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调狱 去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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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您说您知道什么？”
萧镜身上还穿着被火燎了的官服，带着一股丝绸烧焦的糊味，身上的黏腻感像沼泽里伸出的触手，把他不断往下拽。
换了干净的环境反而让他毛骨悚然起来，半地下室的审讯室里，一束白生生的光芒从上地上窗照进来，他看不清楚四周，无数问题如同面前这让人冷汗直流的光线，他逃无可逃。
忽然审讯室外传来敲门声，一双精明探视的眼睛从门上的窗口闪过，员外郎起身出门。
萧镜闭上眼睛仔细聆听，一墙之隔外窃窃私语不断，语气平缓，凭他在大理寺干这么长光景的直觉和敏感，这人是冲自己来的。他嗅到了转机，但是并不知道转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他逐渐从刚才渴望同归于尽的心态中冷静下来，事情还未公开盖棺定论，现在就把真相放出来还为时尚早，先不说能不能传到朝廷，就算自己能让真相传遍官场，岂不是正好给了那两个女人倒打一耙的机会，拿不出关键证据，这就是污蔑，污蔑肱股之臣。
萧镜心中万千思绪，二相和自己已经心照不宣了，互相都知道对方在搞什么把戏，只是事情还未放到明秤上称重。
但是，最终秤砣肯定是自己，而她们是量秤的人。
如果外面是阁老的人呢？是不是阁老要捞我？他抱着这个微乎其微的幻想，可是萧镜想到杜亓山已经沦为季氏一党，必然会借此杀了自己祭旗。
要是当时乖乖听话，自己现在也该是季氏一党了吧？萧镜绝望地上仰，先帝才刚殡天，辛都就要改姓了，平时看上去德高望重，与世无争的圣贤现也都是小人做派，哪里还有直臣的风骨！
片刻，员外郎回到审讯室，恢复到和刚才一样的笑容，“萧大人，我们刚才说到……”
“我什么都不知道。”外面那个人并没有离开，猫着身体在听，萧镜透过门上窗看到了影子。
刑部员外郎收敛了神色打量着面前这个白面书生，他的肌肤被头顶的光照的如白瓷无暇，只是形容憔悴，双眼却又有神。
“您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员外郎双手交叉。
“刚才？”萧镜故作沉思，最终决定先不主动，“哦，本官想起来了，大邺有法可依，三品官的审讯必须得有两位比其品阶更高的官员在场，你现在这样问我，是不合法规的。”
“是的，大人过会儿就到。”
萧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难不成季容霜或者季舒阳真的来了？不多时真的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他往后仰了仰。
大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老人走了进来，黑暗中那一袭紫色愈发浓重，进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阁老。”员外郎站了起来。
许翰老迈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因为皱纹纵深，他读不懂他表情里的深意，是不满？还是疲累？但总体来说，他给人的感觉很平静。
萧镜没有起身，眼睛看着地上窗外，几片雪花翩然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萧大人，本官按律来审问你，你可有异议？”
“无异议。”他看着门上窗外面的影子阴魂不散，又看了看许翰阴沉的眼睛。
他的脸在强光下苍老得厉害，颧骨上的皮肉薄薄地贴下去，眼窝深陷。许翰在刑部员外郎让出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打量了萧镜一会儿。
“萧大人，”许翰的语气公事公办，“本官奉旨协理大理寺失火一案。你是当晚值守的大理寺卿，按律例，本官需先问明你当夜的行踪和所见所闻，你如实回答即可，不必多想。”
萧镜听着“不必多想”四个字，心里冷笑了一声。门里门外都是耳朵，她们见火没有烧死自己，特意来探探自己的口风，然后再“秉公办理”？
“是。下官明白。”只有他一个人来，这不符合规矩？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萧镜习惯性应承下来。
刑部现在正在调查火因，无论怎么试探，都只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完全是在我行我素。眼前这个眼生的刑部员外郎，据说是随着郑恒从商州调上来的，他们都只听季相的话，左相的影响力从失去司法权开始，忽然小了许多。
刑部员外郎站在旁侧，一脸公式化微笑看着两人，像一只暗中观察的猫头鹰。
“你为何留守府衙不回家？”
“下官在都中既无亲人，也无朋友，待在府衙和待在辛都的家里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多给底下人休沐几天。”总不能说我怕死吧，萧镜藏不住半是揶揄的口气。
“当夜你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并没有，长夜无聊下官早早就安置了。”
“你从火场脱险的过程讲一下。”
“下官的起居室在边缘，离街道仅一墙之隔，下官看到火从文库那边铺天盖地过来，只能翻窗逃出，所幸被同僚所救。”萧镜一五一十回答，他当时被烟熏的意识模糊，只记得这些了。
“同僚？具体叫什么名字？当夜可是他值夜？”
萧镜抹了一把脸，瞎扯，当夜哪有人啊，说实话从古至今也很难找到比自己还倒霉的官吏了吧，就偏偏在自己手里出事了。
可是不能不回答，他抿抿唇渐渐感到压力，正欲说出一个也许会被自己拉下水的名字，此间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我来迟了，许阁老不会怪罪吧。”明子初边说边往里走。
“明大人。”许翰略抬了抬身体，表示尊重。
刑部员外郎对他们已经开始的审讯并不解释，只是默默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许翰旁侧。
明子初坐下抄起双臂，睨了一样许翰，“怎么还让他坐着？这能审出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毕竟还未有直接证据，只能先问询。”员外郎捏了一下手里的笔，知道她其实在问自己，萧镜虽说只是个冷板凳的官，但好歹品阶在这里。
“浪费时辰，就这样能问出什么，我在外面听得都要睡着了。”
“那依大人所言，该如何审理？”许翰尽量耐着性子，保持平和语气。
明子初的三白眼眯了眯，忽然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知道阁老是心慈的人物，不忍加以极刑，把这个犯人交给我，我带到宫内狱，我不信十二道刑罚下去，还不开口。”
萧镜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牢狱里的血腥气不停往口鼻里灌，宫内狱十二道刑罚光是都看一眼就能丢半条命，明子初这女人这是铁了心要我死啊？他的脸色煞白，愕然看着她，那天晚上的明子初仿佛和现在这个女人不是同一个人。
她看着自己时，神情漠然，让他都觉得半梦半醒，难道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明大人，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出了这等祸事，朝廷难道还能再用他为官？许阁老，告诉你一句实在话，我没那么多时辰天天跑刑部，想来您也是吧，我把他带到宫内狱，不消两天案子就了了，您也轻松不是吗。”明子初说着就起身，椅子都没有捂热，“我说的，犯人在宫内狱，你随时想来都要，只是换了个地方，不碍事啊。”
“我没罪啊！我什么都没做……”萧镜浑身颤抖不止，眼前的白光加重他的眩晕之感，他寥寥几句给自己判了死刑，还是死的体无完肤的那种。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明子初什么都知道，她拿到李思言的供状后难道没有交给陛下？仿佛有一种网落下来，罩得他无法呼吸。
“我没罪！”
“有没有罪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是人的皮肉说了算。”明子初漫不经心地干笑了一下。
许翰一只手放在桌上，季舒阳已经说了——萧镜得死，但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更不能死在她的手里，今天她和杜亓山在承德殿那一番激辩，官场肯定都传遍了，如果萧镜的死不走司法程序，那首先就怀疑是季舒阳干的。
还得是这个杜亓山精明啊，这么多年真的低估他了，要是他早点放出手腕来，这个尚书省右仆射说不定都是他来当。
现在明子初这个刺头想来插手，许翰素闻这个明子初用刑残忍，手段可称为歹毒，甚至以刑罚为乐趣，按她的习惯，现在这种问询对她来说确实太无聊了，可是萧镜这细皮嫩肉的放在她手里估计活不过三天。
“但季相那边……”
“劳烦您和季相讲一声就好，有异议让她派人来找我。”明子初轻哼一声，幸好今天是这个老头和自己同审理，除了二相，这官场她谁都毫不在意。
“但是我还是提醒您，一切都请走司法程序，不要太过于了。”许翰看着她不容置喙的态度，她毕竟是陛下宠臣，就算陛下再无权，那也容不得自己狐假虎威。
萧镜落到陛下手里无论发生什么，季舒阳都不怕惹一身骚了，可是他会不会和陛下胡说什么？许翰仰视明子初的眼睛，忽然脑子里叮的一声。
陛下……不是本来就知道吗，她只是一直在忍耐，忍耐到我们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经历过的一切。
这不像她啊，许翰一直都觉得孟晞昭是十分张牙舞爪，睚眦必报的人，从待春楼出事的第二天开始，她就很不一样了。
“阁老，我先走了。”明子初走出门扬扬手，几个宫里的内官鱼贯而入，把萧镜羁押了出去。
“明大人！明大人！！这不符合规矩！”萧镜一边瘫软无力地挣扎，一边用变调的声音呼喊着。
“哪儿这么多规矩。”
这种不受约束的人，才能办好这件事，因为真的要按司法程序，萧镜极大概率脱罪，在加上杜亓山的巧言令色，甚至还能再辛都当官，许翰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审讯室大门，门外空无一人，估计给季舒阳报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调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