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冬日葡萄

1、第 1 章 童年的毛线

　　“你看看现在这个家像个什么样子？”沈父的怒吼声从卧室传到沈峙的房间里。
　　黑暗的房间透过门缝照进一点光亮。
　　父母又开始吵架了。
　　这种事情是幼时沈峙再熟悉不过的剧情。
　　“像个什么样子？这个家什么样子你不最清楚吗？”沈母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就是让你把家打理成这个样子的？”沈父一脚把凳子踹倒，怒视着沈母。
　　“凭什么要我打理？你一个男人挣钱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请的那保姆是吃白干饭的吗？需要我来做？还是说那个保姆是你的小情人？”沈母狰狞着脸，语气刻薄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活脱脱的讨债鬼。
　　沈峙在床上害怕的听着，睡意早已飞走，他慢慢坐起来，蜷缩在床头，指尖无意识的抓着床单，门外的争吵声如同一根根刺般扎向年幼的沈峙，刺的生疼。
　　“我能喜欢她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婆吗？你他妈说话给我注意点！”沈父一只手指着沈母，手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死死握成圈。
　　沈母上前一步，涂着口红的红唇一张一合：“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啊？沈建鸿我告诉你没门！”
　　“我不跟你计较！”沈父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她。
　　“沈建鸿你什么意思？不跟我计较？我干什么了需要你不和我计较？”沈母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花瓶重重砸向地面。
　　花瓶应声落地，碎片弹起又落下，水向四周蔓延开来，几枝鲜艳的玫瑰花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沈母的脚死死踩过玫瑰花准备继续和沈父对峙，沈父却站起身，黑着脸，一言不发的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摔门而去。
　　沈母怔怔的立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重重的摔门声。
　　沈母脱力的跌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掩着面哭腔，泪水顺着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
　　沈峙小心翼翼的在门前打开了一天缝，透过客厅散出来的点点光亮，偷偷的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他不忍心看母亲这样难过，于是打开门，走向母亲，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沈峙：“妈妈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沈母听到沈峙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垂下手，看着沈峙。
　　沈峙的脸仿佛和刚才那张和自己争吵的脸重合了。
　　沈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挥开沈峙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你滚开！你滚开啊！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个晦气的东西。都是因为生了你我变成了如今这丑陋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沈峙愣了愣，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被打落的手，有一点红，刺痛从掌侧蔓延至掌心。
　　沈峙没有哭，只是笨拙又认真的牵起沈母的手：“没有的，妈妈很漂亮，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沈母口中轻轻呢喃了句：“是啊我很漂亮。”随后又抓住沈峙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起来：“我很漂亮？！你爸骗我，就连你也骗我是不是？我要是漂亮你爸为什么会不爱我？啊？”
　　见沈峙不说话，怒气更甚死死掐住沈峙的肩膀，直接几乎要划破皮，声嘶力竭的吼道：“你说啊！你说啊！你心虚了对不对？”
　　沈峙被沈母这幅癫狂的样子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
　　沈母却起身狠狠推了一下沈峙：“好啊就连你也怕我！觉得我的样子很丑很可怕是不是？你说话啊！”
　　沈母近乎癫狂的质问着沈峙，却忘了沈峙只是一个6岁的孩子，他懂什么呢？
　　沈母脚步虚浮的回到房间，没再看沈峙一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沈峙默默把凳子放好，将那几枝鲜艳的玫瑰丢进垃圾桶，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沈峙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花瓶的碎片。水把睡衣浸湿了，凉凉的。剩下玫瑰花烂了，他捡不起来。
　　他和花瓶碎片都弄好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了房间，门关着。
　　沈峙觉得自己应该笑一下，但脸上冰冰的，什么都没有，是昨日留的眼泪，其实打扫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愣了很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