为。
所以我只能站在这里,抖。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受到筑基期威压影响。】
【状态:恐惧(中度)。】
【效果:移动速度-30%,反应速度-40%,智力-50%。】
【建议: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用。
又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什么用。
张悬看着我抖,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觉得有点失望——一个能让苏云柔亲自下场保护的人,居然在台上抖成这样?
“林北,”他说,“你确定不认输?”
我想说“我确定不认输”,但嘴张不开。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认输了,修为就被废了。修为被废了,我就真的成了废物。成了废物,血刀门杀我就更容易了。
所以不能认输。
不能认输,就只能打。
但怎么打?
我练气一层,他筑基期。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我一拳打在他身上,可能连蚊子都拍不死。
这就是差距。
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差距,不是勇气能弥补的差距,不是任何东西能弥补的差距。
这是质的差距。
练气和筑基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鸿沟这边是凡人,鸿沟那边是修士。
而我,站在凡人这边,看着对面的修士举起剑。
“不认输。”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张悬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这是你选的”。
赵长老的右手落下。
“开始!”
话音未落,张悬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是——消失。
他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道白色的光,从对面直冲过来。
快。
非常快。
快到我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前一秒他还在十步之外,下一秒他已经到了我面前。
那把雪白的长剑,剑尖距离我的胸口不到一尺。
我看到剑身上映出自己的脸——惨白、扭曲、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看到剑尖上有一点寒光,像冬天的星星。
我看到自己的生命,在那点寒光里,倒计时。
然后,我的身体动了。
不是我想动,是身体自己动的。
我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往下坠——不是跪,是瘫。
像一摊烂泥,从站着的形状,变成了躺着的形状。
“扑通。”
我趴在了地上。
不是扑倒,是瘫倒。
四肢着地,脸朝下,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
剑尖从我头顶划过,削下了几根头发。
头发飘在空中,缓缓落下,落在我的脸旁边。
张悬的剑刺空了。
他站在我面前,剑尖指向我刚才站立的位置,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
“你……”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因为他也搞不清楚,我这一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吓的。
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触发“本能闪避”。】
【判定:该行为非宿主主动控制,属于“身体本能”。】
【根据反向规则,“本能”不属于“主动行为”,因此不触发常规战斗判定。】
【结果:敌人的攻击被视为“对无意识目标的攻击”,命中率强制降低50%。】
【本次攻击:未命中。】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后背全是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但我活着。
那一剑,没有刺中我。
张悬没有继续攻击。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你……是故意的?”他问。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我在思考。
他在问我“是不是故意的”——这说明他在怀疑。
怀疑我不是真的废物,怀疑我这一趴是有意为之,怀疑我隐藏了实力。
只要他怀疑,他就会犹豫。
只要他犹豫,我就有机会。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人产生“怀疑”情绪。】
【建议:利用“沉默”加深怀疑。】
【沉默效果:每多沉默一秒,敌人“迷惑值”+1。】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一秒。
两秒。
三秒。
张悬的剑没有刺下来。
他在等。
等我说“不是故意的”,然后一剑了结我。
或者等我说“是故意的”,然后谨慎地试探我。
但我什么都没说。
沉默,是最深的深渊。
四秒。
五秒。
六秒。
张悬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焦虑。
一个筑基期的剑修,面对一个趴在地上的练气一层,居然不敢出第二剑。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
但它正在发生。
【系统提示:敌人“迷惑值”+3。】
【当前迷惑值:8/10。】
【当迷惑值达到10时,敌人将进入“犹豫”状态,攻击力下降20%。】
就差两点。
只要我再沉默几秒,张悬的攻击力就会下降。
但他不给我时间了。
“站起来。”张悬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我没动。
“我让你站起来!”
我还是没动。
张悬咬了咬牙,一脚踢过来。
不是用剑,是用脚。
筑基期修士的一脚,带着灵力。
脚风呼啸,直奔我的腰。
我趴在地上,来不及躲。
“砰。”
脚踢在我腰上,我整个人被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擂台的边缘石柱才停下来。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骨头都要散架的疼。
腰像被人用铁棍抽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我趴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系统提示:受到攻击。】
【伤害:轻伤。】
【生命值:87%。】
【触发“物极必反”判定中……】
【判定结果:敌人的攻击方式为“脚踢”,非致命攻击,不触发反噬。】
【但宿主“趴着不动”的状态被天道解读为“坚韧”,获得临时状态——“不屈”。】
【效果:受到的下一击伤害减半。】
我盯着那个“不屈”,哭笑不得。
被打了一脚,反而获得了减伤buff?
这是什么离谱的逻辑?
张悬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北,你到底想怎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的血还没擦,腰还在疼,浑身都在发抖。
但我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很苦、很涩、很无奈的笑。
“我想活着。”我说。
张悬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张悬沉默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冷漠,不是困惑,不是烦躁。
是——共鸣。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话。
“我想活着。”
不是我想赢,不是我想变强,不是我想报仇。
只是想活着。
这个目标,卑微到尘埃里。
但在修仙界,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
张悬的剑缓缓放下。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看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悬!你在干什么?!”
张护法站了起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杀了他!不要被他骗了!他在拖延时间!”
张悬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看台上的张护法,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
他的剑,又抬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这是命令。”
剑光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刺,没有劈,没有横扫。
他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最无法躲避的方式——
刺向我的喉咙。
剑尖直奔咽喉,又快又准又狠。
我趴在地上,无处可躲。
没有苏云柔挡剑。
没有天道赐福。
没有霉运符。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把剑,和我的喉咙。
剑尖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苏云柔的剑,不是张悬的断剑。
是什么?
我睁开眼。
看到一个人站在我面前。
不是苏云柔,不是阿七,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
是一个老头。
矮胖,红鼻头,白发乱糟糟,穿着一件沾满药渍的袍子。
丹青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丹炉盖子,挡在张悬的剑尖前。
剑尖刺在丹炉盖上,火花四溅,但没有刺穿。
“小子,”丹青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师父来晚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你手里那个盖子,是丹炉的?”
“对啊。”
“丹炉的盖子,能挡剑?”
“普通的不能,但这个能。”丹青子把丹炉盖翻过来给我看,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我炼了两千多次炉,炸了两千多次,这盖子挨了两千多次炸,比什么法器都硬。”
我:“……”
张悬的剑被挡下,后退了两步,脸色难看。
“丹青子长老,”他说,“这是擂台赛,外人不得插手。”
“外人?”丹青子笑了,“我是他师父,怎么算外人?”
张悬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拜你为师了?”
“昨天。”丹青子把丹炉盖扛在肩上,像扛着一面盾牌,“怎么,收徒弟还要跟你报备?”
张悬语塞。
看台上的观众再次沸腾。
“丹青子?!那个炸炉两千多次的丹青子?!”
“他什么时候收了那个废物当徒弟?”
“完了完了,废物配疯老头,绝配!”
我听着那些议论,嘴角抽搐。
师父,你确定你是来救我的,不是来给我添乱的?
丹青子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回头瞪了我一眼:“臭小子,我救你你还嫌弃?”
“没有没有,谢谢师父。”
“这还差不多。”丹青子转过头,看着张悬,“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认输,我带着徒弟走人。第二,你继续打,我用丹炉盖敲你的脑袋,敲到你认输为止。”
张悬的脸色更难看了。
丹青子是筑基巅峰,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而且丹青子虽然炼丹不靠谱,但打架可不含糊——炸了两千多次炉还能活下来的人,命比什么都硬。
“丹青子长老,”张悬咬着牙,“你这是仗势欺人。”
“对啊。”丹青子理直气壮,“我就是仗势欺人。怎么了?”
张悬:“……”
我看得目瞪口呆。
这师父,也太不讲理了吧?
不对。
不是不讲理,是太讲理了。
在这个世界上,讲道理的人被欺负,不讲道理的人活得滋润。
丹青子深谙此道。
张悬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丹青子手里的丹炉盖,又看了看看台上的张护法。
张护法的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说话。
丹青子是丹盟长老,身份地位不比血刀门低。张护法可以对我喊打喊杀,但对丹青子,他不敢。
张悬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
“我认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全场都听到了。
看台上再次哗然。
“又认输?!天剑宗今天是怎么回事?!”
“张悬也认输了?!那废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废物,是丹青子的徒弟!丹青子那个疯子,谁惹得起?”
赵长老走上擂台,看了看张悬,又看了看丹青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散修组第一场——林北胜!”
我趴在地上,听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赢了?
我真的赢了?
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没有出招,没有移动,甚至没有站起来——打赢了一个筑基期的剑修?
【系统提示:擂台赛完成。】
【最终结果:胜利。】
【战斗方式:零攻击、全被动、师父亲自下场。】
【反向评级:SSS。】
【奖励:积分+5000,随机宝箱×2,隐藏成就——“打不过就摇人”。】
我盯着那个“打不过就摇人”的成就,嘴角抽搐。
这系统的命名品味,是真的差。
丹青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灰。
“小子,不错。”
“哪里不错了?”
“能在擂台上活下来,就是不错。”丹青子咧嘴笑了,“走吧,师父带你去吃顿好的。”
他拉着我走下擂台。
经过张悬身边的时候,张悬突然开口了。
“林北。”
我停下脚步。
“今天的事,我不会忘记。”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丹青子替我回了:“忘了最好,记着对你没好处。”
张悬没有再说话。
我们走出演武场,阳光刺眼。
街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都在议论刚才的比赛。
“听说了吗?练气一层又赢了!”
“这次不是对方认输,是丹青子长老亲自下场!”
“丹青子?那个炸炉狂魔?”
“对!他拿着丹炉盖挡剑,把张悬吓跑了!”
“啧啧,果然是疯子收废物,绝配。”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我成了全城都知道的“废物”。
一个靠师父救场的废物。
一个靠跪下活命的废物。
一个没有任何实力、只会摇人的废物。
丹青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别想太多。”
“嗯?”
“活着就是赢了。”丹青子说,“至于别人怎么说,关你屁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父,你说得对。”
“当然对。”丹青子咧嘴笑了,“走,吃火锅去。”
“火锅?”
“对,火锅。”丹青子眼睛发亮,“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丹方,用火锅底料炼丹,你要不要试试?”
我嘴角抽搐。
“师父,你确定你是在炼丹,不是在做饭?”
“炼丹和做饭,有什么区别?”丹青子反问。
我想了想,还真答不上来。
丹青子哈哈大笑,拉着我走进了一家小饭馆。
我坐在饭馆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今天,我活下来了。
明天,还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坐在这里,吃着火锅,旁边坐着一个疯疯癫癫但愿意护着我的师父。
这种感觉,挺好的。
【系统提示:今日总结——】
【战斗次数:1。】
【出手次数:0。】
【获胜次数:1。】
【师父出手次数:1。】
【怂度评级:SSS。】
【系统评价:你今天很怂,但你的师父比你更不讲理。继续保持。】
我关掉系统面板,夹起一块毛肚,放进滚烫的锅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