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叶》祈意眠

1、溯遇 “

　　“哎，你听说那个转校生了吗？好像被分到我们班了。”楚婧作为他们班的“磕学家”，消息获得率那也必须是杠杠的。高二也不算太紧张，这不，她把新听来的消息分享给几个在一起玩的女生，“听说他的分数断层全校第一呢，是个妥妥的大学霸！”
　　秦初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对于自家闺蜜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反倒是刚刚还沉迷于追星的前桌宁茜凑了过来，略带兴奋开口：“转校生……是不是那个又高又帅的江漠啊？听说他可难追了，人家艺术班的班花都被直接拒绝了。”
　　“我去，什么时候？”楚婧也不自觉凑近了些，眼睛中亮亮的，写满了好奇与求知，“这个我都还不知道呢！宁茜，说说呗。”
　　“就昨天晚上，江漠过来交资料的时候，当时人还挺多的，就围在人行大道那边。楚婧，你不会也喜欢人家吧？”
　　“怎么可能？我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楚婧瘪了瘪嘴，一脸不在乎，“我觉得吧，他肯定会喜欢我们瑶瑶的，我家瑶瑶可是校花，成绩也好，长得也好看，简直buff叠满了好吗？”
　　“是~我们初瑶确实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宁茜笑着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初瑶已经不在位置上坐着了，一直到上课她才回来，不难看出她情绪不高，从外面进来坐下都没说过话，楚婧还沉迷于刚刚的八卦，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瑶瑶，你以前初中哪儿的啊？”
　　“一中初中部，怎么了？”
　　“我去！你……”楚婧差点没忍住小雀跃，意识到声音有点大了，立马又压低：“宝儿，你和那江漠一个学校的呀！你见过他没？”
　　“见过。”秦初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低声回答。
　　“我刚听宁茜说他高中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还特宠，也从不打架的他为了那个女的把一群混混打进进医院了呢！”
　　“那……应该是的吧，挺好的。”
　　“就是啊！”
　　就在楚婧还准备说点什么时，他们班主任李诚华进来了。他就是那种不胖不瘦的感觉，黑发中夹杂着银丝，一副黑框眼镜，让他又显得严肃了些，但其实他还是挺招学生喜欢的，常常能打成一片，班里的男生都能和他勾肩搭背。
　　“安静一下子啊，今天呢，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想从大家肯定都有所耳闻了吧。现在呢，让他自己来做个介绍一下。”李诚华退到一边喝了一口他的养生茶，一下子全班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似是都在期待着这风云人物的亮相。
　　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门外进来，教室内瞬间沸腾。
　　“啊！！！是江漠！！！”
　　“我男神！跪求联系方式！”
　　“好想和他一起坐啊。”
　　少年对此充耳不闻，眼神在全班扫了一遍，最终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定格了一瞬，是她。是记忆中的那个她……
　　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泛起圈圈涟漪。秦初瑶从始至终未抬起过头，仿佛周围的吵闹都与她无关，她正写着习题册。
　　“行了，安静一下，江同学，你找一个位置坐吧。”李诚华适时开口，手中的保温杯不轻叩桌面，随意看了一下周围的空位，在秦初瑶身边也停了一下，心里想着：两个学霸坐一起，不失为一个带动学习氛围的好机会啊。“下节课我们就换座位，成绩优先者先选，自己好好收拾一下。”
　　听完李诚华的发言，那些女生更激动了，这意味着她们很有可能坐在江漠旁边呢！想想都让人觉得心里小鹿乱撞了。江漠随便找了个后面的空位坐下，刚落座，他前桌就转过来了。
　　“兄弟，你魅力可以啊！走哪儿都是焦点，我都要嫉妒死了。”面前男生皮肤微暗一点，不是特别白，有点小麦色的趋势。他和江漠似是反过来，一个淡漠冷清，一个却张扬肆意，如青春的活力无限。
　　“你喜欢？给你要不要。”
　　“算了算了，我可不想走到哪儿被人看着，一点隐私都没有。”林帆不屑瘪了瘪嘴，一脸嫌弃，“唉，又和你家那个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啊……先看看吧，还不知道她的态度。”说到这个，江漠的眼神微暗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不自觉看向她时，她还埋着头。
　　“没事的，说清楚就行了。不过兄弟，你不和我坐啊？”
　　“和你坐干什么？”
　　“我去，我们可是兄弟啊，这班里除了我和她你还有认识的吗？”
　　“到时候再说。”
　　“切。”林帆又转了回去，手伸在书洞里玩着手机。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秦初瑶放下笔揉了揉发红的手指，起身离开了位置。“吃瓜小队”重新聚在一起讨论着江漠，一些女生聊着聊着脸都不禁红了，举止间透出兴奋。
　　上百年的梧桐老树枝叶繁茂，与教学楼一般高。秦初瑶倚靠着栏杆托腮望着远方愣神，微风调皮地扰乱少女的发丝，带来些许清凉，平复了一些夏日的闷热。
　　那道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只是她一直未察觉。
　　“喂！江漠！别看了。”林帆伸手在江漠眼前晃了晃，他已经叫了好几声，等江漠回神看他，他又笑了笑说，“江漠，中午你不去吃饭啊？”
　　“去。”
　　“行了，你要是真想看人家，就大大方方出去呗，这有什么的，你躲在角落里算个什么事啊？”
　　“蠢。”
　　“不是，我怎么就蠢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江漠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林帆，看着有点让人发毛。
　　“行行行，你厉害，我蠢行了吧？江少？”
　　“滚。”
　　等上课了，大家都很安静，也许这是他们第一次那么期待班主任李诚华过来，大家都不自觉地看向门口，只有几声稀疏的交谈声传来，等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门口传来。“咳~所有人，先到外面来，等会儿我念到一个名字，就进去一个坐下。”
　　众人一窝蜂出去后教室显得更空旷，走廊上站了一堆男男女女，聊的话题也不过是围绕着选位置。秦初瑶站在一旁，听着楚婧说话。
　　“楚婧，过来一下。”宁茜在人堆里另一边招手，楚婧看了一下秦初瑶，眼中带着歉意。
　　“没事，你去吧。”
　　“瑶瑶真好！等我！”楚婧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后跑开了。此时殷若姝走了过来，将白桃味的糖塞进秦初瑶手里，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林帆，声音不冷不热。
　　“你想坐哪儿？”
　　“嗯……原位吧，不太想搬东西。”
　　“行，今天看你话挺少的，有心事啊？”
　　“没有啊，有吗？”
　　“平时看你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今天倒是安静了。”
　　“也许吧。”
　　殷若姝见她始终不愿多谈，便也没说些什么，只不过她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防止其他人不小心挤到这只“小鸟”了。
　　“好，安静，现在我叫一个进一个，江漠。”李诚华拿着名单出来了。
　　“老师，我还没想好，先叫下一个吧。”江漠的声音从人堆中传出，李诚华也没多废话，叫了下一个名字。
　　“秦初瑶，进去选一下位置吧。”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初瑶，这让她略微不适，但她没说什么，将糖放进口袋，殷若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去吧，没事的。”
　　“嗯。”秦初瑶抬步走进教室，如她所言，坐了原位，中间组的第三排。等她坐定，李诚华又继续问。
　　“那……江漠同学，你考虑好了吗？”其实他有私心的，他希望两个孩子能坐一起，都是佼佼者，也许能彼此督促一下。不然他不会急着又多问一句。
　　“好了老师。”江漠看了一下教室内，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径直在秦初瑶身边的空位坐下。他话还没说一句，秦初瑶就站起来准备走，想把眼疾手快拉住又坐下，语气中微带着一丝戏谑
　　“别走啊，秦初瑶同学，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似乎料定了她会坐下，偏偏事实就是秦初瑶看了一眼周围，顺着他的力重新坐下了。
　　后来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选，楚婧坐在第五排，殷若姝在角落靠窗，林帆坐在了秦初瑶的斜后方，待大家都坐好，搬好了东西，李试华交代了一些事后让大家上自习，说下午正式上课。
　　太阳泛着金光，染红了一片，光辉肆意地洒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温暖阳光。无意间的对视，让秦初瑶心里小鹿乱撞，猝不及防的心动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却只能隐忍。慌乱间，秦初瑶不小心碰掉了笔，笔却犹如有生命一般，一路滚向江漠桌下，她够不到。
　　“额……江同学，可以帮忙捡一下笔吗？”她甚至不敢直视他，微垂着眼眸，看着那支笔。江漠并没有立马弯下腰去捡笔，而是一脸玩味地看着秦初瑶带点微窘的神情。
　　“江同学？如果我没记错……才过去一年半年就生疏了？”江漠微微躬着身子拾起了笔，戏谑地说：“这么急吗？果真一点都没变。”
　　秦初瑶接过笔不再搭理他。放学后，江漠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单肩挎包，碎发凌乱却又有序，风裹挟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拂过秦初瑶的脸庞，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随风而至。
　　“一起回家吗？”
　　“不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拒绝我。”
　　那句没说完的话她只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一路上并没什么人，他们俩就这么无言地走着，直到快到家门口，江漠又开口打破沉默。
　　“为什么总躲着我？你很怕我吗？还是……在恨我？”
　　“没有，你想多了。”
　　顿时，少年眼眶湿热却直勾勾地盯着秦初瑶，满脸写着委屈：“真的吗？不是单纯用来搪塞我的借口？”
　　“嗯，那个……你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秦初瑶，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余晖的残影中。江漠回到自己家中，推开大门，豪华的大厅映入眼帘，但家中空无一人，夕阳渐渐西沉，家具镀金边笼罩，影子被无限拉长而投到墙上，周围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偶尔的鸟啼声打破寂静，可江漠似乎早已习惯了家中的一切。他随意地将书包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梦中女子满脸泪痕，眼中只剩下无助与绝望，江漠拼尽想靠近她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脚步，他看不清她，却又熟悉无比。她一步一步踏上天台，寒风刺得无情地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她未回转身，只留下一句话。
　　“江漠……一切都是假的……你失约了。”
　　伴随着泪顺着她的脸滑落，女子也从天台往下坠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剩下重物落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少女无声地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
　　一阵让人窒息的痛感传来，江漠才猛然从梦中惊醒，心悸还未消散，他看了一眼周围，原来刚刚的是梦，但……为什么如此真实？让人后怕。
　　自从初三那年后，江漠就没了音讯，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自此，江漠这个从秦初瑶生命中消失了。一年半年后，他却又带着执念回来找她，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