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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獬豸之下(皇后:不好意思,证据有点多,大家忍一下) 景和六年三 ...

  •   景和六年三月十八,大理寺正堂。
      三司会审,气氛凝重如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主官端坐堂上,两侧陪审的官员屏息凝神,堂下只闻得书吏笔录的沙沙声响。
      安国公李擎身着国公朝服,独坐堂下特设的檀木椅,神色倨傲。
      徐明远与徐静婉跪在堂中,虽面容憔悴,父女二人的眼神却清亮如寒星,透着不屈的坚毅。
      “安国公。”刑部尚书沉声开口,“你授意下属,企图暗杀徐侍郎及其千金,此事你认是不认?”
      安国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此乃栽赃!定是有人假冒我国公府令牌行事。那几个黑衣人身份不明,与国公府何干?”
      一直静观其变的谢轩此时缓缓抬眼,玄色官袍随他的动作泛起细微褶皱:“黑衣人首领,实为安国公府护卫教头张猛。此人在兵部记档,三年前因护卫京郊粮道有功,受赏银百两。”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国公若要查验,兵部的赏功记录此刻便可调阅。”
      侍从应声呈上卷宗,那泛黄的纸页在主审官手中展开,墨迹宛然。
      安国公脸上的倨傲终于裂开一道细缝。他扶在椅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对方竟能直捣兵部,翻出这三年前的旧档。
      “人证或可收买,”谢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玉石相击,“兵部的赏功记录,却做不得假。”
      堂上静得能听见光线里浮尘坠落的声响。众目睽睽之下,安国公喉结滚动,那句“可我真的没有”几乎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咽回。一丝真实的茫然掠过他的眉眼,那不仅是计谋被拆穿的慌乱,更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疑——仿佛棋局之上,眼见对方落下一记完全超出他计算的杀招。
      此时,堂外传来一声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只见裴幼清身着杏黄宫装,未戴凤冠,只简单绾了个朝云髻,手捧一卷绢帛款步而入。她步履从容,目光沉静,仿佛不是闯入这肃杀之地,而是闲庭信步。
      刑部尚书连忙起身:"皇后娘娘,这三司会审乃是前朝政务......"
      "尚书大人。"裴幼清声音清越,"本宫今日前来,并非要干预朝政。"
      她环视满堂,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此案本宫恰好掌握了一些关键证据。今日前来,只为一个'公道'二字。"
      安国公冷笑道:"娘娘,这朝堂重地......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莫不是要效仿前朝,让女子来祸乱朝纲......"
      "国公爷。"裴幼清不急不缓地打断,"若论朝堂规矩,本宫自然明白。但若论人间公道,难道还分男女不成?"
      她展开手中绢帛,目光清明如秋水:"今日我带来的不是凤印,是证据;要讨的不是权势,是真相。"
      "既然在诸位眼中,一个深闺女子能有通天的本事,泄露考题、动摇科举;一个女子出现在朝堂重地,就能祸乱朝纲——"她停在象征公正的獬豸像下,声音响彻整个公堂:
      "那今日,本宫就要让诸位亲眼看看——"
      "一个女子,能不能查明真相!"
      "一个女子,能不能还人清白!"
      "一个女子——能不能匡扶这朗朗乾坤!"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堂死寂。几位想要反驳的老臣张了张嘴,竟发现无言以对。
      徐静婉抬头望着面前的女子。她身形并不高大,但眼中的光芒、声音的力量,却如春雷贯耳,直抵人心深处,久久荡漾。
      谢轩适时起身,声如沉玉:"娘娘既然有证据呈递,于法理、于人情,都该容其陈述。"
      主审官见摄政王表态,只得躬身:"既然如此,请娘娘上座。"
      裴幼清却岿然不动:"不必。本宫今日非为听审,只为呈证。"
      说罢,她展开那幅精心绘制的证据图,绢帛上墨迹宛然,脉络分明:"此图所载,皆经多方查证。"她指尖轻点图中关键,声如玉石相击:"其一,举报告密的门房王五,其子重病得愈后,家中陡然置办城外良田二十亩。"采灵适时呈上地契副本,"经查,这笔款项半月前由安国公府外院账房支取,经城南钱庄汇兑。"
      堂下顿时哗然。
      "其二,所谓'赃银'。"裴幼清指尖移向银锭图样,"经威远镖局三位掌眼老师傅共同辨认,其边沿特有的錾刻纹路,与安国公府名下永昌银楼出产的官银制式完全吻合。这是证词与银样拓印。"
      安国公猛地拍案:"荒谬!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其三,"裴幼清丝毫不为所动,指尖落向纸张样本,"那几份'泄题文章'所用竹纸,产自江北张氏纸坊。而京城唯一在半月前大批购入此纸的墨香小筑,掌柜可证实——"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安国公,"购纸者正是贵府外院管事李贵,且有当日账册为凭。"
      她每揭示一环,安国公的脸色就阴沉一分。这三重证据如锁链相扣,已将嫌疑牢牢缚在安国公府的门楣之上。
      "皇后娘娘!"安国公终于按捺不住,须发皆张,"这些所谓证据皆可伪造!岂能凭此断定是老夫构陷徐侍郎?"
      裴幼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却如寒潭映月:"国公爷稍安勿躁。本宫还有最后一份证据。"
      她转向堂外,声音清越:"带人证。"
      在满堂惊愕的注视下,威远镖局总镖头龙当家亲自押着三人步入堂中。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后面跟着的,赫然是那个"指证"徐静婉的门房王五,以及一个面如死灰的账房先生。
      "此人名唤赵文启,苏州人士,尤擅模仿他人笔迹。"裴幼清声如碎玉,"龙当家在通州码头截获他时,其行囊中除安国公府支付的五百两定金外,还搜出......"她刻意一顿,"他反复临摹徐小姐笔迹的草稿二十三份,其中多有涂改重写之痕!"
      真正的惊雷,在此刻炸响!
      赵文启扑跪在地,颤声招供:"小人认罪!是安国公府管家以千两白银为酬,命小人模仿徐小姐笔迹伪造那些文章......"
      "你血口喷人!"安国公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那账房先生也连连叩首:"小人也招!国公爷命小人从外院账房支取白银五千两,其中两千两用于收买王五,一千两支付给赵文启,剩余两千两......"他偷瞥安国公一眼,声音发抖,"是用来打点那几个改口的寒门学子......"
      王五早已瘫软在地:"小的也招!是管家答应请神医治好我儿的病,还赐予田产,小的才昧着良心作伪证啊!"
      就在堂上一片哗然之际,谢轩手持文书缓步下阶。玄色官袍在肃穆的公堂上划出凝重的弧线,他每踏出一步,都让满堂喧嚣沉寂三分。
      "本王这里,还有几份证供。"
      他展开一份血迹已呈褐色的遗书,声沉如钟:"这是徐府老仆以性命写就的绝笔。他并非'畏罪自尽',而是因拒绝继续作伪证,被安国公府灭口。"宣纸上的斑驳血痕,仿佛还残留着老人临死前的悲愤。
      接着,他又取出一叠供词,纸页翻动声清晰可闻:"这是那几位寒门学子的最新证词。他们承认,是受安国公府威胁——若不作伪证,便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永绝仕途。"
      最后,他托起一本蓝皮账册,册角已磨损发白:"这是从安国公府佛堂暗格中搜出的秘账,记录着二十年来贿赂官员、构陷忠良的所有款项。"他指尖轻点其中一行墨迹,"这一笔,正是此次构陷徐侍郎的所用之银。"
      安国公身形剧震,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他万万没想到,连藏在佛龛下的命脉都被起出。
      "李擎,你还有何话说?"刑部尚书拍案厉喝。
      安国公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朝服领缘。他环视满堂,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陛下!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裴家小女!你们布得好大的局!"
      他猛地收住笑声,怨毒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既然要查,那老夫就告诉你们!不错,徐明远是老夫构陷的!可你们以为,单凭安国公府就能布下这天罗地网?"
      他颤抖的手指逐个点出名来:
      "吏部尚书张文渊,他在考生籍贯文书上做了手脚!"
      "吏部左侍郎陈景明,他在考生家世审查上大开方便之门!"
      "礼部侍郎王明德,他泄露的今科策论要点!"
      "还有康王,他提供的死士和江北特供的竹纸!"
      每点出一个名字,堂上就响起一片抽气声。这些名字如惊雷炸响,每一个都是盘踞朝堂多年的巨擘。
      "为什么?"安国公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就因为徐明远这个老顽固,非要推行什么科举改革!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不仅要断我们的财路,还要断我们子孙的仕途!这吏部上下,有多少人的子弟要靠恩荫入仕?他徐明远非要搞什么'唯才是举',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那陈景明,他掌管官员铨选,这些年收受的孝敬,比谁都多!"
      "至于最后那位......老夫偏不说!"他环视满堂,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我要让你们永远像喉咙里卡着根刺,寝食难安!让你们时时刻刻都在猜疑,那个真正想要徐明远性命的人到底是谁!"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连裴幼清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衣袖——难道除了这些已经被供出的官员,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黑手?
      他恶狠狠地盯着裴幼清和谢轩:"今日你们除掉我安国公府,明日就会有其他人站出来!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寒门子弟该来的地方!"
      就在安国公歇斯底里之际,堂外忽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金甲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周思辰身着明黄帝袍,在羽林卫的簇拥下缓步踏入公堂,日光透过高窗照在他肩头的金龙纹样上,不怒自威。
      "说完了?"年轻的帝王语气平淡,却让满堂瞬间寂静。
      安国公如同被扼住咽喉,所有叫嚣戛然而止。
      周思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安国公李擎,构陷忠良、扰乱科举、勾结藩王,罪证确凿,即日夺爵,押入天牢候审。"
      "吏部尚书张文渊、礼部侍郎王明德,即刻革职,交三司会审。"
      "吏部左侍郎陈景明,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褫夺官籍,流放三千里。"
      "康王爷,削去王爵,圈禁殿前司狱。"
      每宣判一桩,便有禁军领命前去押解。堂上那些和涉案人员有牵绊的官员各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最后,周思辰的目光落向裴幼清与谢轩,语气稍缓:"皇后明察秋毫,摄政王办案得力,还徐爱卿清白。传朕旨意,徐明远官复原职,加光禄大夫衔,赐紫金鱼袋;徐静婉秉性贞毅,才智过人,特赐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准其入崇文馆修书。"
      他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百官,声音响彻大理寺:"科举取士,乃为国选才。自今日起,若再有人敢在科场舞弊、构陷忠良——"他目光凛然扫过全场,"这就是下场!"
      当安国公被禁军押过裴幼清身边时,他忽然挣扎停步,死死瞪视:"好一个裴皇后!好一个小女子!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裴幼清坦然迎上他怨毒的目光,声音清越如泉:"国公爷记错了。今日非是女子给你的羞辱,是公道给你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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