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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渴 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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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余的东西本就不多,加上阮行简的帮忙,两人一趟就把所有行李搬完。
放下手里的重物,黎余大口喘气,萎靡不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开心。瞥见旁边空着的水瓶,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想喝水。
算了,还能忍,先歇歇。
实在累得动不了了。
黎余靠坐在桌沿,蓄会力。
阮行简拖出他的椅子,“坐。”
“谢谢。”黎余顾不上客气,顺势瘫坐,椅子总比桌沿那丁点地方舒服。
听到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阮行简取笑他:“该锻炼了。”
“嗯?”
黎余完全提不起精神,思绪放空,双眼涣散。
阮行简见这副状态,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
黎余爬了八层楼,还没算上两楼之间的平行距离,抵得上一个寒假的运动量。
为了不在阮行简面前掉面子,一路上借着整理衣服和喝水的空当,短暂停留休息,但那点缓冲根本不够。
这年头,让一个跑1000米要5分多钟的高中生去锻炼,跟我爱学习这种善意的谎言有什么区别。
黎余不是没听到,只是不想理他,累到不想动脑处理。
听到开门声,黎余慢半拍,后知后觉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阮行简的侧脸消失在窗外。
黎余茫然,他去哪?明明搬的东西差不多,自己已经累成狗,他居然还能出门。
体力真好,一点都不带喘的。
真让人羡慕。
趁独处这会儿,黎余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今天的相处——自然,融洽,没什么不妥。看来往后的日子应该能处得不错。
不过,得找个机会请阮行简喝杯奶茶,把今天的人情还上。
他宁愿自己多跑几趟,也不愿意欠下人情。
太麻烦了!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阮行简拎着满满一瓶水走进来,放到黎余手边:“喝吧。”
黎余一个鲤鱼打挺:“给我的?”
“你不渴?”
“渴。”
回来的路上,黎余那半瓶水已经喝完,也是减少一点负担了。
“喝吧,是你的水瓶。”
“谢谢。”黎余接过,先递向阮行简,客气地说:“你喝点?”
他几乎没看到阮行简喝过一次水,反而是中途的休息,都是因为他。
“好。”阮行简很自然地接过去,仰头喝了大概四分之一,然后还给他,“我出去一趟。”
黎余握着留有对方温度的水瓶,呆呆地点头:“好。”
直到人影再次消失在门外,宿舍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了几秒,黎余慢慢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喝起来。清水润过发干的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又重新瘫回去。
阮行简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很好的人啊。
幸好这次转班,宿舍也跟着一起调换了……
时间慢慢流过,黎余体力恢复到七八成,起身叠好床铺,开始收拾摊了一地的行李。
他站在柜子前,一件一件仔细叠着衣服。
“打劫。”
忽然,一个冰凉的触感抵上后背。黎余下意识绷直腰,微微侧头——
笑意盈盈的大脸在眼中放大,温热的呼吸声吹到脸颊。
“阮行简?”
阮行简对于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失望地说:“黎余,不配合演出,我对你很失望。”
他将可乐贴在黎余的脸上,“放轻松点,不要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手中的可乐仿佛烫手山芋,黎余调整身姿,思索一番:“阮行简,多少钱?我给你。”
“我请你。”
“太破费了,你都帮我搬行李,应该我请你才对。”
“小事一桩,这可乐就当庆祝你加入的我们寝室。”
黎余抓紧可乐,寒意顺着手心爬上手腕,冰得手生疼。
“几块钱而已,放宽心。”阮行简不以为意,“试试可乐,我特意从里面的冰柜里挑的。”
可乐打开瞬间,刺啦一声,黎余小口小口喝,汽水在口腔炸开,刺激着脑神经。
爽!
喝了个过瘾,黎余接着整理。
阮行简不经意提起:“黎余,平时你朋友都怎么叫你?”
娘娘腔,驴余,蠢驴……
黎余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黎余,他们叫我黎余。”
阮行简没察觉异常,小心翼翼又热切地问:“那我能叫你阿余吗?”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预设的句子碎了,“可以,那我……”
阮行简火速抢答:“简哥,简哥就行。”
“好。”
三月天遵循昼长夜短的规律,太阳六点钟已经摸到西山的云层。
黎余忙活一个下午,体力消耗殆尽,实在饿了。
掏出两个苹果,洗干净后,拿给阮行简。
阮行简接过,啃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阿余,有什么忌口吗?点外卖吃。”
“没有,不用带我的,我还不饿。”
“忙了那么久,不饿?”
“有苹果。”几口果肉下肚,黎余确实不饿。
“那点糖分支撑不了多久,容易低血糖,晕倒。”阮行简吓唬他,“晕倒之前要找好我的位置,我好送你去医务室。”
那点逃课心思一览无余。
其实,黎余最早认识阮行简,始于高一的军训,按照惯例,高一要提前两个星期到校军训。
那时候,所有人都是随意分配到各各班,在军训结束后,按成绩分班。
黎余有幸和阮行简分到6班,他是善于交际的临时班长,而他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八月的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炎热的气息在空中释放,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蒸汽炉,站在阴凉处的队伍依旧感受到太阳的炙烤,大家满头大汗,摇晃不定。
教官绕着队伍转圈,“站好了,别给我动来动去,二十分钟的军姿,现在过了六分钟,还有九分钟,一个个站的像个不倒翁,左摇右晃。”
“抬头,挺胸,身体前倾,都给我站稳,有什么问题举手说,别憋着。”
他在某位男生的后面停下,厉声:“手贴紧。”
男生脊背发凉,拱起的手掌立即紧紧贴住大腿。
其他人更是被喊声吓得精神抖擞,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姿态。
持续汗蒸下,没有人退出,都在坚持。
黎余中午只吃了个面包,根本不顶饱。到现在脑袋昏昏沉沉,情况不妙。
“还有五分钟。”教官的声音响起。
黎余的视线出现重影,呼吸不稳,头脑发晕,没人举手出列,他不敢举手……
忍忍,忍忍快过去了。
默默在心里倒数:五分钟,1,2,3……
数了两遍,黎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重向后倒,即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是阮行简接住他。
“同学,你没事吧?”
转头焦急的朝教官喊:“教官,有人昏倒。”
教官拨开人群,蹲下身:“感觉怎么样?”
在不远处一直观察他们的班主任立马飞奔过来,拿一瓶水加了葡萄糖的水,“喂点葡萄糖水。”
阮行简接过,谨慎地一点一点投喂。
冰凉的水流流入口中,拯救他干渴的喉咙,大部分溢出嘴角,没入衣领。
教官大喊:“快抬担架……”
太阳在阮行简的头顶照射,刺眼的阳光使黎余没能看清他的脸。
这次能近距离看他,干净利落的寸头,小麦色的皮肤,深邃刚毅的面庞,变了好多,不似记忆中的白皙。
醒来的黎余身处医院,耳边是老师和母亲王梅的声音,王梅哭诉生活的不易,养两个男孩的辛苦,老师在一旁开导。
送医及时,没造成多大伤害,老师看见黎余醒了,把免军训的事说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不适合军训,回家休养。
王梅一副“都听老师的话”样子,在那一个劲的说好。
就这样,两人把事情定下来。
黎余想感谢白行简机会就这样错过。
回学校办理资料时,问了老师,确认那个人是阮行简。
黎余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既有猜对的开心,又怕自己在阮行简那里落下不好的印象。
之后,开学,分班。
好几次擦身而过,阮行简周围都有人,黎余不敢去找他,单独谈话的机会没找到,这件事就耽搁下来。
两人就像两条互不相交的线,因为偶然的计算失误,交接过,很快拨乱反正,恢复分开状态,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