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归》郁初知

3、会有下一世吗

　　随着相处的加深，我感受到了乔枝身上的异样。

　　他不会生病，不会疲惫，无论多晚，他都精神饱满；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能轻松举起沉重的东西；他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总能提前避开麻烦。

　　最重要的是，我越来越频繁地做那些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在梦里我看清了每一世的我和他。

　　有古代的将军与谋士，有民国的少爷与戏子……

　　每一世，我们都会相爱，但每一世，都以我的死亡而告终。

　　每一世，他都看着我在他怀中失去温度，看着我化作尘土。

　　那些画面，那种痛苦，清晰得像亲身经历。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偏执，明白了他的不安。

　　这份认知，让我心痛不已。

　　我爱他，可我也恨。

　　恨我们之间注定的结局，恨他跨越千年的执念，恨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带着沉重的枷锁。

　　我开始变得焦虑，变得患得患失。

　　我害怕死亡，害怕离开他，更害怕他再次经历失去我的痛苦。

　　乔枝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温柔体贴。

　　他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一世，他会陪我到老，会陪我走完这一生。

　　可我知道，寿命的差距，是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生命短暂如朝露。

　　而他，是活了两千年的灵蛇，拥有漫长的寿命。

　　我的一生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

　　我们之间的甜蜜，渐渐蒙上了一层宿命的阴影。

　　情感上的虐悄然而至。

　　我会因为想到未来的别离而流泪，会因为他永恒的寿命而感到自卑，会因为害怕他再次经历痛苦而想要逃离。

　　乔枝察觉到我的情绪，他会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安抚我，告诉我他会等我，等我的下一世。

　　可下一世，我还会记得他吗？

　　下一世，我们还会相爱吗？

　　我不知道。

　　—————

　　高考结束后，我和乔枝填报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我们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组建了属于我们的小家。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乔枝依旧是那个清隽冷冽的模样，岁月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我，却在一天天老去。

　　我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看着自己渐渐花白的头发，心里充满了酸涩。

　　我害怕自己老去的样子，害怕他会嫌弃。

　　可乔枝从未有过丝毫嫌弃。

　　他依旧会温柔地牵着我的手，会耐心地听我说话，会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会在我因为衰老而自卑时，告诉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最爱的人。

　　他陪我走过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从青涩的少年，到成熟的青年，再到垂暮的老人。

　　他看着我从意气风发到步履蹒跚。

　　他陪我看遍了世间风景。

　　我们偶尔会和林时相聚，他也早已娶妻生子，生活很幸福。

　　苏晚和陈宇也各自有了归宿，偶尔的同学聚会，大家都会提起当年的趣事，提起我和乔枝这对让人羡慕的情侣。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

　　我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

　　乔枝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却很有力。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心疼，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一世，他陪我走到了最后。

　　“乔枝，”我的声音微弱，“我要走了……”

　　“我知道。”乔枝的声音温柔，“我会等你，雨归，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

　　能和他相爱一场，能拥有这一世的相守，我此生无憾。

　　“对不起……”我轻声说，“不能陪你更久了。”

　　“傻瓜，”乔枝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一世，已经足够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从他的掌心滑落。

　　-—

　　我死了。

　　死在了我最爱的人怀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乔枝眼底深处，那跨越了两千年的孤独与执念。

　　他会等我。

　　等我的下一世。

　　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世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我会忘记他，忘记这一世的爱恨情仇，忘记我们跨越千年的纠缠。

　　或许，我会再次遇见他，再次被他吸引，再次爱上他。

　　或许，下一世，我依旧会先他而去，留他一人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待下一个轮回。

　　宿命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

　　我们的故事，始于纠缠，终于别离，却又在别离中，开启了新的等待。

　　这是一场注定的渡厄，也是一场永恒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