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40、我愿意 陆

　　陆砚阁最近心情说不上好，主要原因也很简单，林栖实在太忙了。

　　指尖划过屏幕，看着手机里林栖刚发的消息，说今晚要加班，晚饭没法一起吃了，叫他不要等自己。

　　回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类似话语出现的频率高到一周能出现四次。

　　陆砚阁摁灭手机。

　　烦。

　　夜晚想进行些深入的亲密行为，还要顾虑人第二天说不定会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叫走。

　　烦。

　　关键是小孩还特别有干劲，每天上班都特别积极，他又不好说什么。

　　更烦了。

　　不过心情也并不全然很坏。自从林栖和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抽烟了，我也是，我陪你一起戒烟。”之后，林栖便开始格外留意，监督起陆砚阁的身体状况了。

　　从会在午休抽空发来消息，提醒他少喝咖啡，不要久坐，到夜里加班再晚，回家第一件事就凑过来，嗅嗅他的袖口，检查有没有沾染烟味。

　　就连陆砚阁稍微咳嗽两声，都会引起他的警惕，追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然后第二天从院里带回舒缓神经的药草。

　　在又收到林栖发来的消息，叮嘱他晚餐不要随便应付，让他发照片报备时，陆砚阁那股因见不到人而不悦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发完消息，林栖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写报告，其实他心情也有点沮丧，不过并不算强烈。

　　相比于这点低落，他更想快点成长起来，成长到能够有能力，为陆砚阁治病。

　　至少是现阶段，林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说不清究竟是纯粹心疼陆砚阁，还是想以此报答，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又或许，两者都有。

　　对于范家，很多事，林栖不问，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

　　禾娱和韩成的合作，私下研制的beta催情剂，牵扯出的违禁药物，尽管不明白庄欣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这些林栖肯定，陆砚阁是知情的。

　　其实对他们家的事，林栖觉得陆砚阁看得十分透彻，甚至从一开始，大概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所以陆砚阁一次都没问过，甚至那天，也没问为什么庄欣敏会打他。

　　陆砚阁为他做了很多。

　　也因为他，退让和迁就了很多。

　　在这之中，林栖不认为自己全然无辜，可他能为陆砚阁做的，实在太少。

　　整理完报告，林栖拿着资料往数据库走，推开门，带教老师正在里面打电话。

　　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边，老师恰好挂断电话，抬眼看向他，“小栖，教授临时有事，你帮我核对一下这批数据，核对完，就直接下班，昂。”

　　接过她递来权限磁卡，林栖点点头，“好的老师。”

　　他走到数据库库房的电脑前落座，指尖轻刷磁卡，登入专属权限界面。

　　此次他参与跟进的课题，研究方向是关于女性beta生育适配性，以及男性alpha信息素对beta体质，内分泌与生育状态的潜在干预影响。

　　研究院里经过随访归档的beta生育案例，都会留存完整的生理数据，激素监测记录，统一归档入库，作为课题研究的参考样本。

　　核对完资料，林栖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女性beta生育档案。

　　屏幕光标静静闪烁，映在他眉眼间，林栖抬手，在输入栏里一字一顿敲下三个字。

　　——林晚叶

　　普通实习生仅有基础阅览权限，而这张临时二级权限卡，能解锁绝大部分归档数据。

　　其实林栖并不知道母亲的第二性别是什么，他知道的只有一个姓名，也尝试搜索过，不过什么也没搜到。

　　检索页面加载了片刻，很快跳出查询结果。

　　林栖微微抿住唇，目光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放轻。

　　档案里没有附上照片，只有一行行枯燥，单一的生理记录，林栖却看得认真，一字一句，慢慢查看。

　　安静的数据库内，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林栖翻过下一页，库房门忽然被推开。

　　“还没走呢。”带教老师走过来，“快整理完了吗？剩下的我来吧。”

　　“.....哦，已经整理完了。”林栖慌忙回过神。

　　“在看档案啊，有什么不懂的吗？”注意到电脑页面，带教老师随口问道。说完，她语气微微诧异，“怎么在看终止随访的归档档案，这些数据没什么参考价值。”

　　林栖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带教老师指了指页面上的归档分类：“这里档案标灰，说明受试者中途离世，后续随访被迫终止。这类个案的监测数据残缺，链条不完整，不符合课题研究标准。”

　　好半天，林栖像是才接收到这段话的内容，他像是不确定地问：“离世....吗？”

　　“嗯，这里显示7月21日终止的，原因不明。”带教老师看眼封存日期：“这都多少年前的档案了，亏你翻出来了。”

　　不记得自己怎么僵硬和老师告别，走出的数据库的，林栖脑子一片嗡鸣。

　　7月21日

　　林晚叶死亡。

　　7月21日

　　是他来到日新福利院的那天。

　　猛地，一股冰冷的恶寒席卷上来，林栖胃里顿时翻涌，他踉跄着冲向走廊的卫生间，扑在洗漱台前，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

　　“喝一点，缓和下喉咙。”裴之衍递给林栖一杯温水，“怎么突然吐了，我等会跟我哥说一声，明天别来了，好好休息吧。”

　　林栖坐在休息室沙发上，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裴之衍给他点了份餐，“刚吐完，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会我让人送到休息室，你就在这儿休息吧。”

　　林栖轻轻点头。

　　见他没什么事，裴之衍转身要走，林栖开口叫住他。

　　“怎么了？”

　　“....你之前说的那批禁药，功效是什么。”林栖问。

　　暑气日渐深重，转眼便步入八月。鉴于林栖每日都踏实跟进工作，课题完成度很高，两个月的研学实习很快便走到了尾声。

　　这天，结束完交接，林栖走回工位，发现座位上放着一束玫瑰花。

　　鲜红的花瓣饱满盛放，带着微凉的水汽，林栖微微一怔。

　　“我们小栖这么受欢迎啊，哪个追求者都追到院里来了？”隔壁工位路过的前辈笑着打趣。

　　林栖目光落在卡片上，上面只写了简单四个字。

　　——早点下班

　　他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轻声回答：“是男朋友。”

　　玫瑰馥郁的香气漫在空气里，窗外蝉鸣阵阵。林栖刚走出研究院主楼，远远便看见树荫下，靠在车门边的人。

　　他眼睛一亮，匆匆和身边同行的前辈打了声招呼道别，抱着红玫瑰快步朝那边跑过去。

　　漂亮的少年抱着花束从长阶跑下来的画面太过惹眼，引得不少人回眸。

　　林栖跑到陆砚阁站定，红玫瑰衬得他面容愈发清浅，他微微仰起脸，眉眼弯起，笑着问：“这位先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约会？”

　　两人去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灯光暖融，中途还有轻柔的乐曲表演。餐桌不大，不过他们还是挨着坐在一起。

　　等到天色渐渐沉下去，天边褪成柔和的灰蓝。吃完饭出来，他们牵着手，在街边散步。

　　路过一家冰激凌店，林栖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把冰激凌塞给陆砚阁，“一点也不好吃，夏羽橙还说是招牌，我怀疑他味觉有问题。”

　　晚风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带着余热，两人逛了一会，便回了车上。

　　林栖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的街灯，轻声叹道：“今年都没下雪呢。”

　　“想看雪？”陆砚阁问。

　　林栖打开买来的冰橙，说：“想和你一起看。”

　　喝了几口，他转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他朝陆砚阁道：“陆砚阁，你伸一下手。”

　　“怎么。”陆砚阁依言伸出手。

　　林栖把手里的易拉罐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环圈太小，只穿过一根骨节就卡住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指导推进这场简陋的“求婚仪式”。

　　林栖弯着眼，对上陆砚阁略微错愕的目光，轻声教他：“你应该说，我愿意。”

　　尽管他们早已订下婚约，可正式的订婚宴对他们而言几乎陌生。

　　“这算是我们的订婚信物。”林栖把手伸到他面前，认真道：“好了，现在该你了。”

　　无名指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并不是易拉罐环。林栖垂眼，只见指节上是一枚素圈戒。

　　环身外侧镶嵌着一圈银色碎钻，简约素雅，在窗外掠过的街灯光线下，泛着细碎微光。

　　林栖抬眼，怔怔看向陆砚阁。

　　陆砚阁指尖还轻抵在戒身边缘，对上视线，他轻声开口：“我愿意。”

　　夜色漫上，蝉鸣褪去，晚风裹着入夜的微凉，静谧安然，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温热缱倦的景色。

　　“不....不许熬夜。”林栖气息凌乱，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身子发软，伸手去推陆砚阁。

　　陆砚阁动作没停，俯身吻了吻林栖泛红的眼角，“看在我最近这么听话的份上，林医生宽容一下，嗯？”

　　林栖浑身发颤，推在他肩头的力道不由得弱下去，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连回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算是意识到，这两个月里，自己一头扎进研究院，陆砚阁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有多不满了。

　　在不知道被折腾多久之后，陆砚阁终于是放过他，林栖几乎是立马沉沉昏睡了过去。

　　尽管闹到很晚，但因为养成的生物钟，天光微亮，林栖就醒了。

　　昨天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漏进一缕晨光，在床边淌出一道浅淡的光河。

　　房间静谧无声，陆砚阁圈着他，在一旁睡得安静。

　　林栖没有动，指尖轻轻蜷了蜷，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皮肤，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

　　他缓缓抬起手，端详着手指上的戒指。晨光细碎，落在钻面之上，正凝着戒指出神，下一秒，原本搭在他腰腹上的手抬起，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你醒了？”林栖转过头。

　　陆砚阁把头埋进他颈窝，沉沉应了声。

　　很早就发觉他有赖床的习惯，林栖很轻笑了下，问：“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陆砚阁声音有些懒，闷闷贴在他皮肤上。

　　“那是什么时候。”

　　“今年除夕夜。”

　　林栖一愣，除夕夜，竟然这么早，“怎么现在才给我？”

　　“怕你那时收到有负担。”陆砚阁摩挲下他的指尖，转而慢慢亲他的脸颊，“别多想，只是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想逗你开心而已。”

　　林栖顿了下，轻声开口：“怎么感觉你总能看透我一样，明明我也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得很明显啊。”

　　从前范柏鹤说他像个假人，情绪总是藏得很深，这点林栖自己也无法否认。但是在筠山第一次见到陆砚阁时，林栖莫名觉得，每次他看向自己，都像是能看穿他似的。

　　陆砚阁闷闷笑了声，埋在他颈侧，学着他的语气低声道：“很明显啊。”

　　“哪里明显了？”

　　陆砚阁微微抬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因为你的眼睛在说话。”

　　一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