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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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启蒙的第一堂课上，通常会被问同一个问题。
——你想成为怎样的人？善良、诚实、富有、勇敢、聪明？
星际历1247年，帝国中央学院附属启蒙堂教室里，孩童奶声奶气地给出五花八门的答案。有人说想成为宇航员，有人说想成为机甲师，有人说想成为蛋糕店老板，还有人说想成为一只可以在恒星港晒太阳的猫
轮到一个孩子时，她站了起来。
三岁的招帝·卡希亚穿着深蓝色制服，一头深棕色短发微微卷曲，蜜金色皮肤上五官还带着幼童特有的圆润，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坐在椅子上回答，她踩着小皮靴，稳稳当当地站到了椅子前面。
“我要做一个好国王。”
启蒙教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士，她见过太多天马行空的答案，只微笑着追问：“卡希亚小朋友，为什么想做国王呢？”
招帝·卡希亚抬头与她对视，目光灼灼，她说出的话被摄像头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后来这段影像在整个星际网络上被播放超百亿次，翻译成了一千二百种星际通用语，被刻在帝国历史学院的入口石壁上，被无数政治家、学者、父母拿来当作教育范本，也被无数反对者拿来当作攻击卡希亚皇室的弹药。
“因为国王不是最快乐的人，是最不自由的人。我想成为那个替所有人承担不自由的人。”
“善良的人只能对自己负责，诚实的人只能对良心负责，富有的人只能对财富负责。但一个好国王要对所有人负责。国王要被规则绑住，被责任绑住，被人民绑住。所有人都可以离开城堡。国王要最后一个走，或者根本不走。”
“我想做那个不离开城堡的人。
奥列格·卡希亚三世，也是招帝·卡希亚的父亲，现彼时卡希亚帝国现任国王，在启蒙堂的角落里站了很久，他看着自己最小的孩子，那个本不该继承王位的孩子。
他的长儿已经在军事学院以最优异成绩毕业，次女在外交领域崭露头角，而这个三岁的幼子，本可以自由自在地长大，在兄姐的庇护下去选择任何想成为的人。
他蹲下平视女儿那双金色的眼睛，“你知道当一个好国王有多难吗？”
她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知道。所以我才要当。”
当天晚上，卡希亚三世破例召开了王室紧急会议。
按照帝国律法，王位继承人需年满十六岁方可正式册封，中间还要经过智力评估、体能测试、心理考核、模拟执政等二十多道程序。
但维斯拉夫公爵沉默了很久。他是国王的叔父，九十三岁的人生中经历过三代皇权更迭，见过太多王子为了继承人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他静静看着光幕里那个女孩，看着她笔挺的身影和灼灼发亮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她说得不对。”
“国王不是最不自由的人，”老爵爷慢吞吞地说，“国王是最自由的人，因为国王可以决定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但她三岁就能想到这一层，错了也比别人对的深刻，给她戴冠吧。”
“西奥多会是一个好将军，塞西莉会是一个好盟使，而她会是个好国王。”
于是，在全星际的注视下，年仅三岁的招帝·卡希亚在帝国中央宫万民殿前，在三千盏灯光的照耀下，在七个星域同步直播的镜头前，由父亲亲手为她戴上了象征继承人的王冠。
那顶王冠对三岁的孩子来说太大了，微微滑向一边，但招帝·卡希亚没有伸手去扶。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人，像一位真正的帝王在检阅她的疆土。
从那天起，招帝·卡希亚不再只是帝国最小的王子，她的头衔正式变更为王储殿下，她的肖像被印在新的邮票和纪念币上，她的名字被写入继承法第一序位。一个三岁的女孩，因为启蒙课上的一段话，成为了帝国四百年来最年轻的正式继承人。
质疑的声音当然存在，而且从未消失。
有人说这是政治作秀，有人说王室疯了，有人说一个三岁孩子的话不能当真。但招帝·卡希亚用此后十五年的时间一一回应了这些质疑。
她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皇室继承人必修的课程，十二岁时就以全优成绩从联邦皇家学院毕业，十四岁时主动要求进入联邦军事学院接受指挥训练，十六岁时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高级战术考核，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的战术教官。
她确实不是善良的人，她无情地处死过犯人；她确实不是诚实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谎话；她确实不是富有的人，她把自己名下皇室津贴都捐给了联邦孤儿院。她身上那七种品质——仁慈、果敢、克制、远见、担当、权衡、取舍，每一把都恰到好处地插在正确的位置上。
到了十八岁这年，招帝·卡希亚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证明自己了。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保证，一种让联邦公民安心的存在。
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一，民间甚至开始出现一种声音，希望国王提前退位，让这位年轻的王储早日登基。
但她自己拒绝了这种呼声。
“我还不够格。”她在一次公开采访中说，“我读过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治国理政的书，我通过了所有能考的考试，我拿到了所有能拿的证书。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考验。我需要走出去，走到联邦的边境去，走到那些书本和考试触及不到的地方去。”
联邦边境，这个词在和平年代似乎只是历史课本里的一个名词。
可招帝·卡希亚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十四岁那年，她在推演课上的一份边境巡逻报告里看过一张照片：
一颗星球上的定居点被袭击后，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坐在废墟里，抱着一个烧焦的玩偶，静静地看着镜头。
教官说这个女孩后来被送往后方安置了，但招帝·卡希亚始终记得那张照片
她偶尔也会在深夜惊醒，反思那个女孩真的算活下来了吗。
最近三个月内，联邦边境接连发生不明势力袭击事件，多个小型军事基地被摧毁，矿业星遭到掠夺，超过三千名联邦公民伤亡，但幕后黑手的身份至今成谜。招帝·卡希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看过每一份阵亡名单。有些名字她记住了，可悲更多的她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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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联邦兵舰长长划破黑暗的星海，引擎喷射出的蓝色光焰在真空中逐渐远去消散。
招帝·卡希亚穿着一套标准的联邦军服，站在指挥舱的全息星图前。
十八岁的她已经很高，身姿修长挺拔，那头深褐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束成一条高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她盯着星图上的标记点，目光从一个红点移到另一个红点
十五年了，她眼睛里那簇火始终没有灭过。可有时候她甚至希望它能灭一灭，因为一直烧着很累。
“殿下，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星域。”
副官卡尔·艾略特准将将平板递给她，“这是铁砧基地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数据显示基地主体结构已被摧毁了。”
铁砧基地是联邦在边境设立的七个哨站之一，主要负责监控外围星域的异常活动。三天前，基地突然发出紧急求救信号，信号持续了不到一秒立刻中断。后续派出的侦察无人机只传回了一张可怖的图片：原本建立基地的地表只留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熔融坑，基地完全被消融不见。
“幸存者信号是在什么时候被探测到的？”
“大约六小时前。检测到一颗信标突然被激活，分析后确认应该属于铁砧基地，应该是在地下的某个应急掩体幸免于难，掩体内的生命维持系统支撑到了现在。”
“掩体的最大容量是多少？”
“标准配置是十二人。”
标准编制是一百二十人，如果只有十二人有机会躲进掩体，那么另外一百零八人的命运已经不言而喻。
她轻轻放下这个装着一百零八条人命未解之谜的设备。
“殿下，”卡尔·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地面情况不明，是否由我先带队下去确认安全？”
招帝拒绝，“你留在军舰上保持通讯，我带一个小队下去就够了。”
“可是——”
招帝没再理他。
从舷窗往下看，这颗行星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锈色，大片的荒漠和裸露的岩层占据了视野，没有任何植被或水体的痕迹。铁砧基地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原，但现在那片高原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像是有人在平整的蛋糕表面狠狠挖了一大勺。
招帝·卡希亚带着六个人的小队降落在基地废墟外围。
“散开队形，保持通讯畅通。”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向后轻轻一挥，六个人立刻散成搜索阵型，沿着熔融坑边缘向信标信号方向推进。
脚下的碎石被踩碎，发出碾磨的声音。招帝想起小时候在王宫花园里踩碎落叶的声音。两种声音毫无相似之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死伤如此惨烈的同胞，她想。
“信号源在残骸下方十二米左右的地方。”通讯专家报告道，“应该是掩体被爆炸产生的碎石掩埋了，幸好生命维持系统的通气口还连通着地面，所以幸存者没有被闷死。”
“先找入口。”
一寸一寸地搜索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在战舰残骸的中段发现了一条被扭曲的金属板半遮半掩的通道。
通道应该是掩体原本的紧急出口，但出口舱门已经在爆炸中被摧毁，通道本身也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不过从碎石缝隙中确实能感觉到有微弱的空气流动，说明掩体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运转。
碎石一层一层被移开，通道逐渐显露出来。大约挖了十分钟后，通讯专家举起手示意停止：“等一下，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有人吗？”招帝朝通道里试探地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时间不等人，每一秒的犹豫都会丧失更多人命，她弯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的金属壁因为高温扭曲变形，凸起的棱角刮过她的作战服，发出唰唰的摩擦声。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把通道染成一截绿一截黑的隧道。金属门后的掩体塌了一大半。天花板压下来，把空间挤压成一个逼仄的三角形，只剩最里面一个角落还保持着完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堆隔板碎片中间，蜷缩着一个少年。他看起来比她小一两岁的样子，身量不高，骨架纤细，一头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身上的制服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和擦伤纵横交叉，在应急灯昏暗的绿光下，一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墨黑色。
他侧躺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平板，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听到声响，他缓缓转头望来，墨黑的瞳孔在探照灯的强光中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