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晚风同根生》朱俊烨

95、归途禁言，心事点破 突击艇

　　突击艇劈开浪涛，朝着澎湖方向高速返航。
　　海风把所有人的头发吹得凌乱，经过一夜死战，蛙兵们大多靠在艇边闭目养神，脸上还带着硝烟与疲惫，却没人真的睡得着——刚才在荒岛上，与大陆陆战队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分队长王仲言站在艇首，脸色沉肃，回头扫了一眼全队队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都听着。今天岛上发生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准对外提一句和大陆军队协同作战、互相掩护、联手救人的事。
　　谁要是嘴漏传出去，‘通共’‘泄密’的帽子扣下来，你们自己清楚后果。”
　　艇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长官的意思——在台军体系里，和解放军“并肩作战”，是绝不能曝光的禁忌。哪怕是救人，也只能当作绝密。
　　士兵们默默点头，没人说话，可彼此眼神里，都藏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那是一场并肩死战的默契，是救命之恩，却要当成从未发生。
　　陈哲靠在艇尾，望着渐渐远去的荒岛，指尖轻轻摩挲着枪带。
　　他知道，这是规矩，是保命的规矩。
　　过了一会儿，王仲言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装作检查装备，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你跟我说实话。在荒岛之前，你是不是就见过那个大陆女兵——林晓棠？”
　　陈哲身子一僵，没有抬头，没有应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王仲言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不说破的复杂：
　　“我就知道。不然在地道里，你们背对背那几下配合，根本不可能那么默契。
　　那不是临时协同，是早就熟悉彼此的节奏。”
　　陈哲依旧沉默，只是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仲言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得像海浪：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认识、什么关系。
　　今天岛上，你们救了全队的命，也救了四十个台湾同胞。
　　这件事，我不追究，也不会往上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严肃：
　　“但你给我记住——
　　嘴严一点，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
　　在我们这儿，有些真心，不能见光。”
　　说完，王仲言转身走回艇首，留下陈哲一个人站在海风里。
　　浪涛声声，拍打艇身。
　　陈哲望着茫茫海面，仿佛又看见林晓棠在硝烟里对他笑的样子。
　　他没否认。
　　因为有些事，早已刻进心底，否认不了。
　　突击艇破开浪花，向着澎湖驶去。
　　一段生死与共的记忆，被悄悄藏进心底最深处。
　　不能说，不能提，不能写。
　　却永远，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