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读得懂红玫瑰》社恐巫

4、破冰 第四章

　　第四章：破冰

　　冰冷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锁链，将艾琳禁锢在绯红之誓庄园二楼一间雅致却陌生的客房里。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只余下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蜷缩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身上还裹着贝拉给她的厚毯子，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那双绿色的眼睛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玫瑰园，指尖轻点椅子扶手，眉头紧皱，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雨幕中，那道深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迅捷、凌厉、带着致命的优雅。那柄缠绕着玫瑰藤蔓的刺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深红的光弧，精准地撕裂污秽的魔物。她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冷峻的侧脸上，暗红色的眼眸在战斗中如同淬血的宝石，冰冷、锐利，却又……强大得令人心悸。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接受任务时，情报里描述的维多利娅·索恩，是一个冷漠、阴沉、龟缩在庞大玫瑰庄园里、用财富和尖刺武装自己的腐朽贵族形象。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可能成为反抗象征的潜在威胁。塞勒涅女王的命令冷酷而清晰：接近她，获取信任，在玫瑰香气最浓郁、象征意义最强的时刻，用特制的、能瞬间瓦解植物精魂的“凋零之刺”，终结她的生命。

　　为此，她精心扮演了一个在暴政下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纯白山茶农家少女。她计算好了体力透支的程度，制造了逼真的伤口，甚至利用了那场恰到好处的暴雨。她以为，冷漠的庄园主或许会有一丝怜悯，将她收留，给她一个栖身之所，让她有机会靠近目标。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维多利娅的冷漠之下，是洞悉一切的锐利和深不可测的警惕。她绝非腐朽的贵族，而是一位在暴政阴影下依然顽强守护着自己领地的战士。她身边的鸢尾，冷静高效如同精密的机器；那个叫小葵的女仆长，看似脱线却拥有惊人的战斗力。整个绯红之誓庄园，像一座堡垒，而她这个“柔弱”的闯入者，在目睹了那场战斗后，立刻被识破了伪装，被软禁起来。

　　烦躁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任务失败了？身份暴露了？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严刑拷打？被当作王的爪牙处决？还是……成为引诱王更大阴谋的诱饵？艾琳的身体微微发抖，白山茶纯净的香气因内心的混乱而变得有些紊乱，带着一丝微涩。

　　就在这时——

　　“咚咚咚！”一阵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欢快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压抑。

　　艾琳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警惕地盯着房门。

　　“艾琳姐姐！是我，小葵！开开门呀！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门外传来小葵那清脆响亮、充满阳光活力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金色光束。

　　艾琳犹豫了一下。是试探吗？还是……单纯的送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郁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平静：“请……请进。” 她裹紧了毯子，将自己缩得更小。

　　门被推开，小葵像一阵带着阳光和草籽香气的旋风卷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奶油蘑菇浓汤，几片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还有一小碟鲜红的草莓。她金黄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和此刻压抑的禁足氛围都与她无关。

　　“当当当当！小葵特制病号营养餐！”小葵把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动作利落，带着点夸张的仪式感，“贝拉姐姐说你受了惊吓又着了凉，需要热乎乎的东西暖暖胃！快尝尝！我偷偷多放了一勺奶油哦！”她俏皮地眨眨眼。

　　艾琳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和真诚的眼神，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丝。这个女孩……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谢……谢谢你，小葵。”她低声说，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热汤的香气钻入鼻腔，确实勾起了她的食欲。

　　“不客气！”小葵拉过另一把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金黄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艾琳，“艾琳姐姐，你感觉好点了吗？昨天那场面……是挺吓人的哈！”她灿烂的笑着，“那些腐荆长得可真丑，黏糊糊臭烘烘的！不过别怕，有小姐在，还有鸢尾姐和我，它们来多少都不够砍的！”她挥了挥拳头，一脸骄傲。

　　艾琳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汤。浓汤温暖醇厚，确实让冰冷的身体舒服了些。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葵：“那……那些怪物，经常来吗？”

　　“嗯……最近越来越多了。”小葵皱了皱鼻子，阳光般的笑容淡去了一点，露出一丝忧虑，“女王……塞勒涅那个坏女人，她好像特别不喜欢我们庄园的玫瑰香气，总觉得它们太‘热闹’了，会吵到她似的。所以老是派这些脏东西来捣乱。”她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对塞勒涅的厌恶，毫不掩饰。

　　艾琳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塞勒涅的厌恶……这正是她被派来的原因之一。她沉默地吃着面包，味同嚼蜡。

　　“不过艾琳姐姐你也别太担心啦！”小葵的乐观天性很快又占了上风，“维多利娅小姐超厉害的！鸢尾姐也超可靠！你看昨天，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解决啦！而且……”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觉得小姐其实挺关心你的！”

　　艾琳猛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什……什么？”

　　“真的！”小葵用力点头，金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确信的光芒，“虽然她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也总是硬邦邦的，但是她特意吩咐贝拉姐姐给你配最好的药，还让我给你送热汤！而且，她要是真觉得你是坏人，根本不会让你住这么好的房间，肯定直接把你丢地牢里去了！”她说的理所当然。

　　艾琳愣住了。关心？维多利娅……关心她这个可疑的闯入者？这怎么可能？她明明用那种冰冷审视、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下令将她禁足……

　　“主人就是那样啦，外冷内热！”小葵一副“我懂”的样子，摆摆手，“她那张脸啊，啧啧，跟‘叹息之林’里冻了千年的石头似的，但其实心可软了。你看她对庄园里的花儿多好！连非正常死亡的花都要心疼好半天，就是不会表达，说话能噎死人。”她模仿着维多利娅面无表情的样子，用平板无波的语气说：“‘小葵，你的刀法像史莱姆一样软趴趴的，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听听！多过分！”她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

　　艾琳看着小葵惟妙惟肖的模仿，听着她对维多利娅看似抱怨实则亲昵的吐槽，心中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烦躁、疑虑、任务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小葵的话语，像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微澜

　　对花儿……心软？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维多利娅站在玫瑰丛中的侧影（尽管只是她想象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娇艳花朵时，是否真的会流露出一丝……温柔？

　　“噗嗤……”艾琳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象和小葵夸张的表情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笑声很轻，带着点虚弱，但这是她进入庄园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表情。

　　小葵看到她笑了，眼睛更亮了：“对吧对吧！你也觉得主人其实有点……嗯……”她歪着头，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艾琳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笑意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不能放松警惕。小葵的天真热情是武器，也可能是陷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扮演那个受惊的、需要同情的农家女：“小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汤，很好喝。”她的声音带着感激，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嘿嘿，好喝就多喝点！养好身体最重要！”小葵开心地站起来，“你慢慢吃，我晚点再来收碗！记得好好休息哦！”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一室温暖的向日葵香气和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

　　房门关上，房间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艾琳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浓汤，却再也喝不下去。

　　她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挣扎和迷茫。刺杀的目标，似乎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这座被王觊觎的玫瑰庄园，似乎也并非情报中描述的那般冰冷无情。那个名为小葵的阳光少女，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开了她封闭心门的一道缝隙，让一丝光透了进来。

　　她该怎么办？任务还要继续吗？如果继续，她该如何面对维多利娅？如果不继续……王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山茶清冽纯净的香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声地弥漫，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苦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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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走廊另一端，一扇虚掩的门后。

　　维多利娅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她干练的黑色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暗红色的眼眸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了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小葵的闯入、艾琳从警惕到放松、再到那一声极轻的笑，以及最后她看着汤碗时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挣扎与迷茫。

　　她身上浓烈的玫瑰香气收敛得极好，如同潜伏的猎手。

　　小葵那咋咋呼呼的“小姐关心你”的言论清晰地飘入她的耳中。维多利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这个多嘴的家伙……

　　但她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艾琳那张被迷茫笼罩的脸上。那声轻笑，还有她眼中复杂的挣扎……不像是伪装。至少，不全是。

　　“真是个……麻烦的白山茶。”维多利娅近乎无声地低语，冰冷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困惑。

　　她轻轻关上了门缝，转身，深红色的裙摆划过光洁的地板，无声地离开。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带着审视与一丝极淡兴味的玫瑰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