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不安》阿琳不桉

3、如果故人留下的是小狗呢？ 芝士死掉的

　　芝士死掉的第二天，我才知道。

　　芝士是夏安送给我的小狗。

　　我妈接的电话，嗯了几声，说“好，知道了”，然后挂掉。转头跟我说：“老家的人说，芝士没了。”

　　我问怎么没的。

　　她说，跑出去被人药死了。乡下那种药，药老鼠的，也不知道谁放的。

　　我弯腰去捡笔时，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芝士时是回老家过年时，他还是小小小一只，团在纸箱子里，我伸手进去，他就舔我的手指。

　　那时候他才和我的手一样大。

　　我本想带回来养，但他们说乡下院子大，只是放得开。我想也是，乡下多好啊，有风，有草，有蝴蝶可以追。我每个寒暑假回去看他，他老远就听见车声，在院门口跳，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黄。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妈说，他们给埋了，埋在院子后面的树下，那可我亲手栽下的树。

　　早知道树会变成芝士的墓碑，我就应该种一棵果树——他最爱吃了

　　我没哭。

　　但走在路上时，看见一只黄狗，蹲在路边晒太阳。我多看了两眼。它没看我。

　　忽然想起芝士也喜欢晒太阳。夏天的时候，他趴在门槛上，下巴贴着地，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我走过去，他就翻过身，露出肚皮让我摸。

　　肚皮是软的，热热的。

　　现在没了。

　　他们都说，芝士这样的小狗最招人喜欢。亲人，乖乖的，见人就摇尾巴。所以村子里的人路过，都爱逗他，他也乐颠颠地跟着人家走几步，再跑回来。

　　我见过好多次。

　　那时候只觉得，真好，他这么开心。

　　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想，要是他怕人一点就好了。看见陌生人就跑，躲得远远的。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跟别人走。

　　要是他凶一点就好了。有人靠近就龇牙，就汪汪叫。

　　要是他不那么招人喜欢就好了。

　　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以后回老家，院门口不会有那个黄黄的小影子了。不会有人跳着扑我，往我怀里拱，哼哼唧唧地问我怎么才来。

　　树会越长越高。

　　他在下面，不会知道了。

　　窗外面有月亮，细细弯弯的。

　　我想，芝士现在在哪里呢。

　　会不会变成一颗星星。

　　会不会在下雨的夜晚，想起那个总摸他头的我。

　　其实我不想这些。

　　我就想——

　　要是他没那么亲人就好了。

　　要是他怕人就好了。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夏安，芝士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