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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猫?吉凶难料 黑猫一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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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讯:7月15日晚间发生于我市静宁区后街巷的持刀伤人案,经警方连夜侦查,已于今日凌晨告破,犯罪嫌疑人刘某(男,32岁)被抓获归案。据悉,伤者李女士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这篇几十字的短讯,我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眼睛里。
7月15日。晚。后街巷。持刀。伤人。
日期、时间、地点、手段……分毫不差。
只有受害者,从“江满月”,变成了“李女士”。
我关掉手机,漆黑的屏幕倒映出我僵硬的面孔,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惶惑。
腰间那块新生不久的暗红烙印,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的搏动。
这,就是代价吗
那只黑猫,它没有抹去罪行。它只是,在既定的命运轨道上,平静地、精准地,将“受害者”的身份,从我身上,置换到了另一个陌生人身上。
于是,“江满月”从新闻里消失了。
“李女士”躺在了我本应躺着的病床上。
而我,活在了本不属于我的、平静的阳光下。
这份“平静”,是我用一场自己都不明白的交易换来的。它崭新,却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叫江满月,半个月前,曾是一名死者。
现在,是游走于生死缝隙间的……共生者。
我与黑猫的契约,名为——
夜饲。
半个月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同样是暮色四合,同样是饥肠辘辘。我想着抄近路穿过后街巷,去吃一碗心心念念的麻辣烫。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侧居民楼漏出的微弱光亮,路面潮湿,风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可下一秒,银光破空。
左侧腰腹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像有滚烫的冰刃狠狠扎入。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浸透布料,顺着肌肤冰冷滑落。我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更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飞速涣散。
生命力像指缝间的沙,疯狂流失。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我不甘心,我只是想吃一碗热饭,为什么偏偏是我?
黑暗吞噬而来。
就在我彻底沉入死寂的前一秒,一声清冷的猫叫,刺破了整条巷子的死寂。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静静站在我面前。
一金一蓝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诡异。
“想活下去?”
声音直接落进我的脑海,没有一丝温度。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字:
“想……”
“我可以救你。”
“但你要付出代价。”
“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要能活,什么都可以。
下一刻,温暖的金光包裹住我,伤口剧痛消散,血液回流,濒死的寒意彻底退去。再睁眼,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巷口,晚风微凉,街道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死亡,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只有腰腹间,多了一块暗红色的、如同烙印般的印记。
它不疼,不痒。
却像一道枷锁,一道契约,一道永不磨灭的提醒。
我死过一次。
又被一只黑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我拼命装作正常人。
我是传媒公司编辑部的实习生,每天打卡上班,整理文件,校对稿件,做着最琐碎的杂活。同事热闹,窗外阳光明亮,可我始终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人间。
我不敢闭眼,不敢深睡,不敢靠近后街巷。
一闭上眼,就是血泊,就是刀光,就是那双冷漠的异色瞳孔。
直到昨天傍晚。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砸进我的脑海:
【契约已成,休整结束。】
【该履行你的义务了。】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解锁了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刺痛我的眼睛。
原来,我所谓的“重生”,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原来,那场以命换命的交易,早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改写了命运。
我活了。
可另一个人,替我躺在了病床上。
这就是夜饲的真相吗?
以命换命,以执念为食,以他人的劫难,续我的余生。
心口闷得发慌,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同事。
同期实习生张兰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快步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月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也别硬扛啊。”张兰不由分说地把一杯温热的咖啡塞到我手里,“快喝点东西缓缓,你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再这样下去要累垮了。”
她的热络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暂时包裹住我心底翻涌的恐慌与负罪感。
双手捧着咖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冷。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看着城市被暮色笼罩。晚霞再美,也照不进我这条从死亡里爬回来的命。
我知道,偷来的平静,到头了。
傍晚下班,我几乎是逃一般回到家。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窗台上,那只异瞳黑猫正静静蹲坐着,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一金一蓝的瞳孔,在暮色里冷得像冰。
【回来啦】
平静近乎冷漠的男性音色,没有经由耳朵,直接清晰地撞进我的脑海,不带一丝波澜。
我浑身一僵,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抬眼望着它,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是你……换了受害者,对不对?”
我点开手机页面,放在它眼前。
“新闻里的李女士,是替我去死的,对不对?”
屋内死寂。
手机里那条新闻的每一个字,还在我眼前灼烧。那句“李女士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像一根刺,扎在我刚刚获得“新生”的虚假喜悦上。
我看向阴影中的黑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条新闻……李女士的事,也是‘代价’的一部分,对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黑猫依旧蹲坐在窗台上,晚霞在它身后彻底沉没,只余下城市遥远的霓虹光晕,将它优雅的轮廓衬得愈发神秘。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一金一蓝的异瞳,平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在评估——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具备了提出这个问题的“资格”。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是‘置换’,不是‘代价’。】
【代价,是你付给我的。而置换,是维持‘平衡’的规则。】
“平衡?”我几乎要笑出来,喉咙里却全是苦涩,“用一个人的重伤,去‘平衡’另一个人的死亡?这算什么平衡?!”
【在‘既定发生’的命运轨迹上,抹去一个点,就需要另一个质量相近的点去填补。】它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你的死亡是‘既定’,李女士的遇袭,亦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的‘既定’。我无法无中生有,也不能让轨迹凭空消失。能做的,只是在两条必将相交的悲剧轨迹上……】
它顿了顿,异色瞳中光华微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式:
【交换一下,相遇的点。】
我浑身发冷,终于听懂了这冰冷到极致的“规则”。
它不是在杀人,也不是在救人。
它是在操纵既定的厄运。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冷静地挪动“受害者”和“幸存者”的位置,以维持某种我看不见的、残酷的“平衡”。
而我的生命,就是这次挪动的结果。
【现在,你明白了。】黑猫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你的存活,建立在‘规则’之上。而你想继续存活,就需要为维持这份‘平衡’,支付‘代价’。】
【入梦,取念,即是你的‘报酬’,也是维系‘规则’运转的薪柴。】
原来如此……
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未来将要经历的每一次“圆梦”,都像是在为这场恐怖的“命运置换”添火加柴。
我想问“这规则是谁定的”,想问“李女士会不会有危险”,可所有问题涌到嘴边,都被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堵了回去。
问有什么用?
规则就在那里。而我,已身在局中。
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那双平静的异瞳,拉开门,走进了客厅温暖的灯光里。
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刹,那道冰冷的声音如影随形,完成最后的警告:
【记住,今晚是你首次入梦,不可分心,亦不可沉溺。】
——除非,你想永远留在那儿,成为下一场‘平衡’中,被置换的‘点’。】
饭后,我心神不宁地靠在床头。黑猫的警告和李女士的新闻在脑中反复撕扯。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也别想。
可越是不愿想,那则新闻,那张病床,就越是清晰。
就在我意识因疲惫而逐渐模糊,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时——
腰间烙印轰然炸开一团烈焰般的灼痛!
与此同时,眼前猛地一黑,无数混乱破碎的感知蛮横地撞进我的脑海: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心电监护仪单调冗长的“滴——”声……
身体深处传来的、沉闷而绵延的剧痛……
还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溺水般的窒息感。
这不是我的记忆!
这是……李女士的感知!是此刻正躺在医院病床上,那个替我承受了这一切的陌生女人的痛苦!
画面和感知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潮水般退去。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腰间的烙印依旧残留着灼热的余韵,像一块刚刚冷却的烙铁。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股比恐惧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我明白了。
黑猫说的“置换”,远不止是交换一个名字,一纸新闻。
它交换的,是命运,是痛苦,是感知。
我与那个叫李女士的女人之间,被这条“置换”的规则,强行绑上了一条无形的锁链。我会感受到她的痛苦,就像……在替我承受那份“本该属于我”的厄运的利息。
【感受到了?】黑猫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仿佛近在耳畔,【这就是‘连接’。你置换了她的‘点’,便也承接了她轨迹上的‘波动’。】
【你每‘圆’一梦,所取的‘念’,便是抚平这‘波动’的薪柴。】
【所以,努力活下去吧,江满月。】
【你活的越好,她的痛苦,才会消散得越快。】
【这,就是你要付的‘代价’,和你要守的‘平衡’。】
声音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遥远却喧嚣的、属于活人的城市夜嚣。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冰冷地切在地板上,将我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缓缓抬手,捂住腰间。那里,李女士残留的痛楚,和我自己心脏狂跳的悸动,正以同样的频率,冰冷而灼热地,一同搏动。
原来,这就是夜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