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旧古重怀

1、骤雨 CF国

　　CF国际羽毛球锦标赛八进四赛场，聚光灯亮得近乎灼眼，将整片墨绿色场地照得纤毫毕现
　　观众席座无虚席，镜头齐刷刷对准场地中央的两个人——中国代表HYH队王牌选手吾欺，丹麦代表JY队王牌选手希斯·伦斯
　　这是两人第七次在国际赛场上交手，前六次，胜场全归吾欺
　　伦斯身材高大，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看向吾欺的眼神里，藏着久败不甘的戾气
　　而吾欺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身姿挺拔，指尖稳稳扣住球拍，眉眼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不陨天神”的称号，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开局节奏毫无悬念
　　吾欺手腕轻转，精准的网前小球逼得伦斯仓促扑救；而后连续几记凌厉后场杀球，直接撕开对手防线，比分一路领先
　　看台上的中国观众欢呼声此起彼伏，解说语气轻松：“还是熟悉的压制，吾欺状态稳定，这一局胜算很大”
　　伦斯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被牢牢压制，额角冷汗不断，眼底的焦躁越来越浓
　　前两局结束，吾欺一胜一平，手握决胜局主动权

　　进入第三局，比分胶着上升，从10平一路咬到19平
　　赛场气氛紧绷到极致，观众屏息凝神，连解说都压低了声音
　　吾欺拿到赛点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抛球、起跳、挥拍，全身力量汇聚于球拍，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杀，直奔伦斯反手死角

　　这是他的必杀技，从未失手过

　　可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诡异的滞涩感猛地传来——拍线发飘，拍柄微滑，力道瞬间偏了半分
　　羽毛球擦着拍框飞出，直直落在界外

　　赛点，丢了

　　伦斯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抓住机会猛攻，网前搓球、后场吊球轮番上阵
　　吾欺强压心头的异样，奋力扑救，可球拍始终不听使唤，发力屡屡失控。几个回合下来，最后一分彻底失守

　　比分定格在21:19

　　希斯·伦斯赢了

　　金发男人高举球拍，对着镜头仰天嘶吼，绕场庆祝，看向吾欺的眼神里，满是阴谋得逞的得意

　　全场哗然

　　解说失声，观众席一片混乱

　　那个六年不败、碾压伦斯无数次的“不陨天神”，爆冷出局

　　吾欺站在原地，浑身冷汗，后背的队服早已浸透
　　他低头盯着手中的球拍，指尖反复摩挲拍线，那不正常的松弛感，此刻无比清晰
　　那是他最熟悉的球拍，怎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连最精明的检查都能混过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快步走向主裁，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的球拍被动了手脚，比赛判罚无效，要求重新核查装备”
　　主裁皱眉，语气官方而冷漠：“比赛期间装备核查无异常，无实质证据证明作弊，结果维持原判”
　　“无异常？”吾欺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他连续输我六年，这场球手感、节奏全是刻意算计，我的球拍明显被动手脚，你们看不见？”
　　“请遵守赛事规则”副裁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几番理论，所有申诉都被无情驳回

　　没有证据，没有同情，没有人相信他被暗算
　　全世界都看着他狼狈落败，看着曾经的天神跌落神坛

　　积压的愤怒、不甘、委屈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吾欺何尝尝过失败的滋味？
　　吾欺猛地扬起手，球拍重重砸在地板上

　　“砰——”
　　一声刺耳的脆响，碳纤维拍框瞬间裂断，弹飞在场地边缘
　　他没再看任何人，没理会身后的惊呼与议论，转身大步走出赛场，背影冷硬又决绝，带着彻底崩溃后的孤注一掷

　　当晚，国际羽联官网发布处罚公告：
　　中国代表HYH队选手吾欺，因摔拍、恶意擅自离场，严重违反体育道德规范，处以禁赛三个月处罚
　　消息一出，全网炸穿
　　#不陨天神跌落神坛#
　　#吾欺摔拍#
　　#吾欺禁赛#
　　等等词条霸占热搜，嘲讽、谩骂、质疑、惋惜铺天盖地
　　国家队驻地训练中心，整栋楼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里
　　郁离攥着手机，脸色铁青，一脚踹开经理钟谭办公室的门，怒火直冲云霄：“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他是我们的看着长大的！小欺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犯过规？什么时候闹过赛场？明明是被希斯·伦斯那个人暗算，球拍被动了手脚，申诉无门才情绪失控，你们不去查对方，反倒直接禁赛小欺三个月？”
　　钟谭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赛场有赛场的规则，摔拍离场是既定事实，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处罚是国际羽联直接下达的，我们无权更改”
　　“无权更改？”郁离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三个月禁赛，他的世界排名、奥运积分全都会清零，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毁了！”
　　“毁了也没办法”钟谭抬眼，语气淡漠，“竞技体育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输了比赛，违反规则，就要承担后果”
　　“后果？”郁离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他的后果是被人暗算！是申诉无门！你们作为管理层，不为队员维权，反倒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没时间跟你争论这些”钟谭打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队里刚通过的紧急决议，你看一下”

　　郁离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禁赛期间，吾欺的单打参赛名额会被自动顶替，等禁赛结束，立即放弃单打，转入男双组，搭档江子诚，通过双打赛事累积积分，这是保住他国家队资格和奥运备选名额的唯一途径”钟谭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们疯了？！”郁离猛地抓起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带着绝望的愤怒，“你们明明知道，梓墨走的那天，他说过什么你们忘了？！他只认梓墨一个搭档！宁愿陪葬也不换搭档的那种！那是他的底线，是他的命！你们硬逼他打双打，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梓墨已经走了快三年了”钟谭眉头紧锁，语气冷硬，“不能因为一个死人，毁了一个现役顶尖选手的职业生涯，这是团队决议，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国家队的成绩”
　　“为他好？”郁离红了眼，豪爽直率的性子此刻全化作护犊的怒火，“逼他揭开最痛的伤疤，逼他回到地狱，这叫为他好？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你们要敢这么安排，我这个教练不当了，直接去体育总局申诉！”
　　“郁离！”钟谭猛地拍桌，语气严厉，“你是国家队教练，不是护短的家长！这件事没得商量，搭档已经定了，江子诚的资料已经送到训练组，禁赛结束直接合练，必须服从安排”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郁离寸步不让，“吾欺要是不肯打，谁也别想逼他！大不了我们一起离队，我带着他走，不受你们这份窝囊气！”
　　“你还敢威胁我？钟谭脸色阴沉，“你要是敢闹，不光你自己的教练职位保不住，还会连累吾欺被彻底开除国家队，到时候他连他喜欢的职业赛场都上不了，你想清楚！”

　　一句话，精准戳中软肋

　　郁离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被无力取代
　　她知道，钟谭说的是真的
　　她可以不管自己，但她不能毁了吾欺
　　那是他最爱的事业，是他违背家族才换来的机会，是宁愿独自承担挚友那高额违约金也不愿意离开的地方
　　赛场承载着太多记忆，从16岁坚持到现在的梦想，期间获得过的一切单领出来一个就已经很牛逼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钟谭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去跟他说，别逼我们亲自出面，到时候更难看”
　　郁离没再说话，转身踉跄着走出办公室，眼眶通红
　　走廊尽头的窗边，吾欺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垂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办公室里所有的争吵，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郁离看到他的瞬间，所有的强硬与愤怒瞬间崩塌，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满是心疼：“小欺，对不起，是我没拦住……是我没用”
　　吾欺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封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决绝，一字一句：
　　“双打”
　　郁离哽咽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下文，随即说道：“他们现在还不敢吧你怎么样”
　　“敢逼你，也不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吾欺向郁离递来一瓶水，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冰得郁离一激灵
　　他抬头看向窗外，咬牙切齿道
　　“离姐，我想……双打”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卷着凉意吹进走廊，掀起少年微凉的衣摆
　　那场关于执念与伤痛、抗拒与救赎的漫长拉扯，才刚刚拉开冰冷的序幕
　　“又下雨了啊……”
　　吾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