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对我一见钟情[希腊神话]》赤核熔铸

4、第 4 章 离开

　　克里索莉斯捧着阿卡西俄斯，她坐在椅子上，从窗户眺望外面一望无垠的爱琴海。

　　她不会说话，她用眼睛说话。

　　她将阿卡西俄斯举起，用那双多情而濡湿的双眸和鸽子黄金色的眼眸对视。

　　奇怪，在阿卡西俄斯的豆豆眼中，克里索莉斯居然看见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她轻轻歪了歪脑袋，嘴唇微微动了动。

　　化身鸽子的赫尔墨斯看到了克里索莉斯嘴唇的弧度，她用无声的话语询问它“发生了什么”。

　　赫尔墨斯无法告知克里索莉斯，他将离开她的身边。

　　他将重新恢复神明的身份，回归奥林匹斯山，因为他有他的职责，他必须回归，若是可以，他宁愿永远成为克里索莉斯的鸽子，但他不能这样做。

　　当然了，赫尔墨斯大可以像是他的父亲宙斯或者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恢复他神明的姿态，然后让克里索莉斯诞生下他的孩子……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让女方在惶惶不安的未来生下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哈，神明一贯的做派，奥林匹斯的神明不都是如此不负责任的存在吗？

　　可是赫尔墨斯不想这么做。

　　他在克里索莉斯的身上体会到了毫无保留的“爱意”，哪怕这份爱意是类似于“母爱”一样的东西，但是他开始想要渴望更多，他试图向克里索莉斯渴求一种……千万年不变的爱意，不是母爱，不是对于宠物的爱，而是一种永恒的，千万年不变的，名为“真爱”的存在。

　　一个人类，不会爱上一只鸽子，这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所以赫尔墨斯此时此刻才会悲伤。

　　作为神明的赫尔墨斯能听见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像是宙斯的使者在奥林匹斯吹响号角的声音，抑或是赫拉和雅典娜密谋着什么的窃窃私语，他是神使，他是传讯的神，他能听见世界上一切的声音。

　　所以在此刻，他自然而然听见了奥林匹斯的呼唤。

　　作为神使，他变化为鸽子之前，听从宙斯的命令自奥林匹斯去往冥界的斯提克斯河去取得冥河之水——众神在斯提克斯河水之前发誓，违反者誓言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但意外发生了。

　　他在回归奥林匹斯的路途之上，因为太过轻蔑于这一次取得冥河之水的任务，提前打开了水囊之中的河水，致使河水倾倒在他的身上，从而失去了神力，他选择了最小的鸟类形态之一：鸽子，他化身为鸽子，被孩童抓住。

　　是克里索莉斯拯救了他，是克里索莉斯拯救了即将被杀死的赫尔墨斯。

　　他被克里索莉斯照顾，他被克里索莉斯带回纳克索斯城的王宫之中，受到了最好的照顾。

　　可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而他想要从克里索莉斯的身上渴求爱意，不是人类对神明的崇拜，不是人类对宠物的爱，不是母亲对孩子的爱，而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赫尔墨斯用悲伤的眼神凝望着克里索莉斯。

　　宙斯的呼唤已经是第三次，他不得不离开。

　　在这个夜晚，他将用翅膀划过夜空，返回奥林匹斯。

　　赫尔墨斯用喙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克里索莉斯的嘴唇，那是一个代替了亲吻的触碰。

　　克里索莉斯下意识地用右手触摸鸽子的喙触碰过的嘴唇，她有些发懵，她从未教授过阿卡西俄斯亲吻，之前的阿卡西俄斯会用脑袋蹭她的面颊，会待在她的肩膀之上，会吃她手心的谷物，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用喙亲吻她的嘴唇。

　　奇异的是，这只是触碰的亲吻，却叫克里索莉斯有些发懵，又有些羞涩。

　　她微微抿起嘴唇看着左手手掌之中的鸽子，阿卡西俄斯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这只鸽子似乎拥有人类的神志，以至于她会有一种被男性亲吻冒犯的错觉。

　　她告诉自己，这是错觉。

　　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合在嘴唇之上，她维持着捂嘴的姿态，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放下自己的手指。

　　她将鸽子放回窝中，接着继续之前放牧的时候未完成的活计：她要给阿卡西俄斯编织一顶小小的帽子。

　　她用棉麻的丝线和皮革编织，她用剪子小心翼翼剪开皮革，用针线穿过皮革，绣上一朵小小的鲜花，她将毛线编织，让一顶可爱的，小小的小帽子成形，她回忆着前世在短视频上刷过的那些宠物视频的样式，做着自己并不熟练的手工活。

　　直到傍晚到来，她那定给阿卡西俄斯的小帽子才勉勉强强成形。

　　只差最后一点点，一顶可爱的小帽子就成型了。

　　克里索莉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侍女敲响了房门，将食物端进了房间。

　　现在的克里索莉斯是病人，她之前被伊斯米尼亚龙蛇摔过，身体里还有内伤，走路也有些走不稳，她的右脚韧带被拉伤了，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之内陪着阿卡西俄斯，吃饭也在房间里。

　　现在，她放下手中的手工活，和阿卡西俄斯面对面吃饭，她将面包涂抹上奶酪，一点一点地吃完，不时将面包掰下一点递给阿卡西俄斯，而阿卡西俄斯只是忧伤地看着克里索莉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阿卡西俄斯吃得比较少。

　　克里索莉斯没有当一回事，她只当是阿卡西俄斯的翅膀受伤而吃不下。

　　待到食物吃完了，她开始在侍女的帮助之下洗澡。

　　依旧是将全身的衣物脱下，雪白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之下散发着牛奶般的光泽，克里索莉斯发现，之前的阿卡西俄斯总是会在她洗澡的时候转过身，像是在害羞，但今天的阿卡西俄斯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洗澡，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把全身都埋入了水中，连带着一点点的下巴都埋入热水中。

　　她在温水中和阿卡西俄斯面对面对视，直到阿卡西俄斯转过身去，将脑袋埋入翅膀之下。

　　待到夜晚彻底来临，克里索莉斯将窗户关紧，在入睡之前，她看着床头鸟窝之中的阿卡西俄斯，嘴唇无声地开合，她知道阿卡西俄斯看懂了她的口型，那是“晚安”的意思。

　　然后克里索莉斯陷入了睡眠。

　　在彻底入睡之前，她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极淡的，轻轻的，好听的“晚安”。

　　克里索莉斯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这归功于赫尔墨斯一点点小小的魔法：从睡神修普诺斯那里学来的，小小的，让人类入睡的魔法。

　　他从鸟窝之中飞起，而后化身神明的姿态——他真正的姿态。

　　赫尔墨斯的金色发丝微微翘起，月色从他的发尾划过，他的眼睛是美丽的翠绿色，在月色之下盛满了温柔，他穿着方便旅行的短袍，脚上是一双带有羽翼装饰的凉鞋，他的五官轮廓深刻，皮肤白皙，面容俊美，身材完美而高大，他在黑暗之中弯下腰，俯身向熟睡的克里索莉斯。

　　他并未亲吻克里索莉斯的嘴唇，而是她的额头。

　　他用手指触摸着克里索莉斯的脸颊，柔软而滑腻的肌肤在他的指腹划过，他轻轻地戳了一下。

　　宙斯的催促再次响起，赫尔墨斯不得不离开。

　　他知道他的离开会让克里索莉斯伤心。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对熟睡的克里索莉斯承诺道，“在我处理完一切之后，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以不同于鸽子的姿态。”

　　克里索莉斯的气息从她微微张开的唇舌之间呼出。

　　然后赫尔墨斯转身离开，他的脚踏在窗沿之上，再一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克里索莉斯，接着他化身为鸽子，化身为飞鸟，用翅膀划过夜色，朝着奥林匹斯山脉的方向而去。

　　那飞翔的速度并非普通鸽子的速度，他的翅膀划过夜空，留下流星般的光痕，朝着奥林匹斯山脉而去。

　　而克里索莉斯的房间之内，再没有那只鸽子的存在。

　　第二天苏醒在晨光之下的克里索莉斯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鸟窝，但是没看见鸽子的身体，她感觉微风吹拂在她的面颊，她下意识看向窗户。

　　窗户被打开了。

　　克里索莉斯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没有穿鞋，赤脚从床榻之上起身，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之前阿卡西俄斯最常待的几个地方，都没有看见那只鸽子的存在。

　　克里索莉斯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她的眼眶渐渐蓄起了泪水。

　　阿卡西俄斯走了。

　　从窗户飞走了。

　　那只会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小鸽子，从窗户离开了，它抛弃了她，不要她了。

　　虽然她明白，鸟类的天性是这样的。

　　虽然她明白，将一只小鸟关在房间里，是很残忍的事情。

　　比起自由自在地翱翔，关在房间之中无法飞翔，哪怕有充足的食物，可是又怎么比得上自由呢？

　　克里索莉斯明白这些道理。

　　可正是明白这些，她才会如此痛彻心扉。

　　她在房间之内呆愣愣地站了许久，直到侍女们推门而入，她仍旧维持着呆立的姿态，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动了动身体。

　　她穿好衣物，看向窗户外花园的树木，她出神地看着那棵在风中摇曳的橡树树枝，想象着没准阿卡西俄斯正在那一棵橡树的树枝之上蹲着。

　　一种莫名的期望，又陡然从克里索莉斯的心间升起。

　　她给阿卡西俄斯做的小帽子，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