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等你了》妍朝朝

2、未说出口的心动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春天，梧桐絮飘得满校园都是，江昕眠抱着一摞习题册，在楼梯口被人拦住。
　　是沈予安的兄弟宋屿，红着脸递出一封情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刚上楼的沈予安听个正着。

　　江昕眠下意识回头，撞进沈予安平静无波的眼底。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衣角擦过她的手背，微凉，又轻得不留痕迹。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泄了气。
　　之前所有的固执、侥幸、自我安慰，在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里，碎得彻底。

　　她轻轻推开那封情书，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快步追上沈予安“予安。”
　　他脚步微顿，却没回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骄傲碎了一地，只剩下赤裸裸的忐忑。

　　沈予安终于侧过脸，日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她几秒，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清淡，却字字清晰：
　　“江昕眠，我们只是邻居。”

　　只是邻居。
　　没有婚约，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心照不宣，更没有她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在意。

　　风卷着梧桐絮飘过，江昕眠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却瞬间红了。
　　原来这么多年，她追逐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淡的少年，而是一个自己编织出来的、不肯醒的梦。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琉璃巷口等过他。
　　再也没有主动递过早餐，再也没有抱着矿泉水守在球场边，再也没有找遍借口，只为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们依旧同班，依旧门对门，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江昕眠的目光，终于不再紧紧黏在他身上。

　　沈予安偶尔会在放学路上，下意识放慢脚步，等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追上来。
　　可等了又等，只有空荡荡的巷弄，和风吹过青石板的声响。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吵吵闹闹、不肯放弃的小姑娘，
　　终于在他漫长的沉默里，悄悄走远了。

　　那段被他刻意忽略的少年时光，
　　那些被他藏在冷淡之下、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高考结束那天，全校都浸在一种近乎疯狂的轻松里，有人撕书，有人拥抱，有人红着眼眶说再见。

　　琉璃巷口的梧桐长得格外茂盛，枝叶交错，把整条巷子都遮得阴凉。江昕眠抱着一摞收拾好的书本，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是喧闹的人群，身前是安静得近乎寂寥的长巷。

　　沈予安就走在她前面不远。

　　他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仿佛这场轰轰烈烈的毕业，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放学。

　　江昕眠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像从前那样追上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再没有从前那种小鹿乱撞的悸动，也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这么多年的追逐，到最后，也该画上句点了。

　　沈予安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江昕眠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露出娇俏或是赌气的神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再无半分波澜。

　　沈予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是道歉，是解释，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昕眠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客气又疏离，“应该能去想去的城市。”

　　她没有说具体是哪座城市，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从前她总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人生和他绑在一起，如今才明白，有些人，本就不同路。

　　沈予安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的热烈与执着，心口忽然闷得发慌。

　　他习惯了她的跟随，习惯了她的吵闹，习惯了她一转头就能看见的目光，以至于直到她彻底抽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江昕眠，”他第一次主动叫住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志愿……”

　　“我会自己填。”江昕眠轻轻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礼貌又疏远，“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抱着书，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这一次，换她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风穿过琉璃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沈予安悬在半空、想要伸出却终究收回的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再也看不见。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背影一起，彻底凉了。

　　填报志愿那天，两家父母坐在一起闲聊，笑着说起他们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打趣等毕业了就把婚事提上日程。

　　江昕眠端着水杯，指尖微顿，随即轻声开口：“叔叔阿姨，婚约的事，就算了吧。”

　　一屋子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江母愣了愣：“眠眠，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江昕眠抬眼，目光坚定，“我和沈予安，本来就不合适，婚约只是小时候的玩笑，不作数的。”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沉默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后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最终，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都听她的。”

　　一句话，彻底终结了那段从小延续至今的牵绊。

　　开学前夕，江昕眠拖着行李箱离开琉璃巷。

　　她没有和沈予安告别，只留下了一封信。

　　车子驶离巷子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对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年少的欢喜。
　　再见，一厢情愿的梦。
　　再见，沈予安。

　　而沈予安呆在房间，打开那封信，信里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不等你了，沈予安”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他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段被他亲手推开、又拼命想要追回的少年时光，
　　那个被他藏在冷漠里、直到失去才敢正视的心意，
　　终究，还是在岁月里，彻底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