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老头的身影 ...
-
老头的身影融进地毯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水化在黑水沟中,走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剩下十个人。
楚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指腹在粗糙的边缘蹭了两下。
愚者牌的属性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身份牌:0号愚者】
【基础防御:5】
【技能:无。你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除了被人打死,没有别的出路。】
真够直白的。楚砚把牌折了两下,随手揣进卫衣口袋。
温祈推了一下裂开的镜片,镜框后的视线在楚砚的口袋上转了一圈。
“小兄弟,这牌面的属性,不太乐观吧?”
温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安抚感。他脚下的步子却不着痕迹地往楚砚这边挪了半步,手术刀在指尖转出了残影。
楚砚靠着高背椅,两手一摊。
“是挺惨的。防御力五点。温医生要是缺花肥,今晚第一个拿我开刀就行。”
晏殊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他看楚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症晚期放弃治疗的疯子。把自己的底牌直接报出来,这在深渊副本里跟扒光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有什么区别?
温祈停住脚步。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楚砚越是坦荡,他越觉得有诈。
温祈既然主动跳出来试探,说明他的牌面需要通过接触或言语触发。
“说笑了。大家都是求生,第一夜情况不明,还是谨慎点好。”
温祈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贺祈。
“比起这位小兄弟,我更好奇这位长官的‘专属审判者’是个什么章程。”
贺祈没看温祈。
他那只暗红色的机械义眼正盯着手里的羊皮纸。
【特殊身份牌:正义(变异)】
【阵营:绝对秩序】
【权限:制裁。当判定目标违反庄园规则时,可执行无视防御的抹杀。】
【当前唯一锁定目标:玩家楚砚。】
贺祈把牌折叠,塞进军服胸前的口袋。
“与你无关。”
四个字砸在地上,冷得掉冰渣。
温祈碰了个软钉子。他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楚砚,又看了看贺祈。
“看来两位有私仇。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温祈冲着那个短发女生和晏殊招了招手,三个人退到了大厅的另一侧,摆明了是要看戏。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楚砚的愚者牌是公认的肥羊,但有贺祈这座煞神盯着,谁也不敢去抢第一刀。万一被判定为妨碍公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地分成三块。
楚砚一个人霸占着会议桌的半壁江山。贺祈站在阴影里当雕像。剩下的七个人抱团取暖。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虽然嘴巴被缝上了,但眼睛里的凶光却越来越盛。他死死盯着楚砚,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显然把楚砚当成了可以随意捏死的软柿子。
楚砚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前的空银色餐盘。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视网膜深处,真理之瞳的蓝光还在像陷入泥沼的破车一样艰难运转。
【底层规则解析中......当前进度78%......】
这庄园的防火墙比深渊主脑的脸皮还厚。楚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精神力被持续抽取的空虚感让他的胃里有些泛酸。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向贺祈。
晏殊倒吸一口冷气,直接抓住了旁边短发女生的袖子。
这小白脸真嫌命长了?主动往枪口上撞?
楚砚停在距离贺祈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贺祈徒手拧断他的脖子。
“长官。”
楚砚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起头看着贺祈。
“是不是只要我今晚左脚先迈出房门,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切成片?”
贺祈垂下眼皮。
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楚砚的脖颈。那里有一道刚才在时空乱流里刮出的血痕,血痂还没完全凝固。
“你可以试试。”
贺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楚砚摸了摸下巴。
“长官,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底层规则解析中......当前进度99%......100%!】
【解析完成!】
蓝色的光幕在楚砚眼前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眼球传来一阵刺痛,楚砚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已经穿透了贺祈那身笔挺的军服。
他看到了。
贺祈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黑色的锁链虚影。
这些锁链的一端连接着庄园穹顶的星图,另一端死死钉在贺祈的骨血深处。锁链上跳动着刺目的红色乱码,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规则之力的强力碾压。
楚砚突然笑了出声。
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远处的温祈皱起眉头。晏殊更是往后缩了缩。
“你笑什么?”
贺祈的下颌线绷紧。
楚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长官,你是深渊的监察官,却拿了庄园的‘正义’牌。两个不同体系的法则在你身上打架,你不会被庄园判定为‘半个异端’了吧?”
贺祈抬眼看了他一眼。
楚砚嘴角的弧度扩大。
“深渊主脑想利用庄园的规则给你开后门,强行赋予你审判我的权限。但那个抠门系统忘了,塔罗庄园是个独立的副本。外来法则强行干预,只会触发本地防御机制。”
楚砚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一下贺祈的胸口。
“你现在,面板上不会全是红色警告弹窗吧?”
贺祈没说话。
他的视界里,系统面板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报错信息彻底淹没。
【警告!检测到双重法则冲突!】
【行动限制协议已启动!】
【当前状态:法则压制。基础属性削弱80%。】
那层只有楚砚能看到的黑色锁链,正在无情地绞紧贺祈的四肢百骸。他现在连抬起手,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楚砚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贺祈。
“正义牌的制裁权限确实高。但是,您现在还有力气执行吗?非常期待您的制裁,长、官。”
楚砚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大厅另一头的几个人听到。
温祈把玩手术刀的动作顿住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监察官被削弱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原本的食物链炸得粉碎。
如果贺祈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那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军服,他代表的十万点数,甚至他本身......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诱惑。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发芽只需要一秒钟。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死死盯着贺祈,喉咙里的粗气越来越重,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贺祈冷眼扫过楚砚。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深渊里,任何解释都是软弱的代名词。
他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军服袖口的一枚金属纽扣。
“你以为,靠几句挑拨离间就能活过今晚?”
贺祈的声音依旧平稳。
楚砚耸了耸肩。
“我可没挑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他们怎么想,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楚砚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客房的旋转楼梯。
“下午茶时间快结束了。我这防御力只有五点的废物,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走到一半,楚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下面心思各异的众人。
“友情提示,这庄园的隔音效果应该不怎么样。晚上动手的时候,记得小声点,别吵到我睡觉。”
说完,楚砚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大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三个小时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猜忌和算计中飞速流逝。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
庄园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没有过渡,没有黄昏,就像是有人直接拉下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气温再次暴跌。
大厅墙壁上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壁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玩家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房间。谁也不敢在走廊里多停留一秒。
楚砚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单人沙发。
他没有开灯。
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灯的开关。唯一的照明来源,是桌子上那根只剩下半截的白蜡烛。
楚砚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张愚者牌。
“防御力五点。”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牌面确实烂得可以。但烂也有烂的好处。在塔罗牌的体系里,0号愚者是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变量。它可以是起点,也可以是终点。它没有阵营,也就意味着,它可以克制所有阵营。
深渊主脑以为用庄园的规则就能限制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楚砚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大厅里那些人的脸。
温祈是个老狐狸,手里拿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牌。他今晚大概率会按兵不动,观察局势。
晏殊是个菜鸟,抽到高塔牌,估计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发抖。
至于那个被缝了嘴的大汉,火气最旺,脑子最笨,绝佳的探路石。只要他敢出门,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还有......贺祈。
楚砚睁开眼,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个被法则锁链缠身的监察官,现在会是个什么处境?
外面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楚砚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甚至真的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在这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保存体力是第一位的。
不知过了多久。
大厅的落地钟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所有的蜡烛在一瞬间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了利刃出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