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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已完结,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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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怀璧,我丈夫是我捡来的男人,我们过看平静的农间生活。说来也巧,捡到他的时候恰逢征了结束,乡里已没了干活的男人。当时他浑身伤得很是可怕,但瞧着健硕,也就试着救了救。没成想他真活了。
他的确没让我失望,伤愈之后,又是喂猪,又是锄草,还能砍柴,当真是比阿耶留下的那头老牛还好用!重点是,他还能与我扯闲话,再也不必去村头找那媳妇跟人跑了讲六遍的王婆子了。
我家的田愈养愈肥,我担心旁的人家饿得快死了来偷我家的,便也随口一说让他去帮帮忙,谁知他竟当真了!不肖两日,村里沸佛洋洋地论起这位“暂居李家”的壮士,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乡里的姑娘大多比我貌美,我除了名字好听些外再无旁处胜得过她们去,他可别被那些个小妖精勾了魂去!
当晚,我严肃地告诉他帮则帮已,不准动了真情。他竟大笑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一恼,伸手去打他,他连忙止住笑声,郑重地告诉我他不会。然后他又问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两人捆在一处,我恍然,告诉他,结为夫妻即可,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夫妻。
他又笑,我仍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
这下我安心了,这头好用的牛现下是我的牛了。不过他跟我说什么“逃难”啦,“躲追兵”啦,过了半天我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个黑户。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对我都很是忐忑,还有些讨好,似乎生怕我赶他走,不过我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无所谓啊,能让我付得起地租就好。
按以前阿耶跟我讲过的“择婿”标准,这个吴彻(我丈夫的大名)应该称得上个君子。什么“言而有信”啦,“知恩图报”啦,都与他很是贴切。我唯一不满的是他隔一阵子便要出去一两天,回来的时候大多不让我和他同床,我气都气死了,因为这种日子哪是这么好找的呢?不是遇上我的小日子,就是我们俩都累得要死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了,再不然就是他出门了。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又不让我睡得离他太近了。
我虽笨,也想过由头。某个清晨,我灵光乍现:原来是他不行!我怜悯地看了他一样,就上山去找壮阳草了。
晌午,我兴冲冲归来,拿壮阳草煮了水,端到他面前。他闻了闻,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声音都变了调,告诉我他不需要。我直摇头,病人向来都是认为自己没病的,态度强硬地让他喝下,他还是喝了。
我焦急地盯着他,结果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急了,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是不是不会!?
没事,找到原因就好,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拉住他,往西面的小山坡跑。
阿娘说了,配人与配牲口无甚区别。恰逢这几日老牛在与小母牛配牲口,正好带他去见见世面。
我拉着他躲在草跺后,朝山坡上指着那对打架的牛,小声冲他道:“喏,瞧见了么?”
“瞧见了,彻以为……”他顿了顿。“甚是有趣。”
“那不若我们在此处试试?”我兴奋起来。
……
日头偏西,我被他扛回了家。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带他去看配牲口了!
回家后,我坐在炕上怒目瞪他,他的语气和阿耶曾经教育我时一模一样:“怀璧如今可知事态了?”
我不服:“什么事态?分明就是你躲着我!”
他叹气:“那想必怀壁方才定是没有看仔细了。”他说着,又开始宽衣。
我惊得险些跳起来:“你……你还要做什么?!”
“你想到何处去了?”他又叹气,将上半身脱干净了,露出道道血痕。
那分明是利刃所伤,绝不是我方才扣出来的!
“你怎么了?”我怔然。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出去做了什么吗?”他看着我,我感觉他其实心虚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出去杀人了,怕不怕?”
我呆住了。他说,他出去杀人了?怎么会呢?啊?杀人?他还会杀人?他不是个君子么?君子也会杀人吗?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们负了人间,该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犹豫了。他的面色变得很难看,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了,只好通过余光偷瞄我。
“什么叫负了人间?”我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见我终于说话,他似乎松了口气,解释道:“如果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增加世界上的痛苦,那么就是负了人间。”
“???”
这是什么话?
见我迷惑,他又补充道:“如果你还愿意收留我,那么……我想慢慢告诉你,我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以及,我以前的经历。”
我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愿意呢?你很好用啊。”
“……”
他好像无言以对了,真好,扳回一局!
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当年阿耶为了护着我也杀过人,末了他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解释他的举动有多么多么勇敢明智。事实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我接受了我的丈夫杀了人,然后继续和他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他也跟我说起他的过往,还教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寻思甚是有趣,便也跟着学了。他亦极其热情地与我讲“他的那个世界”,我不大听得懂,但好像很有道理。
至于他的经历,他说他觉得和旁人也没什么两样。或许与世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年少时去找了个什么剑客学了剑,耍得还不错,也就这点了。
我没见他耍过剑,也并不好奇。我还是更喜欢看他拿杀猪刀的模样,毕竟难得吃顿好的。
*
这些年来与他一起遇到的怪事也不少,我已经见多识广了,不过其中有一事可称为猎奇之最——
那天,他回来告诉我,今天又碎嘴子在外面得罪人了。我见怪不怪,等他下文。他接着又说让我今夜不必关门户。我早已习惯他的惊世之举,也就应了他,不过我还是好奇他要做什么。他说他要待客,跟我说如果实在好奇就躲衣柜里去,我说好。
我等得快要睡着了,终于是来人了。我费力睁开眼皮——只见那人披头散发,眼神散发着智慧的光芒,他拿剑指着我丈夫的脑袋,猛地大喊一声:“吴彻!拿命来!”
呀,好少看到在吴彻面前情绪这么大的,罕见!
“哦?为什么要杀我呀?”
这个吴彻也是有病!跟这种二傻子废话什么!
那二傻子道:“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关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
这个人要杀他的理由很简单:一,吴彻碎嘴;二,回家不关门;三,睡觉不防守!
这算什么鬼怪理由!谁家好人睡觉抱剑的?他是抱我好吗?!抱我!!!自己没有老婆就自己去找好吗?
吴彻露出一个微笑:“子有示不肖之愧,子知之乎?”
二傻子:“不知。”
吴彻:“吾辱子于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拔子剑,手挫摔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
???我对吴彻的开发程度果然还没有到达0.000001%。
我倒要看看,那二傻子会怎……二傻子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走了。
我目瞪口呆。
事后,吴彻跟我说:“就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啥阴?”
嘿,真是不好意思,与吴彻一起生活久了,便是也跟着他胡言乱语起来了。
*
平静日子过久了,偶而也会不那么平静。
如这晚,我昏昏欲睡,吴彻忽然圈着我滚下了炕。我睁眼,刚要骂人,却见眼前跟晃晃一片白刃。吴彻推了我一把,我识趣地抄起榔头,站在墙角。
等他们打完了,他把尸体丢出去处理好,他才走过来,又在离我一步远处停住,十分愧疚地看我:“是我的不是,让你受惊了。”
我看了看他,不习惯这个距离,所以干脆往前迈了一步:“我不觉得你错了,至少他要杀你,你总不能任他杀。”
他一愣,笑起来:“说得好!”
他又停了一停,补充道:“不过打土豪分田地什的,还是过于招人恨了。”
我歪歪脑袋,思考了一下,没说话。
“说到底还是我太多事啊。”他叹道。
“你这么能耐,没想过多叫几个人和你一起‘打土豪分田地’么?”我问。
“试过,但没人觉得可行,或许时候不到吧。”
“好吧,君子无罪,怀璧有罪。”
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哦?你又何罪之有?”
我瞪他:“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本人无罪,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多了就会招人恨!”
“好吧好吧,即便如此,原句也应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你有文化!”
“你就没想过另一种解读方式?”
“怎么?”
“你本身无罪,因为捡了我这块集相貌才貌品貌于一身的玉石便有了罪,惹人眼红啊?”
“你少臭屁!我当初要知道你废活这么多我就不会管你,带你回来!”
“我错了!”
“这句话没用!”
“那......夫人,我们上床再议?”
“滚!”
……
(《怀璧有罪》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