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栝》浯幺儿

1、正文

　　“这次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爸爸，爸爸，我想要这个，妈妈不让我买
　　妈妈这上面的小孩是谁啊
　　爸爸你迟到了哦，罚你给栝买个冰激凌
　　妈妈爸爸还没下班吗，阿格好困啊
　　妈妈，我想爸爸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好吵
　　妈妈，你怎么了…不要哭，哭哭眼睛会疼的
　　妈妈，爸爸怎么没来，阿栝好久没见过爸爸了
　　妈妈…
　　我不爱你，我要妈妈，坏爸爸，都怪你
　　她才不是我妈妈，她就是个小三…
　　我没有你这种爸爸
　　我不走，我要去陪外公外婆
　　你来干什么，妈妈走了，外公走了，外婆也走了，我只有他了，你走啊，你走，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恨你
　　妈妈，妈妈，你不要走，不要，外公、外婆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嘀——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即将到达目的地……
　　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的青年从梦中惊醒，额头布满薄汗
　　平复呼吸呆愣许久一脸落寞
　　出机口
　　“小少爷，这里”
　　找到人，林伯立马就走上去，想接过行李
　　“不用的林伯，我自己拿着就行，不重”
　　依旧戴着黑框眼镜围着个格子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推脱
　　“那行，咱赶紧回去，外面怪冷的别冻着喽”
　　临近年关机场的人多的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车子
　　不容推脱，青年就被赶进车子里吹空调，自己把行李放好才上车
　　车子开出机场，抽空看一眼后座摘了眼镜，看着窗外的人，林伯轻叹口气
　　看着窗外久违的风景心里充满愁怅
　　原来还能回来吗
　　车子驶进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内，林伯把青年送进屋就走了，诺大的复式公寓内就只一人
　　环视一圈。屋子里什么都有，干干净净的估计前不久才打扫完
　　规置好行李，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青年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吹暖气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有时间可以歇着，手机上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了
　　礼貌回复完在国外的朋友的问候，点进备注着爸爸的窗口
　　阿栝你下飞机了吗，林伯已经到了
　　今年冬天N市温度低别在外面多待
　　房子怎么样还喜欢吗
　　明天温度会升，来看看爸爸吧
　　爸爸有些事要和你说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
　　青年盯着手机发呆，想到林伯走前说的话
　　“小少爷，余总病的挺重的，看在之前的父子情分上，就让让他吧”
　　久久只回了个好字
　　天色渐渐黑下去，简单吃了点东西，处理完医院的工作消息，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明亮的夜色思索
　　妈妈今天我又梦见你们了，你们想我了吗，对吗，我明天就去看你们
　　他会不会，不不会的，他该恨我的，会走的远远的
　　一直到窗外的楼宇关灯余栝才回过神，习惯性擦擦泛红的眼，起身躺下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间隙洒在余栝颈间，照亮其上挂着的两枚对戒
　　叮铃铃
　　闹钟响起，为了调整作息余栝强行让自己起床漱洗
　　吃了饭林伯来接余栝出门
　　车子开出市区，最终来到一处墓园
　　今天雪云随风走了露出久未露面的太阳先生
　　余栝跪在三个墓碑前一直待到近中午才走
　　到医院的时候，余父已经开始吃饭了，见小儿子来了，又吩咐人再去买一份来
　　自从九年前出国后余栝就很少见到余父了，尤其是最近几年，一次都没再见过
　　三年前余父就查出了脑瘤，得亏发现及时还有钱，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吃药压着，其实可以切除来着但风险太大，余父不敢，后来陆续的各种病都来了，身体越来越差，最近更是住进了医院
　　原先还算健硕的人瘦的只剩皮包骨，别看现在啥都还有力气，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吃过饭父子两个相对无言，还是余栝看不下去余父几次想了张口又不张，问起才说
　　“爸知道你怨我，但…唉，这几年我这身体越来越不行，怕是没多久可活…爸当年错了…”
　　余父低着抬头断断续续的说，又抬起头直直看向余栝
　　“爸不求你原谅，你能回来我就知足了…别的不说了，都是我自己造的果…”
　　余栝终于把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近六十岁憔悴曾带给他欢乐也带给他痛苦的父亲身上
　　“阿栝，爸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这几年爸把公司渐渐外让出去，只拿个股份分红，放心，公司是我和你妈妈多年的心血爸不会害它，找的都是有能力的人接管…名下的资产也都整理好了，公司股份这些零零总总的都给你，合同会有人发你，你签了就行其他的会有人去办。”
　　余父哽咽着说完又低下头哀求地说
　　“你陈姨…我留了三套房子给她，她…终归是我的错”
　　一直沉默着的余栝低低嗯一声再坐了会就走了
　　叮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回家过吧
　　看着车窗外的这座城市余栝心里空空的…
　　明明是自己的家乡却让他陌生又熟悉，没有归属，没有…
　　一直到小年余栝都没有再出过
　　小年当天
　　余栝到的时候，余父正好在外面散步
　　看着屋内依旧和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中一样，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三楼
　　走进主卧，床上只有一张白床单，看来并没人住
　　床头的照片上，年轻的余父搂着余母低头看着余母怀中还是婴儿的余栝，仿佛可见当时幸福的生活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
　　“阿栝”。
　　余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正站在余栝旁边，见余栝回神继续道
　　“该吃饭了，天气冷，晚上就别走了，你的房间没让人动，今晚就住这”
　　“嗯好”
　　余栝走到楼梯口看见了等在一楼的陈姨，回头看一眼拄着拐杖费力行走的余父心不自觉发酸走回去扶着余父一步下楼一直到陈姨忐忑地从余栝手中接过手，看着余父瘦弱的背影，余栝突然有点心疼，他能感受到的，爸爸是爱他的，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他一直在尽力弥补，他或许该释怀了
　　在这仅剩不多的日子里，他会陪他过完的
　　小年过后余栝没走他住在了家里，每天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但晚饭后总会在外面陪余父坐会，即至还会陪他去散步，肉眼可见余父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转眼就到了元宵
　　余栝照常和余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同寻常的是余众不停地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直到深夜，陈姨来劝余父去休息，余父在叹了口气后只说了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栝你之前的手机卡我一直没停就放在你房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爸要死了，只希望你能幸福了”
　　回到房间，打开保险柜，插上手机卡，登陆账号
　　一条接一条消息弹出来，这几年以前的朋友都有，只有一人几乎每天都有在给他发消息
　　元宵快乐
　　想你了
　　一条条往上看过去，余栝的眼泪也一滴滴落下
　　阿星，我也好想你啊，但你该恨我的，我不会再幸福了
　　输入框内一次次输入删除，终究还是没发出去一句
　　一直到凌晨余栝都没睡
　　爸爸打来一通电话
　　没有余父的声音传来，而是陈姨哽咽的声音
　　“小栝，你爸爸他去世了”
　　今晚反常态的举动有了解释
　　他唯一的亲人走了，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处理完余父后事，陈姨留了封信离开了，余栝不恨她，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就像余父说的终归是他的错，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过去的一切，他不想再想起，那是痛苦的，他要离开，但在走之前他要去看看妈妈说的人间美景
　　离开N市前他再一次去见了妈妈他们还有爸爸，按照遗嘱他的墓被安排在墓园的另一头
　　第一站，余栝回到了C市，他上高中的地方，又是一年春天，河边的柳树枝条一甩一甩地
　　他来到了以前的房子，转了一圈要走了，看着对门的屋子，他敲了敲门，没反应，他也没再敲下去，只是站着，又在有人来时躲起来，从早上一直到晚上，终于有人停在了门口，打开门走进去
　　不是他
　　余栝沮丧地想离开，刚一转身，就被圈入怀抱中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边
　　“阿栝，我总算找到你了”
　　余栝瞬间红了眼
　　“嗯，我也找到你了，阿星”
　　一个久违的怀抱将余栝退缩的想法打破，他低估了对他的爱，也高估了自己活下去的欲望
　　或许他原本就想着在替母亲看完人间美景独自回到异国他乡步入生命的结局，这或许也是他预想的最好的结局，说不定在今晚，他没碰到他的话，他就会一刀割破手腕，死在老房子里，直到尸体腐烂发臭让人发现
　　是的，他疯了，他早就疯了，早在九年前就疯了，身上的一道道疤痕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和阿星重逢的这晚是他睡的最好的一次余栝想
　　回想昨夜，他的阿星一次次吻去他的泪珠，怜惜地轻扶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每一道疤痕。耳边不断述说着的爱和思念，以及那张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却又模糊的脸渐渐清晰
　　一切让他终于有了活着的实质
　　他或许会幸福的
　　只穿着一件宽大上衣余栝就往外跑
　　帅气坚毅的青年人正坐在桌子边接听着电话
　　“宋星晢，我说你也太不地道了，自己跑出去浪把一堆事推给我，你要想看我秃头直说，喂你听没听我…”
　　嘟
　　电话挂断
　　“阿星，我腰好难受”
　　余栝从后面抱住宋星晢的腰蹭了蹭
　　“乖，揉揉就不疼了”
　　宋星晢转过身看了眼余栝光着的脚把人抱起来边揉着人的腰边往房间走
　　穿好衣服余栝面红耳赤地窝在宋星晢怀里
　　看着宋星晢的侧脸，余栝在他耳边轻身说
　　“阿星，我爱你”
　　吃完饭余栝窝在宋星晢怀里坐在沙发上
　　“阿星，这么多年你恨过我吗”
　　宋星晢轻轻咬了口怀中人的耳朵
　　“恨，恨你怎么那么傻，让自己一个人受那么多苦，但更多的是心疼你”
　　余栝最怕听到他恨他，现在却觉得心暖暖的，靠宋星晢更近些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相爱就好”
　　宋星晢侧头亲了亲余栝的额头
　　“以后我陪着你”
　　心理疗养室内，余栝接受着治疗，宋星晢守在门外
　　又一次疏导结束，宋星晢带着余栝回家，静静地陪着
　　渐渐地余栝睡去，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寻到宋星晢抱住
　　我只有你了阿星
　　宋星晢知道这只能靠余栝自己想通，他经历过自然明白
　　轻抚着余栝的背不断安抚着他
　　“会好起来的…”
　　两年后
　　医院护士站内护士们吱吱喳喳地聚成一团
　　“余医生的丈夫来接他下班了，好羡慕啊”
　　“哎，这年头帅哥都内部消化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快别说了，快看”
　　“余医生和他丈夫好配啊都好帅”
　　不远处，脱下工作服余栝自然地牵上话题源头走出医院
　　“你看吧，叫你别来了，还来，那群小护士又跟疯了一样，肯定又在偷看讨论咱俩了”
　　余栝气鼓鼓地加上还没摘下的眼镜惹得宋星哲偷笑
　　“你还笑，哼，反正明天要来医院一天的不是你是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进去接你了，行吗，就待在车里等你”
　　“那还差不多，回家吧，我饿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余栝才罢休。宋星晢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半年前，余栝的主治医生就告知宋星晢不用再去治疗了
　　余栝现在的活泼任性渐渐多了起来，和宋星晢记忆中的一样
　　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看电脑的人宋星晢想
　　他们从未变过只是错过了一段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