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9、蛇母 乌金星真正

　　越往密林深处靠近，那种不安的“嘶嘶”声越密集，从四面八方穿透过来，皮肤浮上一层寒意。
　　突然树叶哗啦啦响了起来，层层涟漪由远及近，周围的“嘶嘶”声瞬间消失，所有生灵无声退避，只有一个黑影在树叶之间飞速穿梭。

　　岑煦后背绷紧。

　　一个清透稚嫩的声音响起。
　　“阿敛，他们不给歼星舰怎么办？”

　　岑煦眼前一花，一条长影从林中窜了出来，直直扑到程敛身上，把程敛撞得一个踉跄。
　　是一条黑色巨蛇，蛇尾隐藏在落叶深处看不到尽头，赤红兽瞳寒冷锋利，它蛇嘴一张，蛇信碰了碰程敛的侧脸，程敛面无表情抬手握住，将蛇信塞了回去手动闭嘴。
　　程敛：“回去再说。”
　　岑煦：这也是蛇母的孩子？

　　巨树扎根在河岸旁，从下往上看，枝干无限分裂延伸成交错的暗影，无边无际融入到天尽头，流水潺潺，常年被水冲刷的石头光滑油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洒下朦胧的光影。
　　如果忽略掉周围有蛇用尾巴卷着某种鸟的巨大羽毛清扫落叶，忽略掉旁边简陋的茅草屋，这个环境和岑煦去过的树林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蛇母居住的……宫殿？
　　看着简朴了些……

　　岸边还有个小木桌子，做工有些粗糙，四条腿长短不一晃晃悠悠，旁边放着个小木墩充当座位，很明显是给人坐的，只有一个。

　　程敛站在一旁，从包里掏出一顶猫耳小帽随手戴在那条大黑蛇脑袋上：“我带天鼎星的人过来，你不介意吧。”
　　大蛇看也不看岑煦，嘟囔了一句：“要是给我歼星舰我就不介意。”

　　岑煦：“……”
　　有小道消息说，这次天鼎星和乌金星交流受阻，是因为乌金星提出的要求天鼎星无法接受。
　　原来乌金星想要的是歼星舰……

　　这不废话吗，歼星舰作为星球大杀器是不可能对外交易的。

　　程敛对大蛇介绍岑煦：“这是天鼎星元帅的……儿子，这次他过来，是希望天鼎星和乌金星彼此更加信任，亲密无间。”
　　头戴猫耳小帽的大蛇目光落到岑煦身上，赤红竖瞳冰冷锐利，像是在看一块腐烂的肥肉。
　　对上猩红的蛇眼，岑煦微微一笑。

　　大蛇不感兴趣的撇过头。

　　程敛又对岑煦介绍道：“这是阿瑟珀特。”
　　岑煦嘴角一滞：“……”
　　他看着半边身子拖在地上，另外小半边缠到程敛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着说要更多小帽子的黑色大蛇。

　　这是蛇母？
　　这就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站在乌金星食物链顶端的蛇母？
　　在他的预想中，蛇母应该披着王袍盘踞在由树干打造的王座之上俯视众生，头顶王冠华丽炫目，所有物种在它面前都会俯首称臣，那是一个星球之王的绝对权威与力量。

　　这……这怎么看着有点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条和阿瑟珀特差不多大的蛇爬过来，脑袋顶着一块树皮，树皮上放着一个头骨，头骨里盛着水。
　　这应该是蛇母最新的丈夫，程敛分不清是不是他走之前见过的那条雄蛇，拿起树皮上的头骨递给岑煦。

　　岑煦一时间都分析不出来该接不接这个头骨。
　　这是什么礼仪？
　　两人一蛇只给一杯水？
　　是只给客人喝的，还是程敛越俎代庖？

　　无数文化差异社交规则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岑煦作为集团老总，虽然早已转到幕后，但必要的宴会和名利场是少不了的，无论私下如何剑拔弩张，台面上大家都是无可挑剔的体面风范，像如此低级直白的区别对待，倒还是第一次遇见。

　　见岑煦迟迟没反应，程敛微微转头，疑惑岑煦为什么不接。
　　蛇母也歪头看过来表现出疑惑的意思，为什么给阿敛的水，阿敛要给你？

　　若是放到以前，岑煦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蛇母给他的下马威，然而他看着面前一人一蛇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疑惑，觉得蛇母压根就没想过给他下马威，也没想过给他水。

　　他最终选择相信程敛，接过来瞄了一眼，头骨内部清理的很干净，液体清澈，看起来和平常喝的水没区别，他尝了一口。
　　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入口甘甜，大概是露水。

　　看来蛇母没他刚才想的那么简朴。

　　下一秒，他看见蛇母爬到河边吸了两口水。

　　岑煦：“……”
　　不是，这乌金星是怎么回事？
　　蛇母喝路边河水，让异族喝露水？

　　阿瑟珀特心满意足地喝完水，转头钻进程敛的背包里，把背包里乱七八糟的颈环甩了出来。

　　程敛说：“天鼎星给你带了礼物来，歼星舰的事情是我们冒失了。”

　　岑煦将带来的大行李拆开，毕竟让蛇来拆胶带实在是太难为蛇了。

　　来乌金星之前，岑煦将这次出行可能会面见蛇母的情况报了上去，相关人员研判后认为应当赠送礼物表现天鼎星的友好与诚意，只是蛇母太过神秘，没有人知道蛇母的模样与喜好，岑煦稍作思考后选择直接问程敛，程敛大概描述了一下。
　　蛇母没有传闻中那样巨大，五六米长，碗口粗，红眼身黑，喜欢它自己。

　　天鼎星根据尺寸拿出一套玻璃种翡翠颈链。
　　岑煦当时就否决了：“大可不必，程敛买的颈环加起来不超过七百块，我上来就掏出个千万翡翠太唐突了。”
　　再说了，乌金星不产翡翠，万一蛇母不识货怎么办……

　　岑煦又去问程敛，程敛道：“送一面镜子吧。”
　　最后天鼎星包装好一套落地镜送到岑煦手里。
　　岑煦也没打开看，直接就放到宇宙飞船货舱里带过来了。

　　拆开之后傻眼了。
　　一个镜子搞的这么华丽干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三米高的落地镜，镜子边缘是一圈雕刻树枝设计，四角镶嵌拳头大的红色宝石，枝干交错间缀满碎钻，如同一棵蓬勃的红树，随着光影斑驳流光溢彩，刹那间将河面渲染成炽热的焰火。

　　阿瑟珀特爬到镜子前看直了眼，喃喃道：“好美……”
　　岑煦立刻转头看向程敛。

　　程敛垂着眼，沉默的拾起地上被阿瑟珀特弄乱的颈环，摩挲着上面简陋的水晶。
　　岑煦试图解释：“那什么，其实……”

　　“阿敛！”阿瑟珀特兴奋的叫道：“快把你带来的好看条条给我系上！我要好好欣赏自己的美貌！”
　　岑煦：“……”
　　程敛：“……”

　　阿瑟珀特仰着脑袋让程敛给它系颈环，颈环上坠着的红色水晶与黑墨般的鳞片相映成辉，泛着粼粼的光泽，黑色巨蛇愈发神秘尊贵。

　　“这就是宇宙中最美丽的蛇吗。”阿瑟珀特陶醉的欣赏着镜中迷人的身影，“天鼎星的镜子竟如此逼真，好吧，那我不要歼星舰了，我要镜……”
　　还没说完，被程敛捏住了嘴。
　　岑煦：“……”

　　蛇母对着镜子不停地扭动身姿，催促程敛给它换上新的颈环，岑煦在这时候说：“母神，歼星舰的话天鼎星确实没有办法交易，不知您有没有了解过通讯手环。”
　　蛇母对着镜子扭来扭曲。
　　岑煦说：“若是有网络，您可以随时与程敛在手环上交流，手环上有专门的平台供您挑选喜欢的镜子，只需要您付出一些星髓，天鼎星随时可以送货上门。”

　　蛇母分了点目光给他。

　　与裴昭临解除抚养关系，按死蠢蠢欲动的另一派系后，岑煦作为集团说一不二的实控人，虽然已经将集团事务放权给延续母亲和裴昭临理念的董事和经理，但偶尔也要参加重要的跨星大合同，见过的掌权者数不胜数，算是有些经验。

　　他先从蛇族构造开始说起，蛇族无法制作工具，生产力低下，只能自给自足，整个族群依靠蛇母这个象征勉强聚集在一起，而天鼎星生产的机器人正好能弥补蛇族的生理缺陷，堪称为蛇族再造一双手，只要和天鼎星合作，蛇族不再靠天吃饭，乌金星将会跨越式发展，阿瑟珀特将成为乌金星史上最伟大的掌权者！

　　这一切，只需要付出一些大部分乌金星居民根本用不上的星髓。

　　在天鼎星，星髓是重要的能量来源，而乌金星用得着星髓的地方很少，只有少数有异能的兽族会借助星髓来施展异能。

　　岑煦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即使数据都是临时编造的，即使周围都是善恶难辨的异族，也不妨碍岑煦面不改色对着异族的王讲述合作后的互利共赢和大好未来。
　　斑驳天光洒在年轻挺拔的身影，他的声音自信张扬又极具蛊惑，潮湿闷热的密林变成他一个人的演讲台。

　　程敛一言不发的看着岑煦。
　　真耀眼啊。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如果他没有离开过天鼎星，没有离开过裴昭临，是不是也可以像岑煦一样，像无数天鼎星人类一样，拥有平静的环境，轻松获取知识的渠道，和掌控自己命运的勇气。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从他被拖进6688号浮游船上，一切就已经是奢望了。

　　岑煦说完，等蛇母的决断，下一秒，蛇母的视线悄悄移到程敛身上。
　　岑煦：“……”
　　现在说的是蛇族的事情，你看程敛这个人族干什么？

　　程敛脸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他沉默了几秒，说：“他说的有道理。”
　　阿瑟珀特：“那我们就按照他说的，划一块地给天鼎星开采星髓，让他们给机器人和养殖场？”
　　程敛转过身：“你自己决定。”

　　“不要。”阿瑟珀特扑到程敛身上，缠绕过程敛的肩膀和脖颈说：“要你来决定。”
　　程敛将阿瑟珀特粗壮的身体扒拉下来：“我们种族不同，习惯不同，你不必听我这个异族的决定。”
　　阿瑟珀特重新缠上去：“我不。”

　　程敛：“若我以后不在了，你要怎么办呢。”
　　阿瑟珀特毫无在意：“像以前那样封起来呗。”
　　岑煦：“……”
　　有异能真是好啊，即使是个反复无常的傻子蛇都能执掌权柄一统全球。

　　程敛：“养殖场不要了？”
　　阿瑟珀特小声道：“建好之后再封闭。”
　　程敛：“……”

　　程敛叹了一口气：“先搞点电通个网吧。”

　　跨星球所需要的网络要先发送到自己星球卫星上，再由不同星球卫星做信息对接，这些都要天鼎星来全权接手。

　　程敛对岑煦说：“在乌金星开采星髓的事情，由你们集团来。”
　　岑煦咳了一声：“天鼎星会对合适的公司进行预审，有一套公平公正的竞标流程，我把相关的信息发给你，和母神。”

　　蛇母尾巴一挥，不远处的蛇族代表团爬过来，蛇母头也没动，尾巴尖往程敛那一指，代表团爬到程敛面前。

　　程敛拿出纸笔，眉心蹙了一下：“一吨星髓能交换多少东西？”
　　代表团没蛇吭声，蛇母对镜自赏，很明显，问的是在场唯一的外星人。

　　不是谈判场上商量的语气，更像是由于缺乏经验而发出的单纯疑惑。
　　乌金星没有这样的人才，在场能提供合适数据的，只有谈判对手。

　　岑煦：“……”
　　他控制住上翘的嘴唇，这需要两个星球的代表团在谈判现场围绕着各自利益唇枪舌剑才能确定下来，不是俩人在破树林里就能一锤子定音的。
　　但这不妨碍两人提前演练一番。
　　若是乌金星放弃歼星舰，接受用机器人来换星髓，在目前星髓市场价基础上再加一点，对于天鼎星代表团来说应该也能接受。

　　而且……
　　岑煦怀疑就算天鼎星想占点便宜，以目前乌金星管理层展现出来的智商，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后期天鼎星肯定要在乌金星追加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加强更多经济联系，最好把乌金星牢牢绑死在天鼎星这艘大船上，前期放弃一些利益换取乌金星的信任都是值得的。

　　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乌金星拒绝其他星球的干扰，坚定不移的对天鼎星开放。
　　而岑煦观察到，乌金星的掌权者纯属是条脑子有问题的摆烂蛇。
　　乌金星真正的话事者，是程敛，天鼎星元帅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