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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畜生!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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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大门轰然洞开,燕霆苍翻身下马,将披风随手抛给亲兵。
他转过身,亲自扶着马车里的人走下来。
那是苏芷兰,名震北疆的女军师。她穿着一身软甲,英姿飒爽,与一身素净常服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音,芷兰在边关受了寒,需要静养,你把主院腾出来给她。”
燕霆苍走上台阶,看着我的眼神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
我站在廊下,冷风吹透了单薄的春衫。
“主院是正妻的居所。”我看着他。
“芷兰于大军有恩,于我有救命之恩。”燕霆苍眉头皱起,语气极度不耐,“你不过是靠着你爷爷那点恩情才混进燕家,别不知好歹。若不是芷兰大度,这将军夫人的位置轮得到你?”
苏芷兰轻轻拉了拉燕霆苍的衣袖,柔声开口:“霆苍,别这样说。沈姑娘毕竟等了你三年,我住客房就好,免得惹人闲话。”
“谁敢说闲话?”燕霆苍反握住她的手,转头盯着我,“今日你不仅要让出主院,还要敬茶迎芷兰入府。她以后与你平起平坐。”
燕霆苍说得理所当然,我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三年前,流寇下山。燕霆苍为了去救陷入重围的苏芷兰,抽走了护卫我们村子的两百守军。
我爷爷被流寇砍了十七刀,我六岁的弟弟阿沅被活活烧死在草垛里。
全村一百三十八口人,鲜血染红了村头的溪流。
燕霆苍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娶了我,又在三天后将我扔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守活寡。
如今,他带着罪魁祸首回来,要我敬茶。
“我不敬。”我转身往院内走,“主院我可以让,但要我给害死我全村的凶手敬茶,做梦。”
“沈南音!”燕霆苍猛然扣住我的手腕。
粗糙的指节勒进我皮肉,痛意窜上头皮。
“你少拿村子的事来要挟我!那是战争,是有所取舍!芷兰的计谋救了上万将士,你全村的死是意外,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我甩开他的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亲兵们齐刷刷拔出半截刀刃。
燕霆苍偏过头,脸颊浮现红印。他咬紧牙关盯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意外?”我冷笑,“燕霆苍,我爷爷救过你父亲的命,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放肆!”
一声怒喝从后堂传来。燕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嬷嬷搀扶下,快步走出。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燕霆苍面前,心疼地看着他的脸,随后转身扬起拐杖,重重砸在我的背上。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没教养的野丫头!”老夫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霆苍在外保家卫国,你不仅不体恤,还敢动手打夫君?我们燕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苏芷兰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眼眶微红:“老夫人息怒,都是芷兰的错。若不是芷兰惹了沈姑娘不快,沈姑娘也不会对将军动手。芷兰这就走。”
“你走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老夫人一把拉住苏芷兰的手,满脸慈爱,“你为北疆立下汗马功劳,是我燕家的大恩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老夫人转头看向我,眼神厌恶到了极点:“把管家对牌交出来。从今天起,将军府由芷兰当家。你给我滚去偏院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没有哭闹辩解,直接从袖中掏出对牌,连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扔在地上。
铜铸钥匙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燕霆苍看着地上的钥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似乎没料到我会交得这么痛快。
“沈南音,你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冷冷开口。
“嫌脏。”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向偏院。
偏院常年无人居住,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顶漏水,床榻发霉。
我的贴身丫鬟小桃抱着包袱跟进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他们欺人太甚了!您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夫人?”我坐在缺了一根腿的凳子上,看着窗外的枯树,“小桃,去把我的药箱拿出来。”
小桃愣了一下,赶紧去翻找。
我拉开药箱最下面的小抽屉,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婚书。
我拿过火折子,吹亮。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小桃惊呼着想要扑灭。
我拦住她,看着婚书化为灰烬。
今后,我再也不想做燕霆苍的夫人了。
苏芷兰掌家的第一天,偏院的例份就被砍了一半。
送来的饭菜全是残羹冷炙,甚至还有发馊的馒头。
小桃气不过,端着饭菜去大厨房讨要说法,却被厨房管事张嬷嬷一脚踹进了泥水里。
“也不看看自己主子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夫人了?苏军师说了,将军府不养闲人,有口馊的吃就不错了!”
我赶到厨房时,小桃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张嬷嬷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我走上前,一脚踹在张嬷嬷的膝盖弯上。她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我顺手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对准她的嘴狠狠抽了下去。
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厨房里鸦雀无声。
“沈南音!你在干什么!”燕霆苍的怒吼声从门口传来。
苏芷兰跟在他身后,看到地上的血迹,吓得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将军救命啊!夫人要杀老奴啊!”张嬷嬷满嘴是血,爬过去抱住燕霆苍的大腿。
燕霆苍看着我手中的擀面杖,目光森寒。
“沈南音,你不仅善妒,如今还变得如此恶毒!张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你怎敢下此毒手?”
“她打我丫鬟,给我吃馊饭。”我扔掉擀面杖,直视他的眼睛,“燕霆苍,你眼瞎了吗?看不见小桃头上的伤?”
“不过是个下人,教训几句怎么了?”燕霆苍不为所动,“芷兰刚接手内院,规矩自然要严些。你带头闹事,还有理了?”
苏芷兰走上前,柔弱地叹了口气:“沈姑娘,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但前线战事吃紧,府里开销必须节省。我只是让厨房削减了不必要的用度,没想到你会发这么大火。都是我的错。”
“听见了吗?”燕霆苍指着门外,“芷兰处处为大局着想,你却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去院子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小桃拉着我的衣角,拼命摇头。
我推开小桃,走到院子里,直挺挺的跪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钻进骨缝。
燕霆苍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饶。
但我没有。我只是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爷爷,阿沅,你们在天上好好看着啊。
这就是,你们拼死救下的人。
大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发起了高热,倒在泥水里。
小桃跪在主院外磕头求医,额头都磕烂了,燕霆苍才冷着脸派了个府医过来。
府医随便开了两副退热药就走了。
我躺在漏雨的偏院里,烧得迷迷糊糊。梦里全是爷爷被砍断的手臂,和阿沅在火海里绝望的哭喊。
“阿姐……救我……好痛……”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房门被推开,苏芷兰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华贵云锦,头上戴着燕霆苍母亲赏赐的红宝石点翠步摇。
“沈姑娘,喝药了。”她笑吟吟地坐在床边。
小桃想上前接药,被苏芷兰的丫鬟一把推开。
苏芷兰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沈南音,你知道霆苍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我冷冷看着她。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累赘。”苏芷兰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当年流寇下山,其实我并没有被包围。我只是派人给霆苍传了个信,说我害怕。”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为了我的一句害怕,就把保护你村子的三百守军全调走了。”苏芷兰笑得花枝乱颤,“你爷爷和你弟弟,死得真冤啊。不过没关系,他们的死,成就了霆苍对我的深情。”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脑门。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打翻了她手里的药碗,双手发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双眼猩红,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苏芷兰并不挣扎,顺势往后一倒,撞翻了旁边的屏风,发出一声惨叫。
“芷兰!”
房门被一脚踹开。燕霆苍冲进来,一掌击中我的胸口。
我被强大的内力震飞,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