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启途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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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独自坐在小花园里，发着呆，看着魔王城上方猩红的圆月——跟天使族的皎洁日光完全不一样。在天使们看来，红月也是不详的代表，就跟他一样。
但尽管这样，阿兰还是觉得，他得回去。
比起这样天天担心自己小命，回到天使族也就是时不时会被欺负一样，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但在这里，吃了就真被吃了。
问题是具体应该怎么跑。
阿兰拧着眉头，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魔王城在玛尔巴斯监视之下，戒备森严，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他一个连翅膀都很难放出来的天使，想从魔王眼皮子底下溜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阿兰摸了摸心口。
自从身体在世界之树内部修养好后，那里隐约有种奇异的牵绊感，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系着另一端。
阿兰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同心契带来的感觉？之前一直感受不到，是因为那时他伤还没好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兰警惕地回头，看到来人，松了口气——是布涅。
“一个人在这儿赏月？”布涅笑眯眯地在他身边坐下，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一小碟颜色诡异的点心，“尝尝？瑟塔尔新研究的，据说能补充魔力。”
阿兰瞥了一眼那冒着可疑紫烟的糕点，默默摇头，也根本不好奇布涅口中的瑟塔尔是谁。
“我、我不饿。布涅、大人，有、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布涅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还在生玛尔的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张嘴，比深渊最硬的石头还要硌人，其实是最容易心软的。”
阿兰不知道心软在哪，只是幅度很小地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布涅看着阿兰的侧脸，黑发垂在肩头，也没用绳子挽着，显得随意。不得不说阿兰安静的时候外表很有迷惑性，至少看着足够聪明。
“你、你不陪着、玛尔巴斯吗？”
“他不喜欢跟别人在同一个空间内待着，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一个魔王城空无一人了。哦，你是例外。”
布涅不知道从哪来掏出茶具，浅酌一口茶水后，眉眼垂着，语气却上挑：“阿兰，是吗？”
阿兰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叫自己名字，“嗯、嗯。”
“你不是魔族人？”
阿兰瞬间愣住了。
布涅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清楚玛尔巴斯说的恐怕是对的。
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非常矛盾，却又形成一种诡异的协调，很难说出哪里奇怪，黑发黑眸这种在其他部族是绝对不详的象征，并且阿兰魔力没有一丝外泄，根本无法通过魔力探查到他来自哪里，也根本看不透他的灵魂空间。
而这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眼前的人比自己还强，要么就是太弱，已经到了几乎没有的状态。
但看阿兰的样子，布涅不觉得他能比自己这个魔王还强。要知道现在能在正面赢过自己的，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阿兰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胆子一如既往的小，面对一个陌生魔王的质疑，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显得不那么反常。
“别紧张。”布涅依旧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我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能跟玛尔巴斯签订同心契的人，这么多年可是只有你一个。而你看上去……”他上下打量着阿兰，评估商品一样，“确实不像我过往认识的魔族，也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族。”
阿兰看着布涅冰冷的目光，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只是……”
阿兰根本不知道怎么编织理由，天使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尤其是在魔族，在魔王的跟前。
布涅步步紧逼：“你只是什么，一个迷路的、魔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普通人？你又要怎么解释玛尔巴斯对你的态度？那家伙，虽然脾气坏得人尽皆知，但可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主。他对你的在意，已经超出‘新鲜玩具’的范畴了。”
阿兰皱着眉，“他、他并不、在意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
布涅观察着阿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疑惑越来越重。
阿兰的反应太懵懂了，不像是伪装。
更像一种全然的无知和茫然。
一个跟魔王签订契约的人，在这片大陆上生活，怎么会这么……不谙世事？
除非，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止是契约。
这个人原来是生活在什么象牙塔里面吗？
看阿兰这被吓到发抖的模样，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布涅重压下心中疑惑，恢复一贯的慵懒姿态，仿佛刚才的步步紧逼只是幻觉。
“不过，看在玛尔巴斯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阿兰抬头看他。
“在魔界，与众不同往往意味着危险。你身上有太多疑点了。玛尔巴斯能暂时护着你，但他的耐心可不好说。”
布涅笑得意味深长，“而且，盯着这座城，盯着玛尔巴斯的眼睛从来不少。在他们眼里，你将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也可以说是，一个猎物。”
“啊……”
阿兰光是想象自己未来的处境，忍不住害怕地浑身发抖。
布涅看着他那双盛满不安的黑眸，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不得不说，能让玛尔巴斯第一次感兴趣的小东西，确实很能激起保护欲，难怪连玛尔巴斯都总为他说话。
“努力变强吧。”
布涅难得认真一回，“至少弄清你自己的力量，想清楚你要做什么，又想要获得什么，或是至少拥有自保的智慧……你总得抓住一样。”
他摊了摊手，“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这样只是闲着好奇来聊聊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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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量。
布涅跟阿兰聊了一会天就走了，仿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留阿兰一个人在原地发呆，想着布涅刚刚说的话。
他摊开自己的手，上面只有拇指与掌心连接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茧。都是曾经他在天使族干活的时候留下的。
阿兰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他“启途时刻”接收到的是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阿兰的启途时刻指引他走向了后援之路。
他也从未反驳，甚至有意契合着这种认知。
在井然有序的天使族里，每个天使都应沿着启途时刻锚定的方向前行，那是最有效率、最安稳、也最被祝福的道路。
但对阿兰来说，事实并不是这样。
阿兰在诞生之初，于那片纯粹的光芒与意识中接收到的声音，根本不是任何具体的技能或职业指向。
它没说“你将擅长纺织”，或是“你应钻研律法”，抑或者说“你的战场在何方”，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幅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图景，刻在阿兰灵魂的最初：
“世界是一本为你打开的书，孩子。你无需选择篇章，只需行走，然后体验。道路自会在你脚下延伸，门扉将为你敞开。你是见证者，亦是钥匙。”
由于太过宏大空洞，每每想起都会让阿兰更加迷茫。也是因为与其他天使相比的太过反常，阿兰不得不掩盖这份特殊。
万幸的是，除非自己主动说，这份特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启途时刻”并不能让阿兰突然变强，那片被封印的灵魂空间除非被米迦勒打开，也对他没什么用。
那么……阿兰想了想，目光停留在指尖，那里曾经擦过几滴溅在赛奇树干上的血。
“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阿兰正望着手指出神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吓一跳。
他猛地一转身，差点撞上玛尔巴斯弯腰靠近的侧脸。
阿兰别扭地起身往后退几步，玛尔巴斯愣了愣，也装作不在意的直起身。
“想的这样出神，不会又是在盘算着怎么离开吧。”
阿兰埋着头不说话。
“喂，我又没欺负你！你干嘛一副这么委屈的样子！想要什么，我现在去给你找来行了吧！”
“不、不要！”
玛尔巴斯皱了皱眉，想了想，问：“那你讨厌谁，我去抓过来让他跪在你跟前道歉……洛维尔怎么样？”
阿兰抬起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人根本没有自觉的，现在自己最讨厌的就是他！
但玛尔巴斯好像非常在意洛维尔，阿兰为了不触他的霉头，使劲摇头，“不要、瞎猜！跟他、没关系。”
“那你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那我道歉。”玛尔巴斯想不通。
阿兰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没忍住看玛尔巴斯，恰好对上了他低头看来的眼神，脑子里浮现布涅说的话，他忽然问：“魔王、大人，你很、在意我吗？”
玛尔巴斯“哈”了一声，下意识道：“你在开玩笑吗？”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就说……”阿兰嘀嘀咕咕的。
阿兰声音太小了，玛尔巴斯没听清，“嘴里嘀咕什么？没事就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
“屋子啊，你不睡觉？”玛尔巴斯匪夷所思，他没记错的话，像阿兰这样弱的生物，都还保留着每日固定时间睡觉的作息。
当初他要去原初深渊的时候，阿兰甚至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睡熟了，发出很小的鼾声，惹得他又在边上看了会才走。
毕竟这对于玛尔巴斯来说真的相当稀奇。
一说起睡觉，阿兰瞬间忘了原来在想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距离他上次睡觉还是在世界之树，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闭眼了。
“好、好吧，我去随便、找个屋子、睡一下。”阿兰说。
“我不是给你安排了个屋子吗？”
“啊、啊？可是……你刚不是、在床上、休息吗？”
玛尔巴斯跟阿兰大眼瞪小眼。
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们本来就要一起睡觉啊。”
“我们、要……睡一起、吗？”
他们异口同声，各说各的。
阿兰神色略带恼怒：“你、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我不要！”
玛尔巴斯这时候倒出乎意料的有耐心：“我以为我当初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睡一个房间。你那天不还睡挺香的吗？”
“你、那么多屋子，为什么要我、和你、睡一起？”
“筑巢期啊。”玛尔巴斯理所应当道：“你作为我在筑巢期的伴侣，当然要在我身边待着才有用处。不然今晚这样的情况，你还想再遭遇几次？”
阿兰结结巴巴的，脑子甚至没反应过来玛尔巴斯话中的含义，“那、那你换一个、伴侣。我不要、当了。”
玛尔巴斯竖瞳盯着阿兰，“你得想清楚，当初约定的时候，你跟我提的条件是不能伤害你。一旦我们的契约出了问题，我对你做什么，可就没人能管了。”
他的手捏住阿兰下巴，似笑非笑，“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挑选的余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