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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删除的存在 林夏删周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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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只有撕裂般的痛楚和令人窒息的黑暗。无数扭曲的碎片——尖叫的人脸、破碎的仪器、流淌着代码的血河——裹挟着林夏的意识,将他拖向更深的混沌。每一次试图凝聚精神,都被更猛烈的恐惧浪潮击碎。周默那双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里,混合着爆发前那一闪而逝的、深埋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力猛地攫住了他。像是溺水者被粗暴地拽出水面,林夏的意识被狠狠拉回。
“咳——!”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维生舱内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冷却液的空气。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神经连接接口脱离时带来的细微刺痛,此刻被全身无处不在的、如同被重型卡车碾过的酸痛彻底淹没。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维生舱的透明罩缓缓升起,发出轻微的泄气声。林夏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肌肉纤维仿佛在尖叫抗议。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抹去糊住视线的生理泪水。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深度接入舱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内壁和闪烁的指示灯。
他活下来了。从那个由纯粹痛苦和恐惧构成的噩梦深渊里,被系统强制登出的安全协议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噩梦的痕迹并未消失。
林夏的目光落在自己抬起的手臂上。裸露的小臂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淤痕,从手肘蜿蜒至手腕,边缘还带着细微的、仿佛被电流灼烧过的焦痕。他瞳孔骤缩,猛地低头扯开自己工作服的领口。锁骨下方,一片不规则的青紫色淤伤清晰可见,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血点如同恶毒的诅咒。他颤抖着手指触碰上去,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传来。
梦境里的创伤……带回了现实。
这不可能。深度接入舱的神经同步系统经过最严格的安全测试,理论上只会对意识产生影响,绝不可能造成物理层面的真实伤害!安全手册的第一页就写着这条铁律。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比刚才的生理性泪水更冰冷。周默……那个在数据边缘徘徊的“异常”,他爆发的力量,竟然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调查的异常数据点了。周默的存在本身,已经颠覆了林夏所知的规则。
他几乎是踉跄着爬出维生舱,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冰冷的舱壁才勉强站稳。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闪烁着不祥的黑点。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感。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周默是谁,为什么会被系统标记为必须删除的“高危污染源”,以及……为什么自己会带着他的“伤痕”回来。
回到自己的工作站,林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告异常——那等于自投罗网,承认了自己的违规操作——而是调出了最高权限的数据库查询界面。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周默”这个名字。系统短暂地运行,光标闪烁。
“查询结果:0。”
冰冷的提示弹窗跳了出来。
林夏皱紧眉头。重名?他立刻扩大了搜索范围,加入模糊匹配、同音字检索,甚至尝试了可能的名字变体。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周默”这两个字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他不死心。绕过公司内部数据库,接入城市公共人口信息档案库。输入姓名、可能的年龄范围(根据周默的外貌判断大约在25-35岁)、性别。系统再次检索。
“无匹配记录。”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他切换界面,接入更庞大的全球身份识别网络,甚至动用了自己私下保留的、几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暗网数据检索节点。每一次查询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每一次结果都像一盆冰水浇下。
“查无此人。”
“目标信息不存在。”
“该标识符无对应实体。”
所有的数据库,所有的记录,无论是官方的、半官方的,还是地下流通的,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周默这个人,在现实世界的信息层面,被彻底、干净地抹去了。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教育档案,没有工作履历,没有社保号码,没有医疗记录……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绝不是普通的失踪或身份隐藏能做到的。这是系统性的、彻底的删除。一股寒意比维生舱的冷气更甚,包裹了林夏。NeuraDream公司……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周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动用如此可怕的力量?
就在他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片刺眼的“无结果”提示,试图理清混乱思绪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工作站隔间外。
林夏迅速最小化了所有查询窗口,切换回一个看似正常的梦境数据监控界面,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抬起头,看到安全主管张维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出现在隔板边缘。张维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胸前的安全徽章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林夏的工作台,目光似乎在那尚未完全关闭的查询工具图标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定格在林夏苍白的脸上,以及他下意识用手遮掩的、领口处若隐若现的淤青。
“林工程师,”张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工作区的低噪,“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休息好?”
林夏强迫自己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点着凉,张主管。谢谢关心。”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张维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是吗?第七层的空调是开得足了些。”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增强。“不过,工作状态还是要保持。尤其是操作那些……敏感设备的时候。”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深度接入舱区域的方向。“公司对数据安全和员工操作规范,一向是零容忍。任何异常,无论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安全部。明白吗?”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林夏心上。这不是关心,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明白,张主管。”林夏垂下眼睑,避开对方过于锐利的视线,“我会注意。”
张维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窥探他大脑里所有的秘密。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指关节在隔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然后转身离开。那脚步声依旧沉稳,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林夏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张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夏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渍。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张维的怀疑已经如此明显,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不能再在公司内部进行任何明显的调查了。
“嘿,林夏。”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夏侧过头,看到同事李明正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紧张。李明是他的同期,技术能力不错,性格相对温和,两人关系还算可以。
“刚才张阎王找你?”李明朝张维离开的方向努努嘴,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他脸色可不太好。你……没惹什么事吧?”
林夏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例行敲打而已。”
李明显然不信,他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林夏,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特别是那些被系统标红的‘异常’。”他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安全部那边……盯得很紧。上次技术部的小王,就是私下研究了一个异常数据流,结果第二天就被调离核心岗位,现在还在档案室打杂呢。饭碗重要啊,兄弟。”
“系统异常”……李明用的这个词,和第一章系统警告里的描述一模一样。林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轻重。谢谢提醒,李明。”
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散去。他缩回头,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屏幕。
林夏独自坐在隔间里,周围的键盘敲击声和低语仿佛都远去了。张维的警告,李明的劝诫,还有手臂和锁骨上隐隐作痛的伤痕,都在提醒着他一个冰冷的事实:他正站在悬崖边缘。追查周默,不仅是在触碰一个被彻底删除的幽灵,更是在挑战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机器——NeuraDream公司。
,他关掉所有屏幕,起身离开工位。身体依旧酸痛,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压倒了疲惫和恐惧。周默不是“系统异常”,他是一个活生生被困在数据地狱里的人。那些伤痕,那双狂暴下掩藏着恐惧的眼睛,都在无声地呐喊。
回到自己位于公司附近的小公寓时,天色已晚。林夏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门锁的细微划痕。非常新,非常浅,但以他对机械的敏感,一眼就能看出是专业工具留下的痕迹。有人来过。不是房东,不是物业。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屋内陈设看似一切如旧,但书架上的书有几本摆放的角度变了零点几度,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位置偏移了一厘米,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类似消毒剂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林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到自己的个人终端前,没有立刻开机,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机箱后部。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米粒大小、几乎与接口颜色融为一体的微型装置。
追踪器。或者更糟。
张维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彻底。他的公寓已经被搜查过,设备被动了手脚。公司安全部,或者说,公司背后的力量,已经将他锁定为需要严密监控的目标。
他站在寂静的公寓中央,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手臂上的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现实世界的线索被斩断,退路似乎也被堵死。
周默……你到底是谁?
宝宝们,我会积极更新的哦,请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