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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监视与追踪. 林夏在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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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胸腔深处那熟悉的、隐晦的刺痛感又卷土重来。林夏靠在公寓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连接中断后留下的阵阵眩晕和耳鸣。窗外,城市霓虹的光晕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不断变幻的条状光影,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周默最后那心如死灰的拒绝,像冰冷的铅块沉在胃里。那句“我只是一堆错误代码,不值得你冒险”反复回响,带着彻底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但林夏无法放弃。那个深埋在周默意识废墟最深处、被层层痛苦包裹的加密文件,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是他必须抓住的线索。为了周默,也为了那个被“分解”的可怕真相。
身体的警报却不容忽视。远程医疗诊断报告再次弹出在个人终端上,鲜红的警告标志触目惊心:“神经反馈创伤持续恶化,伴随不明原因的内出血倾向。强烈建议立即入院全面检查,并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意识连接操作。”报告末尾,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栏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林夏的瞳孔骤然收缩:“此报告副本已按公司健康安全协议第7.3条,同步发送至安保部风险监控组。”
公司知道了。
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他早该想到,连续两次在深度连接后出现严重生理反应,公司强大的健康监测系统不可能毫无察觉。他之前清除的只是非法接入的痕迹,但身体本身的异常数据,就像无法抹去的污点,直接暴露在监控之下。
几乎是报告同步发送后的几分钟,公寓内配备的NeuraLife智能管家系统,那原本温和的提示音变得异常频繁且生硬。
“检测到室内空气质量异常波动,建议开启新风系统。”
“检测到用户心率持续偏高,超出健康基线,建议进行放松练习。”
“检测到用户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建议起身活动,促进血液循环。”
每一条提示都精准地指向他此刻的状态——焦虑、紧张、试图隐藏的虚弱。这些看似贴心的“健康关怀”,此刻听起来如同冰冷的监视宣告。林夏尝试手动关闭这些提示,却发现权限被临时锁定,操作界面弹出“系统维护中,部分功能受限”的灰色提示框。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公寓楼对面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已经连续三天停在同一个位置。车窗贴着深色单向膜,看不清里面,但林夏能感觉到,那层深色玻璃后面,有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牢牢锁定着他这扇窗户。
监视开始了。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第二天清晨,林夏强打精神前往公司。他需要表现得一切正常,需要接触公司的内部网络,哪怕只是表层,也许能找到关于那个加密文件格式或算法的蛛丝马迹。然而,刚踏入第七层实验室区域,一种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走廊里穿着黑色制服、佩戴安保部徽章的人员明显增多,他们沉默地伫立在关键通道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平日里轻微的仪器嗡鸣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
“林工,早。”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清晰。
林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安全主管张维就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试图隐藏的一切。
“张主管,早。”林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维走近几步,目光在林夏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脸色不太好,”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最近……工作压力很大?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公司很关心员工的身心健康。”
“谢谢关心,只是有点小感冒,休息一下就好。”林夏避重就轻。
张维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林工,有些‘探索’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感冒那么简单。好奇心是好事,但过了界……就容易引火烧身。”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夏的眼睛,“尤其是触碰一些……系统认定的‘异常’。那东西很危险,沾上了,甩不掉。你说呢?”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林夏紧绷的神经上。张维知道了!他不仅知道林夏身体出了问题,更知道他触碰了“异常”——周默!这绝非猜测,而是近乎肯定的警告。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夏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不明白最好。”张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记住我的话,林夏。专注于你权限内的工作,别让不该有的念头,毁了你的前途,甚至……更多。”他最后深深看了林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然后转身离开,黑色制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张维不仅知道,而且明确划出了红线——停止调查周默。
林夏站在原地,直到张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感觉肺部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随之升起的,是更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他们想掩盖什么?周默的遭遇,那个“分解”项目,还有那个加密文件……他们越是阻止,越证明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内部数据库,试图查找任何关于高等级加密算法或异常意识数据处理的记录。然而,屏幕刚亮起,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就跳了出来:“权限受限!您当前的访问级别无法查看此类别信息。”
他尝试了几个不同的关键词组合,结果如出一辙。甚至连一些基础的意识结构分析工具,都提示需要额外授权。李明抱着一叠资料路过,看到林夏对着屏幕皱眉,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别试了,林夏。系统……升级了。有些东西,现在查不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无奈,“听张主管的吧,别碰那个‘异常’了。为了它,不值得。”
李明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公司不仅监视他,警告他,更直接切断了他通过正规途径调查的所有可能。他们要把周默彻底抹去,连同他存在的所有痕迹。
浑浑噩噩地熬到下班,林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开门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掠过心头。他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熟悉的空间。沙发靠垫的角度似乎偏移了一毫米,书桌上那本摊开的专业书籍书页的折痕位置不对,空气净化器的出风口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它本身运行频率的震动声……
有人进来过!在他离开的时候!
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自己那台改装过的个人终端前,启动深层自检程序。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一行行红色的警报代码跳了出来:三个全新的、伪装成系统服务的后台进程被植入,正在持续上传设备运行日志和网络活动记录;公寓内三个隐藏的广角摄像头被激活,其中一个巧妙地伪装在烟雾报警器的外壳内;甚至连他私藏的、用于屏蔽公司监控信号的便携式干扰器内部,都被嵌入了一个微型的信号转发器!
搜查!彻底的、专业的搜查!他们不仅监控他,更侵入了他的私人空间,掌控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他像一只被关进透明笼子的鸟,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猎人的视线之下。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他瘫坐在椅子上,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希望。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身体濒临崩溃,公司步步紧逼,周默拒绝沟通,所有调查途径都被堵死……他仿佛被困在绝境,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冰冷墙壁。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毫无征兆的眩晕猛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视野瞬间被扭曲的光斑和色块占据,耳边响起尖锐的、并非来自现实世界的蜂鸣!
不是身体的创伤反应!是连接感应!来自周默!
林夏痛苦地捂住头,意识被强行拉扯。没有接入舱,没有主动连接,周默的意识波动竟然穿透了物理阻隔,直接冲击着他!这股波动混乱、狂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比之前记忆闪回时更加可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周默仅存的意识!
“周默!”林夏在心中嘶喊,试图捕捉那混乱波动中的信息。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意念碎片汹涌而来:“……走……快……它……来了……找到……光……坐标……”
混乱中,一组扭曲的、不断闪烁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林夏的意识深处!它们并非以视觉形式呈现,更像是一种强烈的空间定位直觉,伴随着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名称——“清醒者”。
坐标!一个坐标!还有……“清醒者”?
剧烈的波动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掐断。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林夏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猛地扑到书桌前,顾不上被监控的风险,抓起一支笔,凭着那股强烈的直觉印象,颤抖着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字符:
NX-734.82 / EY-109.55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看着这串字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是周默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前,拼尽全力传递出来的信息!一个坐标,和一个名字——“清醒者”。这是唯一的线索,是绝境中透出的一线微光,也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林夏眼中重新燃起的、不顾一切的光芒。公寓里遍布的监控探头沉默地注视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那里。无论那里是陷阱还是救赎,他都必须去。为了周默。
看得开心哦,宝宝们要不要番外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