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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哟,新同学 八 ...
八月的尾巴还带着暑气的余威。
林知予站在永宁中学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金灿灿的校牌,面无表情地拽了拽书包带子。
“予予啊,到了学校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总板着脸,人家跟你说话你应一声,别跟个冰箱一样,大夏天的往你旁边一站都自动降温了……”
林知予的妈妈罗雪凝在身后絮絮叨叨,显然这种情况不是一两次了。
“妈。”林知予回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我保证这次和同学好好相处。”
说完转身就走,校服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罗雪凝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林知予他爸爸林清海说:“哎呀,上学重要,但交朋友也很重要啊,你说他这脾气随谁?”
林清海推了推眼镜:“随你。”
“……林清海你再说一遍?”
永宁中学是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校园大得像座小城。
这高中也是真的大,林知予拿着分班表找了十分钟才找到高二(13)班的教室。
还没进门,隔着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有人在过道和讲台上蹦迪,有人在用教室电脑放《爱你》,有人在聊天,整个场面堪比春运火车站。
林知予:……?
不是?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是快班?
开玩笑的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下教室牌——高二(13)班。
没走错啊。
难道自己瞎了?
于是,我们的林知予同学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再次看向班级里的场景。
一成不变。
好吧,那就这样吧。
林知予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霎时,有不少同学立马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一时间同学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去!新同学啊!”
“你别说还挺帅的诶,但是看着挺高冷的。”
“都高二下学期了才转来,跟得上我们快班的进度吗?”
林知予无视那些目光与话语,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坐下。
他的座位在第四组的倒数第二排靠窗——感谢他暑假抽空长的那五厘米,终于不用坐前排吃粉笔灰了。
他坐下来,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笔袋、课本、草稿本、水杯。
每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笔袋在右上角,课本在正前方,水杯在左边,他觉得这样比较规整有安全感。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桌上乱七八糟堆着几本卷了角的课本,一本翻开的漫画倒扣在桌面上,椅子上乱糟糟的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林知予瞥了一眼那件外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倒也不是脏,是那件外套被揉成一团扔在椅子上,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他忍了三秒钟,还是没忍住,伸手把那件外套拎起来叠好,放在椅背上。
叠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觉得私自动别人的东西有点不太好,所以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开学典礼的广播响了,班主任姓刘,刘建华,同学们都叫他老刘——一个四十多岁、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踩着铃声冲进来,拍了拍手:“同学们,都去操场,开学典礼。对了,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个新同学,林知予,从省城转过来的,大家多关照。”
全班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林知予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我叫林知予,以后请多关照。”
十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着寒气。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再次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省城来的,转来市里啊?水平一样吗?”
“不知道啊,看这周的月考吧”
“先别说成绩了,省城居然有这样的帅哥诶,我回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林知予充耳不闻,双手插兜跟着队伍往操场走。
他确实长得好,这一点他自己知道,毕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但他并不在意。
皮肤白皙光洁,锁骨和手腕内侧各有一颗小痣,而且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只警觉的猫,但又带着几分柔软。
跟他这张脸完全不搭的是他的气质——冷,硬,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这时,一个长相开朗阳光的男生叫住了他:“林知予!”
林知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有事?”
那个男生笑着开口:“你好呀!新同学,我叫陈屿鸣,很高兴认识你,交个朋友呗?” 说罢还礼貌的伸出了手。
犹豫片刻,林知予也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
陈屿鸣笑了笑:“那一起去操场?”
“嗯。”
陈屿鸣和林知予并排走着,陈屿鸣叽叽喳喳的跟林知予介绍着:“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看见谁都跟哥们儿似的,希望没有吓到你。”
林知予应了一声:“没有。”
“那就好。”
陈屿鸣见对方没有被自己的热情吓到后,就开始介绍起了学校,甚至连角落都不放过,以及学校里有几只猫学长或者猫学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从初中就开始读这里了,到现在高二,读了5年了,我对这学校老熟悉了,以后有找不到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还有那个食堂,2楼食堂的5号窗口那个阿姨打饭不会手抖,3号自选套餐窗口的麻辣干锅可以试一试,糖醋里脊也不错。”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操场。
结果一到操场,陈屿鸣就被其他班的熟人拉去聊天了,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林知予也无所谓,随便找了个位置站。
开学典礼很无聊,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一套流程走下来,林知予站在队伍里都快睡着了。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从隔壁班队伍里冲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貌似蔫了吧唧的花站在林知予面前,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情诗。
全场死寂。
林知予看着那个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同学,”他说,“你认错人了吧?”
“没有!林知予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读过同一所初中!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说,但今天我又遇到了你!我从你新转进校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你了,你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
林知予:……?
出门没看黄历闹鬼了?
人群开始骚动:
“开学第一天就碰到这么炸裂的事儿!”
“那个男的居然是同性恋?!”
“我都快睡着了,我以为开学典礼会这么平静的结束,结果憋了个大的呀!”
林知予依旧没理会那些话。
他伸手拿过那束花,面无表情地把花横着塞进了男生张开的嘴里。
于是那个男生就从手拿着花变成了嘴叼着花。
“医务室在东边,还有,我不记得”林知予拍了拍手上刚才沾到的花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后还不忘补上一句:“我直男,不是同性恋。”
全场再次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那个男生嘴里叼着花,耳朵通红地爬起来跑了,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诶诶诶!飚哥来了!”
然后教导主任——杨飚就来了。
这个教导主任真的是人如其名,不仅嗓门大,脾气也大。
“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林知予转过头,跟教导主任大眼瞪小眼:“他先表白的,早恋不符合校规,我在遏制根源。”
“表白你就往人家嘴里塞花?!”
“嗯……不对,不是塞,是叼。而且花瓣掉地上会影响学校容貌。”林知予歪了下头,表情很真诚,“校规上说要注意学校的环境,毕竟学校是我家,文明靠大家”
教导主任气得嘴角直抽抽:“开学第一天就闹事,通报批评!跟我去德育处!”
林知予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身后,整个操场都炸了,特别是刚和他交上朋友的陈屿鸣。
“我靠!新来的那个好猛。”
“他往人嘴里塞花……噢不,叼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什么品种的狠人?”
“长那么好看下手那么黑,绝了。”
“我觉得跟辞总有的一拼。”
“臣附议!”
远离人群外的树荫下,一个男生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他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边上,浅蓝色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里面穿着校服配套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挂着,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五官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想骂“老天爷偏心”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不太正经的痞气,像只慵懒的大型犬。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辞总,看见没?那个新来的,狠人一个。”
陆辞把手插进裤兜里,笑了笑:“看见了。”
“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脾气太爆了,以后离他远点。”
陆辞没说话,眼睛还盯着林知予离开的方向,笑意更深了一些。
好看,脾气爆。
有意思。
林知予从德育处出来的时候,开学典礼刚好结束。
通报批评的处分来得比他的脚步还快。
等他回到教室,全班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新来的同学”变成了“那个下手狠的制冰机”。
他面不改色地走回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
然后他发现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一度怀疑旁边真的有人吗。
可桌上那几本卷角的课本还在,那本倒扣的漫画还在,但他叠好放在椅背上的那件校服外套不见了。
林知予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这种不确定性。
他喜欢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喜欢可预测、可掌控的一切。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同桌,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折磨。
啧。
莫名其妙有点烦。
这时,上课铃响了。
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出了名的严格。
她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林知予旁边那个空座位上,眉头皱了起来:“陆辞呢?”
全班没人敢出声。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这小子!又迟到?!”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报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知予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里面白T恤的领口和一截漂亮的锁骨。
那人头发有点长,刘海微微遮住眉骨,但遮不住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漫不经心”四个大字。
陈老师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陆辞,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是打算凑齐七个召唤神龙吗?”
陆辞笑了,笑得很无辜:“陈老师,我帮一个迷路的新生找教室来着,做好事。”
“你?”陈老师明显不信,“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我一直都很热心啊,”陆辞走进教室,经过讲台的时候顺手帮陈老师把掉在地上的粉笔捡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样,“陈老师您今天的口红颜色真好看,特别衬您。”
陈老师嘴角抽了抽,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滚回你的座位坐好。”
陆辞笑着应了一声“好嘞!”,双手插兜往后排走。
林知予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心里默默给这个人贴上了标签:不守时、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辞走到座位旁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的桌子,而是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他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开学典礼上“手刃”表白者的那位新同学嘛。
面前这个人小小一只——至少在他一米八七的视角里算小小一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陆辞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那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笑,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少年气的促狭和狡黠。
“嗨,”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侧过身撑着下巴看林知予,“你就是我新同桌?”
林知予转过头,看着黑板,声音平淡:“嗯。”
“我叫陆辞,陆地的陆,告辞的辞。”陆辞伸出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呢?”
林知予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握,声音依旧平淡:“林知予。”
“哪个知?哪个予?”
“知道的知,给予的予。”
“林知予,”陆辞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念得又慢又轻,然后笑了,“名字挺好听的。”
林知予没理他,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粉笔敲着黑板:“这道题谁上来做?”
全班鸦雀无声,没人举手。
13班是文科的快班,但数学底子算不上很好。
林知予刚想举手,陆辞就先举起了手。
陈老师眼睛一亮——陆辞这人虽然吊儿郎当,但成绩确实是好的,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数学尤其厉害。
“陆辞,上来。”
陆辞站起来,经过林知予座位的时候,忽然伸手拿走了他桌上的笔。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林知予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就没了。
他抬头看着陆辞,就看见陆辞拿着他的笔走上讲台,大喇喇地在晶液屏上写起了步骤。
字写得很漂亮,行云流水,跟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随意的张扬。
写完题,陆辞顺手把笔插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
林知予盯着他口袋露出的一截笔帽,沉默了三秒钟。
“笔。”他说。
陆辞转过头,一脸无辜:“什么笔?”
“我的笔。”
“你的笔?”陆辞眨眨眼,“上面写你名字了?”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伸手就去他口袋里掏。
陆辞反应很快,身子往后一仰,躲开了他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哎哎哎,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林知予耳尖微微一红,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声音冷下来:“还给我。”
“行行行,还你。”陆辞从口袋里掏出笔,没直接还,而是握在手里,身子往前探了探,离林知予近了些,“你跟我说句话我就还你。”
“什么话?”
“就……”陆辞想了想,笑了,“‘陆辞同学,你好帅’。”
林知予:???
他的同桌不会脑子有病吧?
林知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拿过他桌上的笔记本,翻开,随便找到一页空白处,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课本推回去。
陆辞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七个工工整整的字:你真他妈不要脸!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没起来。
旁边几个同学都看傻了——陆辞平时虽然嘻嘻哈哈的,但从没笑得这么像个傻逼过。
林知予趁他笑的时候把笔夺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记笔记,但耳尖的红一直没退下去。
陆辞笑够了,撑着脑袋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林知予,”他说,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挺有意思的。”
林知予笔尖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没转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再烦我,我往你嘴里也塞花。”
陆辞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夏天的风拂过树叶。
“行,”他说,乖乖坐正了身子,但眼睛还是弯着的,“那我不烦你了。”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对了,你中午吃什么?食堂三楼的炸酱面还不错,要不要我带你——”
“闭嘴。”
“好的。”
又安静了十秒。
“我帮你把水杯灌满了吧,你看都空了——”
“陆辞。”
“到。”
林知予缓缓转过头,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陆辞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林知予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炸毛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呢。
陆辞的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他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而且他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反而觉得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是一件特别牛逼的事情。
同性恋怎么了?这又不是病,他认为那些对同性恋有歧视的人才是真的有病。
他偷偷盯着林知予的侧脸盯了大概有几分钟。
但他很有眼力见地没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真把人惹急了,这个看起来小小一只的同桌,搞不好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乖乖闭上嘴,转过头假装看黑板,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予出去上厕所了。
陆辞趴在桌上,嘴角还带着笑,目光落在林知予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本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椅背上的另一件校服外套,昨天忘记拿回家的——早上来的时候明明是揉成一团扔在椅子上的,刚才不久被人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搭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又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课本,忽然笑了。
他把那件外套拿下来,重新揉成一团扔在椅子上。
然后想了想,又拿起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搭回椅背上。
叠得歪歪扭扭的,跟旁边那件被林知予叠得棱角分明的外套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辞看着这两件外套,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一件是他叠的,另一件是林知予叠的。
挨在一起,像一对。
隔壁桌的男生赵盛目睹了全过程,目瞪口呆:“辞总,你在干嘛?”
陆辞转过头,笑容灿烂:“没事,就叠个衣服。”
赵盛看了看那件叠得像咸菜干一样的外套,又看了看陆辞脸上那个堪比初恋少女的笑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不是吧?
他们的辞总转性了?
还是被夺舍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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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哟,新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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