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溘至》月关阅

1、启程 走啊，一起

　　“小少爷，穆小将军！别跑了，老爷唤你们回府用膳了！”
　　“知道啦，徐生你怎么又出来了，我不是说过，时间到了我自己就回去了吗？”
　　“这不是着急了吗，嘿嘿。”一位长相普通的小男孩抬手摸了摸头。
　　“穆星驰，我下次再找你玩。”
　　“嗯，我等你。”少年剑眉星目，眉目含笑，微微点头。
　　“时少爷，您和穆小将军玩得那样好，能帮我问他借一本兵书吗？”，在回去的路上，徐生掐着手指，略带紧张地问。
　　“你要兵书干什么？”小少爷眉梢轻挑，年纪虽小但仍能窥见未来锋芒。
　　徐生手指搅着衣服，低着头，喃喃道：“我想从军。”
　　这话要是被其他主家听到，自家的仆从要去从军，早火冒三丈地把仆从赶走了。
　　但时云霁只是眼眸微微睁大，说道：“你想从军！行吧，明天我给你借一本。”
　　“为什么突然想从军？”
　　“不是突然。”徐生嘴唇紧抿，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我的兄长在随军出征时被敌军杀死了。”
　　一阵沉默。
　　“你不怕吗？”
　　“不怕！”徐生突然抬起头，声音清楚而坚定，“我要为兄长报仇！”

　　次日，穆星驰蹲在将军府门口，地上摆着一本书，神色落寞。他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倒人影。

　　早晨——
　　穆星驰去他爹书房拿书，正巧被穆老将军看到了。他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揪着他耳朵就是一顿数落：“一天天招猫逗狗，带着小霁不务正业，人多好一孩子都要被你带坏了！”
　　“痛！痛痛痛！”穆星驰一手虚捂着被揪住的耳朵，脑袋使劲儿忘他爹手边凑，试图减轻一些痛苦，“我哪里带坏他了？”
　　“不是你带着他到处跑？”穆老将军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怒瞪着自家小兔崽子。
　　穆星驰脸都皱在了一起：“他也带着我跑啊！你怎么不说他？”
　　“强词夺理，下个月跟我去北疆，我亲自训训你。”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穆星驰苦闷得想。

　　回到现在。穆星驰突然向前一扑，双臂环住时云霁的大腿就开始嚎：“哇~我下个月就要去北疆了，就没法再找你玩了！呜~我舍不得你啊云霁！”
　　时云霁一脸无语地看着穆星驰，抽了抽腿没抽出来：“脏手松开！”
　　穆星驰反而报的更紧了，也没有眼泪，就干嚎：“云霁你不爱我了，我们从小到大的友谊呢？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时云霁右手抚上额头，实在是被烦得没招了，用了点巧劲把穆星驰踹开：“行了行了，别嚎了，我和你一起去。”
　　穆星驰用手一撑地面，稳住身形，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单凤眼似夜间星晨般，直勾勾看向时云霁：“你说什么！”
　　时云霁凑不及防对上穆星驰的眼睛，竟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后迅速背过身去，下巴微抬，眼神飘忽不定，却顾作傲娇道：“没听见就算了。”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见时云霁要走，穆星驰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啊，我听到了，你不能食言啊！”

　　时府——
　　“爹，你就让我去嘛。”时云霁双手抓着时父的衣袖，轻轻摇摆，模样乖巧又可爱。
　　时父却紧皱着眉头：“不行！北疆气候恶劣，还那么危险，我怎么能让你去呢？”
　　“可是……”
　　“别说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母亲去得早，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时父甩开时云霁的手，背过身去，眼眶不知何时红了。
　　时云霁瞳孔微缩，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背影，随后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空气好似突然凝固了，带着黏腻的触感。
　　这时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徐生，打破了这场僵局。
　　他向前迈出一步，抬手作揖：“老爷我愿和少爷一同前往！”声音坚定，铿锵有力。
　　时父缓缓转过身，微微诧异，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重了，语气软下来：“你确定？那里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确定！求老爷成全。”徐生神情严肃，不似作假。
　　时云霁抬眸，看向徐生，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了然。
　　时父无奈摇头，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能困你一辈子。”
　　“您同意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调高了亮度，温暖的烛光照在时云霁溢满惊喜的面容上。
　　“嗯，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月色摇曳，前院被照得朦胧一片。时云霁独自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月亮。月色柔和了他的眉眼，兴许是在想念某位已故之人。

　　时间如潺潺流水，转眼逝去，一月已到。
　　北疆战时吃紧，敌军步步紧逼。
　　天还未亮,穆、时两府便热闹起来。
　　马车早已备好，士兵一排排列队整齐，站在府邸门外。
　　时云霁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抬手揉揉眼睛，显然还在状况外。
　　仆从神色匆匆，从他身边经过。
　　这时，穆星驰匆匆跑来，抬手抓住时云霁的肩膀用力摇晃：“发什么呆哪，出发了!”说完揽着时云霁的肩膀就往外走。徐生拿着行李默默跟在后面。
　　少年意气风发，柔顺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
　　等三人来到府邸门口，时云霁才回过神来，转身看着父亲，随即张开手臂抱住了时父。眼神中的不舍满溢，声音低低地说：“父亲，等我回来。”
　　等上了马车，时父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转角处，时云霁才收回眼，眼睫轻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时云霁眼前晃了晃，一道声音传来：“其实没关系的，你若反悔了，也不必勉强。”
　　时云霁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连夜走了几日，终于在一个小镇前停了脚。
　　城楼灰扑扑的，牌匾上朱红色的大字有些掉色，但仍能认出“安平城”的字样。
　　军队在外驻扎，都或多或少有些疲惫，而并未出过远门的时云霁也被这颠簸的车马弄得疲惫不已，但一看到小镇又神采奕奕，表示要进去看看。当即，一手拉一个往城门冲去。
　　那俩人还没反应过来，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又迅速跟上。
　　刚踏入城门，与外面截然相反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不断传入耳中。
　　正直春日，满城杏雨梨花，嫩绿枝条随风摇曳。
　　时云霁一眼扫过繁华街道，抬手指向前方：“去看看吧！”
　　三人并排，顺着一个个摊位向前走去。
　　时云霁目光从货品上一一略过，忽然顿住，桃花眼微眯。扯着穆星驰的袖子快走几步，在一个卖发饰的小摊前停住脚。
　　小摊上摆放的多为女子的发簪、首饰，只有最右侧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条发带。
　　那摊主说：“公子们要买点什么？是要送给心仪之人的？您看这几款发簪……”
　　未等摊主说完，时云霁就打断道：“不是，挑个发带。”
　　摊位上的发带不过五条，可供挑选的很少，但胜在品质上乘。
　　时云霁条了一条鸢色的，触感柔软，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的纹样。
　　“你带上，我看看。”时云霁话虽那么说，却没给穆星驰反应的时间，踮起脚就要给他绑上，但因身高不够，颇有些不满地将穆星驰的脑袋往下按了按。蓦然对上穆星驰揶揄的目光，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新的发带刚刚好遮住了原发带，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少年乌黑的长发和飘逸的鸢色发带，发带的银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时云霁板着穆星驰的肩膀转了一圈，觉得甚是好看。又扭头问徐生：“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徐生点点头，捧哏道：“少爷眼光毒辣！”
　　穆星驰食指勾住发带尾巴，绕了两圈：“嗯，是还不错，可是你比我矮！”
　　听到这话的时云霁当即炸毛：“你等着！我以后一定比你高！”
　　徐生暂避锋芒，默默给发带付了银两。
　　那两人就着身高不知又说了什么，突然窜了出去，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几息便跑出去老远。无奈，徐生只能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