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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东宫 一道突如其 ...
永昌三十七年,二月廿三,春寒料峭。
尚书府后院西北角的听竹轩里,沈知意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院里的老桃树才冒出零星花苞,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料峭寒意,她搁下针线,拢了拢身上半旧的藕荷色夹袄。
“姑娘!姑娘!”
贴身丫鬟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一张小脸煞白,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前、前头……圣旨!宫里来圣旨了!”
沈知意指尖一颤,绣花针扎进食指,沁出一粒殷红的血珠。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蜷进袖中,抬起眼:“圣旨便圣旨,慌什么。父亲是尚书,常有宫中旨意,又不是头一遭。”
“不、不是给老爷的!”青黛急得直跺脚,“是、是指婚的旨意!指名道姓……要姑娘您、您嫁入东宫,给太子殿下冲、冲喜!”
“哐当——”
绣棚掉在地上,绷紧的素绢沾染了尘土。
沈知意僵坐在凳上,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宫?太子?冲喜?
这几个字拆开她都认得,合在一处,却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姑娘快往前头去吧,宣旨的公公还在正堂等着呢,阖府上下都跪着了,独缺您一人!”青黛都快哭出来了,上前来扶她,“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已经往这边来了,脸色难看得紧……”
沈知意被她搀起来,脚下发虚,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是沈家最不起眼的庶女,生母原是沈尚书年轻时在江南任上纳的良妾,温柔娴静,却在她七岁那年染病去了。从此,她便在这偌大尚书府的角落里,像个影子般活着。
嫡母不苛待她,却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父亲儿女众多,她这个性子沉闷、容貌不过清秀的庶女,实在引不起他多少关注。及笄后,嫡母提过两桩亲事,都是门第相当的庶子或寒门举子,她安静听着,心里想着,无论哪一桩,只要能离开这深宅大院,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
可太子妃?
当朝太子萧靖渊,她是听说过的。去岁冬猎时意外落水,救起来后便一病不起,太医院束手无策,民间早有传闻,说太子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冲喜之说,年前便有风声,可满京城适龄的贵女何其多,怎么轮,也轮不到她这个五品尚书家的庶女头上。
踏出听竹轩时,她看见嫡母身边的刘妈妈果然带着两个婆子疾步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躁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突然有了用处、却又烫手的物什。
“三姑娘可算出来了,快些吧,误了接旨的时辰,那可是大不敬!”刘妈妈语气急促,不由分说示意婆子左右“扶”住她,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往前院去。
一路穿廊过院,下人们远远瞧着,交头接耳,目光各异。惊诧、怜悯、讥诮、好奇……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
正堂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父亲沈尚书穿着官服,跪在最前,背影僵硬。嫡母王氏在他身侧,脊背挺直。她的兄弟姐妹们按长幼跪在后头。所有人都低着头,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传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卷轴,神色肃穆。见沈知意被“搀”来,按着跪在后方,这才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尚书沈恪之女沈氏知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克令内柔,安贞叶吉。今太子靖渊,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沈氏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文绉绉一套,可核心意思赤裸裸——嫁过去,冲喜。
“臣……领旨。谢主隆恩。”父亲的声音干涩,深深叩拜下去。
身后众人跟着叩首,山呼万岁。
沈知意依样伏下身,额头触到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寒意瞬间窜遍全身。那明黄的绸缎,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成一片刺目的、没有温度的光。
接下圣旨,送了宣旨太监,正堂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父亲沈恪捏着圣旨,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复杂难辨:“知意……你,先回去歇着吧。此事……乃天家恩典,你需谨记本分,日后……好生服侍太子殿下。”
嫡母王氏走到她面前,往日疏淡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却未达眼底:“意姐儿,这是天大的福分。从今日起,你便好好在院里备嫁,一应事宜,母亲自会为你打点妥当。”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东宫不比家里,规矩大,你……凡事谨慎,莫要丢了沈家的脸面。”
福分?
沈知意垂眸,敛去所有情绪,屈膝行礼,声音轻而稳:“女儿明白,谢父亲、母亲。”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话语。
“父亲,这……太子殿下他……”是嫡兄沈明轩的声音,带着迟疑。
“噤声!”父亲厉声打断,随即是长长一声叹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准备嫁妆吧,按……太子妃的规制,不可怠慢。”
回到听竹轩,屏退左右,只留青黛一人。
小丫头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姑娘!这、这怎么办啊!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他……那是火坑啊姑娘!”
沈知意立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桃树。春寒未褪,花苞在冷风里瑟缩着。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陌生:“青黛,起来。圣旨已下,便是铁板钉钉。哭闹有什么用?”
“可是姑娘……”
“没有可是。”沈知意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悲喜,“从今日起,我是准太子妃。这话,莫要再说第二遍。”
青黛怔怔望着自家姑娘,忽然觉得,姑娘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那眼神,平静幽深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接下来的日子,听竹轩突然热闹起来。裁缝来了又走,量身,选料,裁衣。宫里派来的教引嬷嬷也到了,一板一眼地教导宫廷礼仪、规矩。王氏送来了几样像样的首饰头面,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府里的下人见了她,无不毕恭毕敬,口称“三姑娘”,但那恭敬里,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或是一闪而过的讥诮。姐妹们来看她,语气艳羡又复杂,拐弯抹角打听,又暗自唏嘘。
沈知意配合着一切,像个最标准的提线木偶。礼仪学得一丝不苟,姿态端庄温顺,问话答得滴水不漏。连最苛刻的教引嬷嬷,私下也对王氏说:“三姑娘性子是沉静了些,可规矩是极好的,懂事,不惹事。”
懂事,不惹事。
沈知意在心底无声重复这六个字,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无人瞧见的弧度。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
时间仓促得不像一场皇家婚礼,倒像一场迫不及待的献祭。
婚礼前夜,青黛一边为她收拾明日要带的零星体己,一边默默垂泪。沈知意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模糊的、穿着大红中衣的自己。明日,这眉眼便将笼罩在沉重的凤冠和盖头之下。
“青黛,”她忽然开口,“我娘留给我的那个紫檀木小匣子,收好了吗?”
青黛一愣,忙点头:“收好了,按姑娘吩咐,放在妆匣最底层,用寻常首饰压着,任谁也看不出特别。”
“嗯。”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那匣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母亲留下的几封信,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还有一本她幼时临摹的字帖。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与“温情”二字相关的一点念想。
“姑娘,您……怕吗?”青黛哽咽着问。
怕?
沈知意看着镜中人。怕有什么用?从接到圣旨那天起,她就知道,她的人生已不由自己掌控。但那又如何?路,总是人走出来的。东宫是龙潭虎穴,难道尚书府的后院,就是什么福地洞天吗?
“睡吧。”她没回答,只是吹熄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悠长,空洞。
三月初八,天色未明,沈知意便被搀起来梳妆。
大红嫁衣层层叠叠,绣着金线凤凰,华丽庄重,却也沉重如枷。凤冠压上发髻,明珠垂旒,璀璨夺目,压得脖颈生疼。开脸,上妆,涂抹胭脂。镜中的人,眉目被浓重的妆容勾勒得鲜明,却也陌生。
没有姐妹哭嫁的热闹,没有母亲殷殷的叮嘱。王氏按例来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去前头张罗。父亲在门外说了句“谨言慎行,莫辱门楣”,便再无他话。
吉时到,礼乐起。
她蒙上盖头,眼前只剩一片灼目的红。被喜娘和丫鬟搀扶着,拜别父母(尽管父母高坐堂上,神色疏离),踏上铺着红毡的路径,走出尚书府大门。
没有太子亲迎。来接亲的,是东宫的仪仗和礼官。合乎规制,却也冰冷。
坐进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轿身起行,摇摇晃晃,礼乐喧嚣,人群嗡嗡的议论声似近似远。她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一路吹吹打打,绕了半个皇城,终于抵达东宫。
接下来的仪式繁琐而冗长。祭拜,行礼,每一步都有人引导,也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敷衍。太子始终未曾露面。代替他完成仪式的是礼部的官员和一只系着红绸的公鸡。
她像个精致的傀儡,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完成这场举世瞩目的冲喜婚礼。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或许也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一个冲喜的太子妃,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太子妃,不值得他们投入太多情绪。
终于,她被引入新房。
所谓新房,是东宫一处僻静的院落,名唤“栖梧院”。院内陈设华丽,一应物件皆按太子妃规制,触目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却空旷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喜娘说了一串吉祥话,领着宫人退下。房门被轻轻掩上。
满室寂静。
红烛高烧,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甜腻的果点气味。沈知意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红。凤冠压得她头颈酸胀,繁复的嫁衣裹得她透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声滴答,清晰得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沈知意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料中的人。
一个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的嬷嬷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走了进来。嬷嬷约莫四十上下,眼神锐利,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奴婢崔氏,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侍奉太子妃。”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殿下今日玉体违和,医嘱需静养,无法前来。殿下口谕:请太子妃……自行安置。”
话音落下,房中落针可闻。
只有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骤然放缓的呼吸声。
崔嬷嬷垂着眼,等待回应。两名宫女更是头也不敢抬。
盖头下,沈知意缓缓地、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羽扫过绸缎,带来细微的痒意。心底那片冰冷的湖,似乎连最后一丝涟漪也平息了。
果然如此。
一个冲喜的物件,怎配劳动病重的太子殿下起身相见?今夜这独守空房,怕也是做给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看的——看,太子连洞房花烛夜都无法出现,这“喜”,怕是冲不成了。而她这个太子妃,从踏入东宫的第一天起,便注定是个笑话。
也好。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息穿过厚重的锦绣,带着织物特有的、崭新的、却毫无温度的味道。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甚至堪称温顺柔婉的声音,清晰答道:
“妾身,领命。有劳嬷嬷回禀殿下,请殿下千万保重玉体。”
崔嬷嬷似乎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端坐不动的红色身影。盖头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出。她敛目,应了声“是”,又行一礼,带着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再次合拢,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锁在这华丽的牢笼之中。
又过了许久,久到沈知意觉得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
她终于缓缓抬起手,自己抓住了盖头的一角。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
猛地向上一掀——
眼前骤然一亮。烛光跃入眼底,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奢华却空洞的红色。描金绣凤的帐幔,栩栩如生的龙凤喜烛,堆满桌案的珍馐果品,还有身下锦被上,那些寓意多子多福、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百子”图案。
没有鸳鸯合卺,没有夫君温存。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冰冷华丽的宫殿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穿着嫁衣的泥塑木偶。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东宫的夜,似乎比尚书府的更黑,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安稳梦,她关于平凡生活的最后一点幻想,在这重重宫墙内,在这红烛高烧的新婚之夜,彻底碎了,碎得无声无息,连一点余响都不曾留下。
沈知意静静坐着,望着跳动的烛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悲戚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而,在那平静的眼底最深处,在跳跃的烛光映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沉淀,凝固,最后化作一抹近乎冰冷的、清醒的微光。
她轻轻抬手,开始自己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珠翠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长夜,才刚刚开始。
东宫的日子,也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开篇第一章,希望呈现女主从被迫接旨到大婚独守的心理变化。表面是温顺妥协,内里已在无声积蓄力量。东宫之门已开,前路漫漫,风波将起。期待大家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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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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