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迫重启》芜昭

17、婚约到此为止好吗 窗外阳光明

　　窗外阳光明媚。
　　床头柜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星期六，是林绯的成人日。
　　林绯睁开了眼睛。
　　大片大片初升的晨光从一小片窗帘缝隙中照进来，像每一个她早起的初夏的早晨。
　　她转头，看见了日历上的时间。
　　她无声地笑了笑。
　　上一秒世界在她的眼前陷入黑暗，好像是被放进了盒子里的猫，被世界之外的手盖上了盒盖，下一秒世界重新开始，来到了故事开始的这一天。
　　原来，“顾景琛的恋爱游戏场”不是荒谬的想法，而是于她、于她们而言都无比真实的现实。
　　出乎意料的，林绯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她只是伸出手，去感知晨光落在她手上的温度。
　　还有她的记忆里，那些和母亲、弟弟在一起生活的场景，每一帧都能找到过去的落脚点。
　　记忆会是假的吗？
　　会的。
　　这件房间里多出了很多东西。花瓶里的花，记忆告诉她是顾景琛让管家每天早晨送来一朵新鲜的；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记忆告诉她是顾景琛视察顾氏旗下商场时买回来的；门口衣架上的包包，记忆告诉她是顾景琛上大学后参加的第一场竞赛用第一名的奖金买的。
　　这些凭空多出来的记忆像强盗进村一样地，霸占着她的脑子不走，就好像它们本来就在那儿似的。
　　很新奇的体验。
　　林绯不愿意用这样的态度去想她和母亲、弟弟相处的记忆，于是只好笑笑。
　　她曾经问过顾老爷子什么叫做成本是放弃的机会。
　　她问过许念蓉学姐是不是真的喜欢顾景琛。
　　现在她才明白，当她自己决定要放弃什么留下什么的时候，当她自己想清楚是不是真的习惯顾景琛的时候，那些用来证明顾景琛喜欢她的东西以及她喜欢顾景琛的记忆，都不再重要了。
　　林绯起床，洗漱完后打开门，看见林愿就在她门前，抬手正准备敲门。
　　比晨光稍微暖和一些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林愿的脸上。以林绯矮了半个头，需要稍微抬头才能对上林愿的视线的角度，在阳光映照下，林绯能够清晰地看到林愿眼底的黑眼圈，以及林愿蹙起的眉，严肃着不安而担忧的表情。
　　只是看见了林愿，林绯的嘴角就不自觉扬起，轻声道：“早上好。”
　　林愿紧抿着嘴的神情在听见林绯明显欢快的招呼声后愣了一瞬，随即暗暗咬紧了牙关，片刻后用明显闷闷不乐地语气回道：“早上好，姐。”
　　他刚说完，手臂就被林绯挽着，被拉着往外走。
　　林绯边走边说：“妈肯定又在厨房忙了，说不定都把我们的早餐准备好了。”
　　林愿的眼里疑惑一瞬，感觉……她好像不是为了顾景琛才这么开心的？
　　林绯林愿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时，遇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顾景琛。
　　顾景琛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衬衣与黑色西装裤，宽肩窄腰被收束在笔挺的西装里，愈发显得他身量颀长，身形俊美，领带和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美丽。
　　林绯看见他，脚下一顿。
　　她不怎么能在别墅里看见顾景琛。顾景琛上大学之前，她和林愿每天都会在顾景琛下楼之前收拾好了东西，去后院陪顾老爷子坐一会儿就出门坐公交车去学校；顾景琛上大学后，忙于公司事务和学校上课，几乎不会在别墅里，她和林愿就不那么赶着去后院了。
　　而且现在，他不是应该在海城分公司，准备今晚给唐枝的表白现场吗？
　　顾景琛看到林绯林愿，朝他们招了招手，加快脚步走下来。
　　“早上好，是要去找爷爷吗，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起吧。”
　　林愿看了眼顾景琛，撇开了视线。
　　林绯静静地直视顾景琛，随即笑了笑，“早上好，少爷。”
　　顾景琛立刻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可别这么叫我。好歹一起长大的，怎么还拿这个称呼来笑话我。”
　　说完他自己也很开心地笑了。
　　一边和林绯林愿并排着往后院走，一边自然地搭话。
　　顾景琛：“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以你的成绩，考上A大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要压力过大了——你想考A大，经济学，这我没记错吧？”
　　林绯能听出最后一句话里隐隐炫耀的意味，仿佛他对她的想法有多么了如指掌似的。
　　她点了点头，“如果顺利考上了，要请少爷继续多多关照了。”
　　顾景琛露出一个苦笑，“该是我请你给我一个向你打招呼的机会吧。初高中联校的五年，我可连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啊。”
　　林绯：“没办法啊，我要抓紧时间刷题，数学和物理是我的弱项，少刷一道题我都觉得会考不好。”
　　顾景琛：“你这也太紧张了，初高中六年，我还没见你的成绩排名掉出年级前三的。”
　　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林愿插不上话也不愿意去插话，只能默默听着，在心里默默吐槽。而且，她姐的数学和物理可不弱，就是不想出教室遇到你招蜂引蝶的样子。
　　后院到了。
　　顾老爷子站在门口，一下下抚着胡须，眼里自动忽略了顾景琛和林绯旁边的林愿，满是欣慰。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见顾景琛和林绯一起过来给他请早安呢。该说不说，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养眼。
　　“顾爷爷。”林绯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她和林愿默契地放慢脚步，让顾景琛上前去道“爷爷早上好”。
　　顾老爷子用力拍了下顾景琛的肩膀，见他站得稳，眼里满意，嘴上却故意怪他，“多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爷爷，您是我爷爷，我怎么会忘记您呢，再忙也要过来看您的。”顾景琛抚着顾老爷子往里走，“公司的事一切顺利……”
　　林绯转头，悄声问林愿，“他没去海城吗？”
　　林愿压低了声音，“应该是昨晚赶回来的，我听见管家和他通电话，他让管家去机场接他。他……可能是为了今天你的成人日回来的。”
　　哦？林绯眨了眨眼。这倒是稀奇了。
　　“秦夫人没让他带着唐枝一起去海城吗？”
　　林愿：“他拒绝了。”
　　啊……这听着，像是针对她来的了。林绯了然地点了点头。
　　林愿以余光盯着看林绯的反应，见她只是平淡地点了下头，心里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
　　“你，好像没有很开心？”他试探着问道。
　　林绯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开心？”
　　林愿抿唇，“因为他回来了，而且今天是你的成人日，你们的婚约……”
　　“如果担心婚约的事，那就不用白担心了，”林绯偏头，对林愿笑了笑，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说道，“成不了的。而且就算成了，过一段时间也就没了。”
　　林愿眼里极大震惊，“……姐……”
　　“顾爷爷叫我们了。”林绯小声说完，立刻加快了脚步走进凉亭。
　　顾景琛接过林愿手里的茶具，放在石桌上，动作娴熟地泡起茶来。
　　林愿照旧在顾老爷子对面就坐。石桌上的棋盘已经先走了四枚黑子了，再落下一枚，顾老爷子就催着林愿感觉下子。
　　林绯只能坐在顾景琛旁边。
　　顾老爷子笑得眼角的褶皱又多了一条。
　　他看见景琛和小绯站在一起，就知道两人的事啊稳了。海城的事多又杂，景琛知道提前赶回来，就说明了他很看重小绯。
　　“小绯呀，”顾老爷子笑眯眯的，“之前你说不想办宴会，但现在景琛回来了，家里总是要收拾一下的吧，晚上我再喊几个老朋友一起过来聊聊天，让家里热闹热闹。”
　　“你高考过后的假期长，要不就趁着这个时间把你和景琛的订婚宴办了，然后让景琛带你出去好好地玩一玩。”
　　林绯把顾景琛沏好的茶放在顾老爷子手边，“你安心，我和景琛心里有数的。”
　　“哦？”顾老爷子睨了一眼过来，“是有什么想法吗？”
　　林绯点点头，“有啊，等会儿您就知道了，我先和景琛商量一下。”
　　顾老爷子立刻摆了摆手，“快去快去，别在这儿打扰我老头子下棋了。”
　　石子路上，顾景琛走在前面，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林绯注意到了，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仰头，看着顾景琛的背影，止步在五步之外。
　　并不是多么遥远的距离。
　　顾景琛回头的瞬间听见林绯的声音顺着早晨的清风飘荡过来。
　　“少爷，我们解除婚约吧。”
　　他回头的动作顿住了。
　　天空急剧变暗，天边传来雷鸣。
　　林绯微笑着，看着顾景琛，面色认真。
　　“少爷，我很感谢您一直对我们很好，我也始终视您为很好的朋友。”
　　雷声愈响，愈近，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在林绯的脚边。
　　眨眼之间，天色暗得仿佛回到了林绯睁眼前的黑暗。
　　“所以，婚约的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林绯似乎听见了盒盖即将被严丝合缝盖上的声音。同时，她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无惧。
　　“如果您不方便跟顾爷爷说，就由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