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致霸凌 ...
-
2
这座小区早已褪尽了当年的模样,老得像一页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旧纸。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楼道窗棂锈迹斑斑,风一吹便发出吱呀摇晃的轻响。坑洼的路面积着深浅不一的尘痕,几株歪扭的老树盘根错节地扎在楼角,枝叶稀疏,却仍固执地撑出一片阴凉。电线在空中杂乱地牵成蛛网,晾在窗外的衣物随风轻轻摆动,整座小区安静得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又苍凉的气息。
尹昔年和温浅浅都没有家人。温浅浅父母早逝,只有一个乡下的奶奶,会时常颠簸着路程来看她。尹昔年的妈妈则跟着一个土豪远走外地,从此音讯杳然,再没回过这片旧楼。
“好啦好啦,看你这副样子。”尹昔年轻笑一声,转身拉着温浅浅上楼了。
回到尹昔年家,温浅浅一头栽在床上,一边揉捏着怀里布偶猫的耳朵,一边笑道:“尹昔年,你还真是聪明,这次总算是长脑子了。”
尹昔年斜倚在门边,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这话一出,温浅浅猛地想起书店里的遭遇,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手舞足蹈,激动得话都快说不连贯:“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啊!女神,我见到女神了!她、她就在书店里啊!”
她语无伦次地哆嗦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光,几乎要溢出来。
尹昔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像看个傻子:“什么女神?什么书店?你搁这说什么胡话呢?”
“夏知遇啊!”
“夏知遇?你说的那个童星?”尹昔年挑眉追问,满脸不信,“她怎么可能会在我们这种小县城里,肯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温浅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得差点蹦起来:“不不不,绝对是她本人!哎呀,我明天早上就带你去看,你一看就知道啦!”
说完她又忽然捂住嘴,眼神紧张地左右瞟了瞟,小声嘀咕:“不过女神肯定不希望有太多人来打扰她,我不能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你就当做没听见吧。”
“嗨,说不定是你相思成疾看走眼了。”尹昔年随口调侃,语气很快沉了几分,“咱们还是先想想明天该怎么应对许希诺吧。她那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温浅浅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蔫蔫地点头:“的确……完了。咱们两个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事被她知道了,明天我们座位上肯定又要被扔垃圾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刺耳的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尹昔年条件反射般立刻起床,手脚麻利地开始做早餐,动作干脆又利落。而温浅浅还像一头慵懒贪睡的小猪,死死赖在床上,嘴角挂着浅浅的口水,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呼噜声,睡得毫无防备。
就在尹昔年把两个热气腾腾的三明治端上餐桌的瞬间,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小屋。原本睡得昏天黑地的温浅浅,鼻子动了动,下一秒立刻从床上窜下来,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冲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明治,满是馋意。
尹昔年刚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温浅浅就已经三口两口啃完了最后一块,嘴角还沾着一圈蛋黄酱。
尹昔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吃相,可是眼底却没有半分怪罪之意。她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笑着说:“你来追我吧,看谁先到学校,你追到了我就把三明治分给你。”
下一秒尹昔年就被温浅浅扑在了地上,温浅浅一口叼走半个三明治就开始穿校服,气的尹昔年在地上嗷嗷叫。
两个人你追我赶、吵吵闹闹的一路朝青致二中跑去。
路过书店的时候,温浅浅像一头牛一样就要冲过去,却被尹昔年死死拽住。温浅浅直喘粗气:“我要去见女神女神!”
尹昔年急得跺脚:“要迟到了上课要迟到了!”
温浅浅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扒着路边栏杆不肯挪窝,眼睛直勾勾盯着书店玻璃门,急得声音都发颤:“就一眼!就看一眼女神在不在!”
尹昔年拽得手都酸了,看她这副疯魔样,又气又没辙,只能咬牙松了半分力道:“行,就三秒,看完立马跑,迟到被老班抓了我可不帮你兜着。”
温浅浅嗖的一下冲了过去,差点砸在玻璃门上。隔着玻璃门,她就看见了夏知遇的长发,那样柔顺又有光泽的发丝,在晨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就像夏知遇一样耀眼,漫天繁星都不及她万一。可是这时候书店还没开门,温浅浅在门外拼命敲打,想引起夏知遇的注意,可又害怕因此惹怒了女神,只好灰溜溜的跟着尹昔年上学去了。
进了校门,两人迟到了整整20分钟。早读课早已开始,整栋教学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各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两人灰溜溜地贴着墙根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老师撞了个正着。
老师本就不待见这两个总爱调皮捣蛋、状况不断的学生,一看手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给半句辩解的机会,愣是把他俩直接关在了教室外头。
微凉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温浅浅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悄悄抬眼,和尹昔年对视了一眼。她心里又慌又愧,全是因为自己非要跑去看女神才连累两人一起受罚。
尹昔年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明晃晃带着不满和气愤。
教室里的许希诺还冲两人挑衅的笑了一下。温浅浅和尹昔年心里一紧,知道要有麻烦了。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下了课,许希诺就大张旗鼓的把垃圾都扔在了他们两个的座位上。尹昔年和温浅浅气的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脸涨得像个西红柿。
然而就在许希诺随手扒拉垃圾,竟从温浅浅的书包里翻出那块夏知遇立牌的那一瞬间,原本缩在一旁怂了吧唧、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温浅浅,眼神骤然变了。方才所有的怯懦和忍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翻涌着近乎冰冷的杀意,昨日在书店门口远远望见夏知遇时的心动与小心翼翼,此刻全都化作了被触碰底线的暴怒。
许希诺指尖刚碰到立牌,就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脊背猛地发凉,心头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温浅浅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不顾一切地猛冲了上来。
她攥紧拳头,对着许希诺又踢又打,嘶吼着扑上去,完全没了平日里胆小怕事的样子。许希诺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抬手反抗,两人瞬间扭打在原地,桌椅被撞得歪斜,书本和文具散落一地,场面乱作一团。
班里的男生女生见状全都围了上来,有的惊呼,有的起哄吹口哨,还有人踮着脚看热闹,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尹昔年僵在原地,整个人不知所措,心里急得不行,想冲上去劝架拉开两人,可又怕被失控的温浅浅和许希诺误伤,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干着急。
喧闹声很快惊动了楼道里的教导主任,主任沉着脸快步冲进教室,厉声呵斥着上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拉开。
许希诺头发凌乱,校服也扯得皱皱巴巴,她捂着被打疼的胳膊,一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温浅浅,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这么怂、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和夏知遇有关的东西,就跟触发了暴走技能似的,瞬间变得凶狠又疯狂。
尹昔年连忙把温浅浅从地上拉起来,看着被抓伤的满腿是血的温浅浅,心中焦急万分,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往校医务室赶。路过的同学看见这两个平日里就被议论纷纷的人,此刻又闹成这样,都把他们当成过街老鼠,对着两人连连吐口水,指指点点。
尹昔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厉,带着满满的护犊与怒意,吓得那些同学纷纷偏过头,不敢再随意嘲讽。
可没等两人走多远,许希诺的跟班宋琪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眼底满是恶意与嚣张,径直堵在了两人面前。不等尹昔年开口,宋琪直接举起手里刚接的凉水,劈头盖脸就朝着温浅浅腿上渗血的伤口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浸透裤腿,刺激着破损的伤口,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温浅浅疼得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尹昔年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将温浅浅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浑身紧绷地盯着许希诺和宋琪。可想到眼下的处境,她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仓促地低下头,对着许希诺和宋琪连声道歉,语气里满是隐忍与无奈。
刺骨的冷水顺着伤口往里渗,像是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皮肉里。
温浅浅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疼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泛红,却倔强不肯掉一滴眼泪。那是她藏在书包最深处、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柔,是她灰暗平庸青春里唯一的光,可现在,不仅立牌被随意翻看亵渎,连她本人都要被这般肆意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