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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炼狱网球课 “那个靠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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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靠墙的同学——对,就是你,来帮老师一个忙。”
听到网球课老师的呼唤,冯玲玲停下练习的动作,小跑到他身前。
老师姓龙,听说曾经拿过全国大赛的第三名,平时没课,还常常被邀请去大型比赛上做指导。
来高中教学,有些屈才。
“你看,今天邢教没来,这里一地的球,要是不小心踩到可怎么办。”
见她不接话,只是转头打量周围的球,龙老师接着道:“我看你没什么事,多运动运动,练习我教你们的下蹲动作,顺便捡下球,捡完就可以休息了。
不是没事,她也在练习挥拍。
只是就她一个人,不像其他人,是三三两两凑一起互相纠正。
他很敏锐,知道哪个是软柿子。
冯玲玲顺从地接过这类活计,比起别人,她确实好欺负,也不敢多说什么。
另一个原因是,她猜测学校必定有便于捡拾的工具,且效率很高。
没想到寻到道具间,标注滚筒捡球器那一格却被锁起来了。
五分钟后,她在界线两米开外,就着蹲的动作缓慢移动,尽量左右前后施展两臂,以便捡更多球。
也让自己充血的腿稍稍轻松些。
场馆里大家开始实练,球一个接一个从头顶飞过。
球落地了,大多数人都是随脚一踢,接住发球器射来的新球。
球出现的频率远远高于她捡的速度。
一双脚踩上她的手。
她吃痛,收回手。
“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她抬头望去,少年精致的下颚映入眼帘,一双凤眼下,睫毛投下鸦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手脚乏累,哪里多计较,她回了句没关系。
没想到手搭上去,他的脚又落下来,这回没让他得逞,她迅速缩回手站起来。
还没说什么,她眼前一花,大脑发胀,身躯晃了一下,皱眉低下头,终于让自己好受点。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碰瓷我们冕少啊!”
不远处一道女声传来。
冯玲玲努力让自己清醒,数秒后终于能正常视物。
对上他的双眼,看到他那倨傲的表情,第六感告诉她,他在戏弄她,待她张牙舞爪地攻击,他便以此为乐。
“同学,你们能换个场地吗,这一地的球,要是踩到了可就不好了。”
又是那个女生,她噗嗤一笑。
“你还挺关心冕少啊,要是踩到了,可就不好了呢~哈哈哈你是清朝来的老妈子吗?”
“不对,是菲佣。”有人插嘴。
“侮辱菲佣了,我家的菲佣比她脾气大多了!”
冯玲玲的手指还隐隐作痛,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面前这个被叫做“冕少”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说话的女生正歪着头打量她,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不是那种恶意的刻薄,更像是纯粹的、觉得这一切很有趣的观赏。
冯玲玲认识他们。
不是认识具体的人——是认识这种人。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从小就知道,人群里有那么一小撮人,活在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他们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被冒犯时那种懒洋洋的不高兴,都像是天生的。
不是教养好,也不是优越感。
哪怕一瞬间被人忽视和鄙视,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的事。
而她不一样。
她从小被教的是:乖一点,别给人添麻烦,被拒绝了要说谢谢。
可是,她有礼貌,就活该被他们羞辱吗?
储冕对身边的声音置若罔闻,他凝视着这个贫困生的脸庞,清楚看到她所有的变化。
最初是恐惧,然后是无奈与顺服,就在他觉得好无聊的时候,不知辛阮阮哪个字戳中了她的神经,她紧抿着唇,弯下腰拿起球筐——
她明显是想要将筐倒扣在他头上。
可惜,因为她太努力,捡好的球占了大半个筐,她抬不动。
于是她借力往他小腿边一泼
“爱踩就都给你好了!”
储冕后退得及时,不过几个球擦过他的鞋面,他像只猫,冯玲玲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很。
辛阮阮比较倒霉,因为惯性及储冕的闪躲,不少球飞到她裙子上、小腿上。
“OMG——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
听闻动静,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对练进行得火热。
有乐子看了。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竹节虫怎么惹到辛阮阮了?
冯玲玲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龙老师,他正给两个男生纠正握拍姿势,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辛阮阮第一个回过神来:“你有病吧冯玲玲!你知不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还有我的腿,啧,出血了!”
而储冕只是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弯了弯。
不过冯玲玲没有看到。
脑袋一热的反击,居然都这样失败,长久以来的忍耐,真成了笑话。
她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储冕的心脏小小抽动了一下。
辛阮阮更生气了,她的腿又麻又痛,这蠢货居然还好意思哭!
周围安静下来了。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她。
“哇靠,”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她疯了?”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幕,更疯。
只见竹节虫突然上前弯下腰,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弯腰的时候,踩到了球,身子一歪,砸向了——
一道刺耳的声音短促掠过,冯玲玲就这样将储冕压在了身下。
有人笑了,声音很突兀,不过多数人还是纷纷上前,心有灵犀地围成一个大圈。
冯玲玲摔得眼冒金星,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撑到什么地方,只听储冕闷哼了一声。
忙不迭站起来,她揪着他的衣服,怎么把人顺利扶起来的也不知道。
胡乱对着他和辛阮阮的方向说了几句对不起,推开人群离开了场馆。
很庆幸,这是最后一节课。
铃声响起,她泪眼模糊地跑着,讨厌起这样的自己,连这种时刻,都还顾念着早退的事。
到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边,她蹲下,看着满地金黄的树叶,将头埋在双膝间,脊背无力地滑下,坐到冰凉的地面。
正午阳光洒在地上,黄绿相间的叶片在微风中浮动,煞是好看。
叶片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生机,等待它的只有死亡吗?
它们知道自己在风中的舞动,只是受风摆弄,毫无根基吗?
它们知道自己和树上的同伴享受着一片阳光,却只是短暂的幻觉吗?
没有答案。
她也不想去找。
她不再去看,将头埋在双膝之间,闭上眼让灵魂堕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