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虎符 开团秒跟 ...
-
孟晞昭沉重地呼吸了几次,压下震惊的情绪,就连她都隐隐感觉杜亓山这样说是很不明智的。
她看着这个年至古稀,两鬓斑白的老人,好像自己有记忆以来,他就是这样老了,向来都是慈祥和蔼永远笑吟吟的,从来不会像季容霜一样责骂自己。
杜亓山和季容霜都是自己的老师,但是前者为自己幼时开蒙,后者为自己年少传道,两人的教风可谓天差地别,一个寓教于乐,一个铁面无私。
但是她完全没反应过来,杜亓山是为了帮自己吸引众臣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杜亓山才后悔不已,他从来没有把孟晞昭当帝材来教导,只让她好好为人端正德行,以后当个藩王安乐一生也够用了,但是命运把事情推到这样一个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忍不住悄悄叹气,并不是在乎众臣会怎么想自己,而是担心孟晞昭的处境。
“这个问题,说小也不小了。”孟晞昭不动声色正襟危坐,“不知各位对此风有何禁止之法?”
现在正是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众臣又都沉默了,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季容霜和季舒阳颇有隔岸观火的意味。
“陛下还是直接明令禁止,严肃考风,以防有人继续钻政策的空子。”御史台御史大夫出列道。
门下侍中许翰摇摇头,深感这御史台直来直往让人心烦,“陛下不明白,怎么连你也忘了,先帝在时,哪一年没有严令?可曹仕棋、孙奉先这些人照样从礼部往外递消息,朋比为奸,你不堵住源头,光在这里喊打喊杀,有什么用?”
御史大夫轻微冷哼了一声,这不典型的偷换概念吗?说严重点算是蒙蔽圣听,用一件看似严重的事情掩盖原本话题的主旨。
但人家是门下省长官,自己也无可奈何,三省之间就这样互相遮掩配合,他只能不发一言跪下告罪。
孟晞昭扬扬手,这桩案子是诚奉十年的结党受贿大案,只是当时自己已经在边外参军,对此事一知半解,只知道当时的右仆射孙奉先从一品人臣贬至从九县衙参事,下放贫瘠地方,其他涉案官员一律抄家斩首。
“这也好办啊,不久是都内相互结交的现象吗,那今年秋闱的考子信息不要公布好了。”晞昭有见过国子监外放榜时万人空巷的盛况,单纯地想,问题不就出在这里吗。
“以此禁权贵勾结之风,由礼部传令一一告知中榜者即可。”
众臣面面相觑,季容霜顿时觉得有趣了起来,“陛下,不可。”
“为何不可!”孟晞昭偏偏头。
“这样不合规矩,科考录取是国家大事,能彰显我朝向学之风鼎盛,鼓励民间向学,若是藏着掖着的,虽然能禁绝不良风气,但其实是因噎废食,可让民间百姓怎么揣度?”季容霜面无表情地缓缓道来,“仅一利而有百害,臣希望陛下能谨慎考虑。”说完一挑眉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学生,目光那么锐利。
殿上议论纷纷,孟晞昭拍了几下桌案,让殿内恢复了安静,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季容霜绕进去了。
“不过陛下如此良思实乃我朝之福。”杜亓山躬身道,企图缓和气氛。
许翰很想笑一笑,这杜亓山也太会拍马屁了,从前先帝还在世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新帝刚登基就迫不及待投靠了。
先帝孟暠训斥人的样子是学的有模有样,但是权臣们敬畏孟暠不仅仅因为她是皇帝,而是她是孟暠。
孟晞昭这个样子,众臣只觉得过于轻浮沉不住气,他们素来对这位二帝姬不甚了解,今日一见大失所望,隐隐生了轻视之意。
“陛下,如若不然就请这样,臣发现一个现象,新科近士都会不自觉和自己的主考官亲近,谁是那一年秋闱的考官,谁就是这些进士的门生,此风不好,臣以为,今年开始,可以由陛下主持殿试,让新科进士做陛下的门生,由此禁绝拉帮结派之风气。”杜亓山声音缓缓,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揉碎了尽量让孟晞昭理解到位。
我是武将,让我来当主考官吗?孟晞昭真想擦擦脑门的汗,但是她想老师也尽力了,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臣想完善一下杜阁老的想法,您可能不知道,殿试之后三省六部各大衙门还有选试,以此让进士们发挥所长,进入更适合他们的部门,不如您来主持选试?也就是史书上讲的——殿前取士,以后载入史册也算一桩佳话。”
季舒阳赶紧上前,让孟晞昭主持殿试选人?亏这个杜亓山想得出来,他简直疯了,但是她飞快地想到了如何解决,这样的话,进士的选择权就还在自己手里,陛下只是起到一个选择官吏的微小作用。
“你的意思是,可以在殿选之后加增一个陛下亲自主持的考试?”季容霜问道。
“是,陛下您看如何?”季舒阳见招拆招,说完不太客气地看了杜亓山一眼,可是没在他脸上看到窘迫,反而是一种舒展。
因为杜亓山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陛下,臣觉得左相所言十分有理,还望采纳。”
这老头在以退为进?季舒阳有些噎住,欲言又止。杜亓山长舒一口气,季舒阳心浮气躁,很容易就上套了,虽未能直入殿试,但自己至少能为陛下争取到一个机会,不被季氏排除在外。
他们的目光又聚集在自己身上了,孟晞昭自然是听不懂他们的弯弯绕绕,但是话都递到这里了,她只能是频频点头,“朕觉得,甚好。”
几个三省长官三言两语给自己增加成倍的工作量,礼部尚书僵在原地,脑子开始快速盘算场地、时辰、人数、预算等等条件。
季容霜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陛下,今天……”
“朕有一事想问问季相。”孟晞昭开口打断了她,前面说的种种话题其实都不是她所关心的。
听着她生硬的语气,众臣既好奇又有些胆战心惊。
“愿闻其详。”季容霜答道。
孟晞昭想站起来,但是自己已经很居高临下了,“虎符还给朕。”她的语言毫不拐弯抹角,言简意赅的有些失礼。
季容霜转身看了看众臣,终于保持不住她漠然持重的表情,她向大家眯着眼睛笑了笑,又转而面对孟晞昭,“陛下,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其实各节度使以及总督大员的另一半虎符是由专门的机构保管的,叫——”
“回陛下,季相,虎符由门下省保管,具体到其下属机构符宝司和专职官员符宝郎负责管理。”门下给事中出列回答道。
“虽有这个制度,但是先帝在时,都是先帝亲自保管,也算是有祖制可考。”孟晞昭再一次拍了桌案,光越殿中这一声钝响格外尖锐,“朕觉得,既然先帝如此,那朕也应当如此,为何还找这些理由推脱。”
登基之后第一次上朝,就这样瓮声瓮气的,季舒阳皱了皱眉头,轻轻“啧”了一声。
杜亓山还未想好如何应答,这些年她变了好多,或者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众臣无一人说话,安静之中,季容霜垂手侍立,“陛下有所不知,先帝的遗诏其实是你我各一。”她扬扬手一个內官端着漆盘走到丹墀之下,看来她是早有准备,明千辰把漆盘中的一卷圣旨奉送到孟晞昭面前。
阿娘的遗诏她没有仔细看就烧掉了,孟晞昭心下一慌,立刻展开来看。
“先帝崩逝之前曾对臣托孤,让臣好好辅佐陛下。”季容霜婉言道。
孟晞昭听到季容霜这句话时正同时浏览到遗诏上的这一句:“朕思量万千,新帝稚幼,恐无能担当天下,朕托中书令暂执掌朝堂,代持虎符,直至新帝长成,还权与帝……”
我已经二十三了,还要怎么长成?孟晞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血气涌上脸颊滚烫起来,“疯了。”她又咬牙切齿地暗暗骂了一句,把遗诏扔到桌案上,摔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还有异议吗?”季容霜问道。
孟晞昭攥紧了拳头,环视丹墀之下众人像雕像一样没有感情地侍立着,自己深陷他们的团团包围之中。
好像阿娘也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知道了,还是先帝考虑的周全……”
散朝之后,季容霜和季舒阳照例回到宫中三省的集中办公处——承德殿,路上季舒阳就忍不住笑起来,“今日终于得见真容,怎么样啊长姐。”
“蠢货一个。”季容霜冷着脸,回忆起孟晞昭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就觉得丢脸,现在想想确实是自己教导无方。
季舒阳不屑地嗤笑一声,“狂妄,轻浮,神志还有点问题。”说罢她再一次笑出声,她完全知晓这一个月来孟晞昭痛失亲人的处境,但是她并不在乎,也不想关心,“倒是那个杜亓山,上赶着给这小疯狗找补。”
“罢了,一个垂暮之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季容霜道,“找个机会让他退了。”
“他唯一的女儿杜浔薇已经死了,西江杜家后继无人呐,等他致仕之后还会有谁记得他杜家的功绩。”季舒阳整了整官帽的飘带,“就是这样他还不知道收敛,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季相,左相万安。”身后传来一声问候。
许翰走上来与二位大人同行,“两位是要回去承德殿吗?”
“怎么?同去?”季舒阳答道。
“仆还有些事要去礼部一趟。”许翰殷勤笑着,“但是这条路和季相却是顺路的。”
这么直白的言下之意让季容霜有点忍俊不禁,这个老头略比杜亓山年轻几岁,但是要圆滑不少,“你那外甥今年是要考试了吧?”
“劳季相挂念,小儿今年正好赶上秋闱。”许翰谦逊道。
“赶上好时候,少年英才又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批进士。”季容霜浅笑着,“不像我家,无人可堪大用。”
一听这话许翰立刻喜笑颜开,她都这么说了,那三甲之位也差不多了,“您这话说的,您的大女儿堂堂征北元帅,现在又封爵至公,帝后君上可是当年的状元郎,这门生族人都位任高官,这是无论谁家都比不上的。”
这些奉承她们二人自然的不放在眼里,出于礼貌季舒阳只应付了几声。
“今天怎么不见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季容霜想起了一件事。
许翰快速反应,知道她说的是跟在孟晞昭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幕僚,“回季相,陛下打发他到府尉司了,这属于外部,非召不可上朝堂。”
“哦?”季舒阳浅惑,有些想不到她会这么做,“我还想着这尚书省右仆射还空着,咱们陛下要塞他进来呢。”
“还是懂避其锋芒的。”季容霜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几无味的话倒让季舒阳不快起来,最近处置了不少人,辛都内人人自危,都在谨小慎微地做事,让她挑不出错来,可是她觉的还不够,威严还立的不足,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地方开刀,现在看来这个什么府尉司是最合适的。
下朝后,御史大夫魏翌垂头丧气走进御史台府衙,心头思绪万千。
先帝在时都被季氏蒙蔽,新帝绝无招架和压制的能力,想来以后定是要欺主的。
“魏大人。”
魏翌站住了,面前出现范玦那张横眉冷眼的国字脸,“你又怎么了?”他叹口气,不想理会他。
“刚才在朝上的事情,下官已经听说了。”范玦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比魏大人高一个头,走进了之后完全遮天蔽日。
魏翌整理了一下被秋风吹乱的长髯,没有回答他,看今日季舒阳在朝堂上的毫不相让,他们还是退步抽身为上策?
“您为何不据理力争?任由门下省那老驴混淆视听。”范玦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自己的长官。
魏翌叹笑一声,不和这个倔木头较劲,和范玦共处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脾气,要是能改,他还能半辈子窝在这御史台当个小小中丞?
“势单力薄啊。”
“有陛下啊,下官看陛下的意思,定然是有意要整改的……”
“陛下?”魏翌拍了拍范玦的肩膀,等陛下回过味来,我等恐怕已是泥下之辈了。
长官的一言不发和长久以来的悲观态度,让范玦渐渐感觉无路可走,也许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御史台,监察百官,既然做了这个官,就不能负先帝的嘱托。
忙到今时今日,她才抽空出宫来找到齐澜叙叙,趁着他在廊下选茶的功夫,她溜到府尉司的暗室里翻翻找找。
“改不了啦,怎么还这么偷偷摸摸的。”齐澜把茶放在小几上。
明子初一目十行看着近来的调查日记,暂未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失望地走出来,“那季府就如铁桶一般?一点破绽都查不出吗?”
齐澜吹吹茶汤,抿了一口,“差不多。”其实他感觉自己并未能全然掌控这个府尉司,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太差,可能是因为自己还不能服众。这个机构是一个这张网,本来该把经过这道网的小蝇飞虫都捕获下来,可是自己不是网上的蜘蛛,而是粘在上面动弹不得的蝴蝶。
这些事情都不急,只要这个调查突厥的本职工作在正常运行就好,明子初捧起茶尝尝,“其实今天来,主要有一件事想请教。”
“哦?何事?”
“你知道前朝太子吗?”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齐澜凝视着茶汤里自己的面具,“府尉司没有捕获过这种情报,你怎么想问这个?”
“这件事情陛下压下来了……”明子初一五一十把先帝崩逝那晚逼宫的反贼是太子党羽一事说给齐澜知晓,虽说她谨慎,但是齐澜是自己人,这是必要的情报交换。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他明显不悦,“陛下吩咐过你什么吗?”
“不。”明子初陪着笑脸,“没耽误几天,最近琐事缠身,今天才得空出来。”
“事情有轻重缓急,陛下不懂便罢了,你要知道何事该先做决定。”齐澜重重放下茶碗,明子初知道他又要开始像唐僧一样絮絮叨叨了。
还是虚心认错,听了他好一顿啰嗦,“齐大人,齐司丞,我就是想求你指点指点我,这件件事该从哪里下手查?”
茶汤都冷的差不多了,一点滚烫时的清香味都没有,“太子,应当从宫里开始查起,当夜逼宫绝对有人里应外合,互通消息,当年先帝逼宫,再怎么手段通天,我想宫里总是会有些边边角角洗刷不干净,留着那些前朝的老人发挥。”
他的话顿时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只觉皇宫越来越不安全。
“不要小瞧了那个太子的影响力,恐怕现在这个朝堂里还藏着他的爪牙。”齐澜郑重地说道。
简直刻不容缓,有了这个方向明子初忽然豁然开朗,立刻起身扶剑走出大堂。
今天去了灵隐寺,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