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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丙上之危 灯塔引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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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腰间的印记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把连续半个月没睡好的灵魂出窍感,熨得服服帖帖。
下床洗漱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是健康的红润,黑眼圈淡得几乎看不见,连眼神都……亮得有些陌生。
这就是夜暝说的‘小补’?
到公司时,离打卡还有十分钟。刚在工位坐下,兰姐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把一杯咖啡“啪”地放我桌上。
“行啊月月,”她凑近,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坦白从宽,昨晚去哪儿做的高级护理?还是说……”她挤眉弄眼,“真有情况了?这满面春光的!”
“哪有,就是……睡得好。”我含糊道,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甜。
“睡得好能好成这样?”兰姐啧啧两声,倒也没再追问,溜回了自己工位。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新闻简讯。作为实习生,我的工作之一就是从海量资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社会、文化类新闻线索,供编辑部参考。
滚动鼠标,一条来自学术网的快讯吸引了我的目光:
《著名古生物学家周文柏教授重返学界,将主持“新生代化石保护”重大项目》
周文柏?
我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点开链接。简讯很短,措辞严谨。配图里,周教授站在研究所门口,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灰白,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和梦境中那个苍老、疯狂的虚影截然不同。
新闻稿末尾例行公事地提了一句:“据悉,周教授今日清晨曾赴西山公墓。”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有滚动。
他不是“走出来”。
是“回去了”。从那个用标本搭建的、虚假的永恒里,回到了有风、有雨、也有墓碑的真实人间。
因为我“拿走”了那份扭曲的“悔”。
我移动光标,将这条消息标记为重点,拖入“潜在专访/深度报道线索”文件夹。在备注栏里,我停顿片刻,敲下几个字:
【人物状态:回归。关注后续。】
点击保存。
腰间的印记,仿佛回应般,温煦地暖了一下,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工作。手指却悬在键盘上,有些出神。
此时,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封邮件——来自主编的群发通知:‘下午两点,四楼视听会议室开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同事们彼此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人说话,但敲键盘的声音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兰姐给我发来私聊:「又要开始了……」
我回了她一个叹气的表情。
下午一点五十,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大半。和人拉扯完的兰姐猫着腰溜进来,坐到我身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最新情报,陈主编那个‘神秘女友’的版本更新了。”
“嗯?”
“听说这次冲击文学奖,就是他给对方的‘求婚聘礼’。”兰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不然你以为他最近为什么这么疯?整个编辑部都快被他点着了。”
文学奖?那是行业最高荣誉之一。我下意识地看向会议室主座——陈主编还没到。
就在这时,腰间一直温热的印记突然灼烧起来!
像有滚烫的烙铁狠狠按在皮肤上,我几乎要闷哼出声,死死咬住牙关才忍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对抗那诡异的灼热。
几乎同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主编走了进来。
一身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形清挺。他走到主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雅面孔,此刻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齐了,我们开始。”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玉石相击,“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拿下今年的‘金鼎文学奖’。”
他打开投影,光束打在白幕上。
“我们需要一个‘现象级’的专题,不是好,是必须独一无二、能定义这一年、甚至未来几年行业话题的作品。”
他展示竞品分析,目光锐利。
“我们的对手不是其他杂志,是平庸,是过时,是读者日渐疲惫的注意力。”
他的话逻辑严密,充满感染力。会议室里不少人被他描绘的蓝图点燃,眼神发亮。
但我的全部感知,都被腰间那持续不断、随着他话语的激昂而同步搏动、越来越烫的印记所攫取。那热度透过衣物,几乎要灼伤皮肤。
我不得不微微弓起身,借由桌面的遮挡,用手死死按住腰间。掌心传来惊人的高温,可隔着衣料摸上去,皮肤的温度却又正常。
这不对劲……
“为此,我要求——”陈主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未来三个月,编辑部实行‘战时机制’。取消所有常规休假,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把全部的心血、灵魂,都倾注到这个专题里!”
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像被泼了盆冰水,骤然降温。兰姐在我旁边极小幅度地撇了撇嘴。
陈主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掠过我这片区域时,微微停顿了半秒。
就在那一瞬,我似乎看见,他镜片后的眼底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与此刻的冷静威严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热的偏执。
像信徒仰望虚无的神祇,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亢奋中结束。人群沉默地鱼贯而出。
我起身时,再次与走向门口的陈主编擦肩。他正对一位资深编辑说着鼓励的话,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富有魅力,仿佛刚才那丝骇人的狂热只是我的错觉。
可腰间印记残余的灼痛,真实无比。
“月月,发什么呆?走啊。”兰姐在前面回头喊我。
“哦,来了。”
心神不宁地熬到下班。
回家吃过晚饭,我早早把自己关进房间。明明早上还精力充沛,此刻却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莫名的虚乏,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夜色渐深。
就在我意识昏沉,几乎要滑入睡眠时,那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拖拽感猛地袭来!
“嗡——”
再睁眼,已身在游梦阁浩瀚的星穹之下。
夜暝就蹲在星辉凝聚的案几上,异色瞳在流转的星光中亮得惊人。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口,而是极轻地抽动了一下鼻尖,然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它踱着步子,缓慢地、绕着我走了一圈。那目光不像在看“阁主”,倒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了不可控变量的器物,冰冷而锐利,刮过我周身每一寸。
最后,它停在我面前,抬起头。一金一蓝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苍白疲惫、还带着几分惶惑的脸。
“你身上,”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悸,“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
我心头狠狠一缩:“什么?”
“‘午’火的味道。”它的尾巴尖,精准地点向我腰间那仍在隐隐作痛的印记方向,“炽烈,虚浮,带着求而不得的腐气。而且……非常浓。”
我想起会议室里那诡异的灼热,喉咙发干:“是……陈主编?”
夜暝没有回答,转身跃回案几。尾巴一扫,那本光华流转的透明册子凭空浮现。
它没有翻开,只是将爪子虚虚按在封面上。
“寻常人靠近执念深重者,至多觉得对方偏执、难缠,心生不适。”它转过头,异色瞳在星辉下流转着深邃难测的光,定定地“看”着我。
“但你不同,江满月。”
“你的‘契约者’之身,你的‘阁主’之位,对强烈执念而言……”它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星辉凝聚的地面上,“就像黑夜海岸上突然点燃的灯塔,是深海中迷失的航船……唯一能看见的光。”
我背脊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白天那缕灼热的“火线”仿佛再次缠绕上来。
“越是强烈、越是濒临失控的执念,越会本能地……被你的‘存在’吸引,试图靠近,汲取你身上属于‘圆满’的气息,甚至……”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试图将你,一同拖入它们的深渊。”
光册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急速翻页!最后猛地停住——
一颗剧烈跳动、光芒刺眼到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暗金色光点,悍然撞入视野!
它不像“丁亥七三”那样微弱将熄,而是在疯狂地膨胀、收缩,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光点周围,血红色的字迹扭曲狰狞:
【编号】丙午九七
【风险】丙上(临近突破)
【状态】爆燃
“这就是缠上你的东西。”夜暝的声音在巨大的光点旁,显得格外冷静,“丙级巅峰,半步乙等。其念炽烈如焚,已近心魔。你白日所感的灼烫,不过是它无意识散发的余温。”
我盯着那颗仿佛随时会炸开、将周围星辉都吞噬的恐怖光点,心脏狂跳,喉咙干得发疼。
这就是……陈主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真正燃烧的东西?
“……我能进去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我想知道,他到底……”
“我不建议。”夜暝打断我,异色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此火已非寻常‘午’火。你若入梦,所见绝非单纯情爱,而是被层层华丽幻象包裹的扭曲心狱。以你如今心灯之芒,根基未稳,稍有不慎,便会被幻象同化,或引火烧身,意识永困其中。”
“可是,”我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他不该是这样的。我见过他私下里的样子……很温和,也会关心人。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试试。”
夜暝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星穹在它身后缓缓流转,浩瀚而沉默。
良久,它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抬起爪子。
一枚雕刻着细密莲花纹路的椭圆形白玉坠子,凭空浮现,轻轻落在案几上,散发着温润宁静的微光。
“这是清心坠。”它说,“戴在胸前,可护你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助你在火海中辨识真实方向。但此物至多为你争取一刻钟。时间一到,或白玉自行开裂,无论你在梦中看到什么、做到何处,必须立刻默念归返。否则……”
它没有说完。
但那双映着星辉与炽烈光点的异色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压下翻涌的恐惧。上前,拿起那枚还带着一丝星辉凉意的白玉坠子,紧紧攥在手心。温润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狂跳的心脏。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那面水光潋滟的墙壁。
那颗“丙午九七”的暗金光点,正透过墙壁,投映出一片不断扭曲、沸腾、翻滚着金红色烈焰与璀璨光芒的混沌光影。隐约有盛大辉煌的乐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从光影深处传来,充满了极致的诱惑与虚妄。
“我进去。”
我将白玉坠子飞快戴在颈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沁入心口,稍稍驱散了那光影扑面而来的灼热与晕眩。
夜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它不再多言,尾巴抬起,向着那片沸腾的、充满致命吸引力的金红色光影,轻轻一点。
“嗡——!!!”
墙壁上,一扇边缘疯狂扭曲、跃动着熊熊金红火光的“门”,轰然开启!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嚣与狂喜的嘶吼,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吞没!
在意识被那无尽的光芒、狂热与虚妄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我死死握住了胸前的清心坠。
冰凉刺骨,让我在最后的清明中,奋力睁大眼睛,看向“门”内——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辉煌璀璨到荒诞绝伦的“颁奖礼现场”。
穹顶高不可及,悬挂着亿万星辰般的水晶灯。脚下是流淌的黄金与宝石铺就的道路。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人群,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完全相同、幸福到诡异的灿烂笑容,疯狂地鼓掌、欢呼、流泪。
而在视线的尽头,光芒的绝对核心,那座完全由无数金色奖杯、鲜花、闪光灯堆砌而成的、通天彻地的虚妄之巅——
那个张开双臂,仿佛正在拥抱整个宇宙的欢呼与爱戴,沐浴在至高荣光中的身影……
是陈主编。
就在我的目光与他那被荣光吞噬的身影相接的瞬间,胸前的清心坠,毫无征兆地,骤然冰寒刺骨。
一个清晰的、仿佛计数般的“咔嚓”轻响,直接在我神魂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