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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赌 程敛一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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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敛站在门口,没动。
岑煦只好放下杯子站起来,像是在自家一样招呼道:“愣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程敛想起老板说有个傻x男打电话大喊大叫跟喝了一样指名道姓要他来陪,让他小心应对。
沉默片刻,程敛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紧绷:“你什么意思?”
“嗯?”岑煦将外套扔到沙发上,勾了勾唇:“找你打球呀。”
岑煦顶着一头帅气的前刺短发,只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额前,眉眼尽是玩世不恭又极具侵略的笑意,他穿着红白撞色运动外套,内搭一件涂鸦T恤,衣摆随意塞进裤腰,脱掉外套后,颈间极细的银链露出来,随着动作碎光闪烁,整个人在沉闷的台球室异常耀眼。
程敛移开视线,冷冷道:“你是来侮辱我的吗?”
岑煦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么想?”
程敛拿起台球桌边缘的巧粉涂抹球杆皮头,面色冰冷,前几天划出来的伤口几乎要看不到了:“你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
岑煦挑了挑眉,语气很无辜:“我以为你很喜欢我。”
程敛紧盯着球杆,一字一顿道:“我非常,非常,讨厌你。”
“是吗?”岑煦笑起来,“那我只能努力让你再重新喜欢上我喽。”
程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岑煦两手一摊,拖着吊儿郎当的声调:“没办法,谁让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呢,大恩人~”
程敛:“……”
岑煦怀疑程敛很想用球杆把他戳死,再从窗户扔下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岑煦怕把程敛气出个好歹,连忙拿起球杆转移话题,“我们来打个赌吧。”
程敛冷漠道:“我从不打赌。”
“怎么,怕赌输了被我给卖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赢了,你搬到我家去住,给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你赢了,所有的秘密都会烂死在我嘴里,你选的任务我资金全包,时限为一年,怎么样。”
安全管理署下发的任务过程中花费可以报销,流程极为复杂缓慢。
例如交通方面,任务往往需要长途跋涉,不同速度等级的宇宙飞船价格区间差异几十倍,报销时必须写明选择此价位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非必要尽量选择浮游船。
浮游船为巨型虫族生物,只沿固定路线环绕停靠,票价低速度慢,环绕一圈需要好几年,也许还没到调查地点,就已经有其他学生乘坐宇宙飞船飞回去结算封存了。
岑煦不在衣食住行上委屈自己,报销成功率为零,后来也就懒得报了。
话音落下,程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呃……那什么,也不是说天天做……家里有洗衣机扫地机洗碗机,还有个智能机器人管家,菜都是当天备好送过来的,用锅颠一下就行……你要是不想颠,机器人管家也能……”
岑煦越说声音越小,越解释程敛脸色越差。
程敛死死地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球杆,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
岑煦:“……”
岑煦又要说什么,突然砰的一声!
传来一声巨响,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一个细瘦男人气势汹汹走了进来,刚张开嘴还没等说话,见室内居然站着两个人,他猛地停住,怒道:“老板这个黑心的!说好是我居然还搞劈腿?”
岑煦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低头点开手环查看自己的预约时间。
岑煦:“……”
靠,他看错了,约的是明天!
程敛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搞得有些发懵,僵持了半秒后迅速恢复状态,上前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请问您……”
细瘦男人张仁易看也不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到岑煦面前,问:“你怎么在这?”
“……”岑煦脸上的尴尬只持续了半秒,随后换上一副礼貌微笑,伸出手,“抱歉,我应该是明天,可以换一下吗,算我的。”
“不用。”张仁易扬起下巴:“我说两句话就走。”
岑煦:“?”
程敛:“?”
张仁易走到程敛面前,上下打量,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他抬起下巴,扬头道:“听说你三百来分就考进来了。”
程敛眯起眼,冷冷地看着对方。
张仁易鼻腔发出一声嗤笑:“这么点分数,在我们那儿,闭着眼都能考上。”
他高声道:“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不是天鼎星想和乌金星建交,你以为你能和我站在一起吗,你连我的面都见不着,别以为上同一所学院就能平起平坐了。”
这简直莫名其妙的,程敛脸色沉了下去,刚要开口。
“欧呦。”慵懒的语调打断了他的话头,岑煦勾着程敛的衣领,稍一用力就将人拎到身后,“这么有本事的人居然要跑到台球室来大放厥词,怎么当初对外公示的时候不对着招生事务处说呢。”
“你……!”张仁易知道这个人,大名鼎鼎的岑煦。当年被卷入一个什么案子,在星联罪案组怒骂好几小时,把当时负责审讯的兽人气的热血沸腾差点爆炸,随后紧急送往星联兽人医院放血治疗去了,他自己则被天鼎星接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张仁易梗着脖子:“我只是为别人打抱不平而已,凭什么乌金星这么低的分数就能上,而碎岩星要552分,还有你们天鼎星自己,不也是1530分才能上吗!”
废话要真三百来分天鼎星的智障都能考进来。
岑煦差点说出口,又死死的憋住了。
张仁易指着程敛鼻子:“当初学院在我们星球招收十六个人,我为了考上,在兽人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联系到天鼎星过来的志愿者,兽人们取笑我,说我白日做梦妄图和人类区学生一较高下,我拼了命才考到552以第十六名考进来。”
张仁易越说越激动:“可是你呢,凭什么你这么点分数就能进来!我不服!”
即使他考进来后碎岩星给他发了奖金,在天鼎星也找到了兼职的工作,甚至碎岩星还有公司早早跟他签了定向协议,前途一片光明,可一想到有人只考了一半分数,就轻易考进他起早贪黑才能考上的学院,他就觉得非常憋屈。
尤其是这个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岑煦眉梢轻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要求一个连学校是啥都搞不明白的星球,去和站在星联科技顶端的星球用同一个标准吧。
那这星际人类学院改名叫天鼎星学院算了。
程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考了这么点分。”
“试卷上有一道题,为什么下雪后要在路上撒盐,我不知道什么是雪,也理解不了这么珍贵的盐居然可以洒在路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自己最终写的答案是什么。
同样不知道什么是雪,答案写的作法驱逐恶灵的张仁易:“……”
岑煦:“……”
人类学院的试卷每年都会出一部分“傻子题”防止发展落后的星球拿零蛋。例如“为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简述砍树带来的危害”。
然而有些星球不洗手,有些星球也没有树。
程敛轻声道:“我很羡慕你,在小星球通过努力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张仁易微微一愣:“你……”
程敛长长的睫毛吞没了眼底的情绪:“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什……什么……”张仁易没听明白,他预想中的激烈反驳和羞愧难当通通没有出现,像一拳垂在了毫无作用的空气。
程敛将涂了半天的巧粉随手扔到台球桌边缘,抬头之后那极淡的落寞已经消失无踪,语气平静:“打球吗?”
“不……不……”张仁易结巴起来,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我……我……”
程敛轻轻敲了敲球杆,震掉多余的粉末:“如果你来台球馆只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不必浪费这个钱,可以直接在路上堵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能打得过我的话。”
岑煦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张仁易额角肌肉抽了抽,脸一瞬间变得涨红,他张了张嘴,觉得还需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所有精心准备的指责都在对方平淡漠然的反应中化成了没有意义的齑粉。
岑煦晃着脚步来到张仁易面前:“情绪发泄完了吗,完了的话就请出门右转退钱。”
他依旧是非常散漫的声调:“若真想改变什么不公,就联系招生事务处,大喊大叫没用,时间很宝贵,好吗。”
张仁易脸色青白交加,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用力拽开大门,砰的一声,走廊里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大概是找老板退钱去了。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先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硝烟味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而稀释了大半。
程敛用力揉了揉额头,将刚刚发生的荒谬事从脑海中扔走,看向岑煦,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冷淡:“还玩吗?”
“当然。”
程敛不再多言,摆好两个白球的位置,预备争夺开球权:“玩哪种?”
“怎么玩都可以?”岑煦唇角一勾。
程敛:“……”
岑煦眼角漫上促狭的笑意,将多余的白球随手一扔,任由它在地面上咕噜噜翻滚到某个角落:“想看你打。”
他轻佻的补充:“蒙着眼睛打。”
程敛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黑色丝状眼罩。
岑煦瞥见了里侧一个小小的奢侈品牌标志。
“这眼罩看起来很精致。”
“客人给的。”
说是买鸡蛋的赠品。
岑煦挑了挑眉。
这么受欢迎。
他随手开球,干脆利落,十五颗彩球四散碰撞开来,全色球应声落袋,他说:“打花色球,如何。”
程敛迅速扫了一眼桌上各球的位置,黑色眼罩覆住双眼,俯身,球杆对准母球。
岑煦倚在一侧,目光落在对方露出来的小截细白的脖颈:“没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程敛衬衫袖口挽起,发力出杆,小臂线条优美流畅,母球精准撞上目标球,落袋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意思。”
程敛掀起眼罩看了一眼,又重新戴上俯身瞄准。
“等等,歪了。”岑煦上前,沿着手腕覆在程敛冰凉的手背上,温热的体温毫无预兆的从背后贴近,程敛顿时一僵。
头顶灯光倾洒下来,岑煦微微低头,细软发丝扫过下颌,黑色眼罩覆在程敛脸上,衬得皮肤近乎透明,岑煦突然问:“有人骚扰过你吗?”
程敛语气生硬,好像身体也绷的很紧:“这里没这么多神经病。”
岑煦慢慢移动程敛的手指,淡淡的呼吸喷在程敛耳后,程敛:“……我会打,能离我远点吗?”
“抱歉。”岑煦松手缓缓起身,然而就在他站直后退的一瞬间,好像踩了个什么圆溜东西,他脚一滑,猛地失去平衡上前一歪,嘴唇重重在程敛耳朵上擦了一下!
程敛:“!!!”
他下意识往后一记肘击!
“嗷!”岑煦夸张的惨叫一声,倒退几步噔噔噔摔进了沙发里,惨叫:“我的肋骨!”
哀嚎声实在是太大了,程敛扔掉眼罩,迟疑地看着陷进沙发哀嚎的人,站在原地没动:“……”
岑煦窝进沙发里,嚎叫着:“我的肋骨要断了!”
“……”程敛终于迈开步子,站在岑煦面前。
岑煦把衣服一掀,露出肋骨的位置,指着红了的地方控诉道:“你看,好像断了,咳咳咳……”
程敛脑子乱的厉害,耳后诡异的触感和混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想不起来刚刚那一击到底是轻是重,他微微俯身想凑近看清楚,岑煦猛地把衣服放下来,一把攥住程敛的手:“咳咳……快,快送我去医院……”
程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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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岳医院贸易中心分院
“呃……这个……”医生扶着眼镜往光片上瞅。
这看着也没啥呀,怎么患者的表情这么痛苦?
他的视线落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患者虚捂着肋下,不停地对站在旁边一脸僵硬的男生说他多么痛苦多么疼,需要精心的治疗和照顾云云,时不时还倒吸几口凉气。
医生:“……”
他默默收回视线,说:“不排除神经受损的可能,这几天要静养,少运动,最好需要人照顾,方便后续观察。”
岑煦虚弱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当真是神医,谢谢,咳咳咳……”
完全没听懂医生说的啥但感觉有些不对劲的程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