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那是我的猫 他 ...
-
他猛地转过身,光束晃过面前的人影,最终定格在对方脸上。
是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看着像高中生。
只是他的声音......属实算不上好听。
江听澜满脑子都是那只不见踪影的黑猫,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往前凑了半步,哑着嗓子追问:“你见过它?一只黑猫,眼睛是金色的,你见过?”
少年点点头,那声音依旧闷闷的:“见过。下午的时候,在这附近见过。”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直接拉回了江听澜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早上出门前反复确认了锁好了门窗,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不肯放过。
“请问你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吗?”江听澜的声音都在发颤,手电筒的光都跟着晃,“麻烦你给我指一下可以吗,麻烦你了,真的麻烦你了。”
少年没动,歪着头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迟疑:“你真确定要找?这么着急?”
“确定!我当然确定!”江听澜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膝盖刚才摔在楼梯上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半点都顾不上,“那可能是我的猫,我找了快两个小时了,求你了,带我去找它。”
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转身往荒地更深处走:“跟我来吧。”
江听澜立刻抬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脚下的路从平整变得坑坑洼洼,再往前走,只有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就发出声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走。
周遭的温度降得越来越快,明明是晚春的天气,风却冷得像寒冬,顺着卫衣领口往里钻,冻得江听澜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出点不对劲来。
“同学,”江听澜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啊?这都快出市区了。”
少年也停了下来,但没回头:“我不知道啊,但是我下午确实亲眼看见它往这边来了。”
可想到那只小猫,他又压下了心里那点不安,抬脚跟了上去,只是手始终按在手机的紧急呼叫键上。
路上他试着搭话,想缓解一下这诡异的沉默:“你叫什么名字啊?”
“魏洵。”少年的脚步没停,他侧过头扫了江听澜一眼,反问了一句,“你呢?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吧?”
“江听澜。”他报上名字,又顺着话头问,“看着你像高中生,高几了?这么晚了不在家?”
“高三。”魏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高三?那学业够紧的吧?”江听澜记得这一片只有一所十四中,是开了几十年的老高中,“你是十四中的?”
魏洵突然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茫然开口:“……好像是。忘了。”
“忘了?”江听澜的脚步也跟着停了,眉头瞬间拧起来,“哪有高中生会忘了自己在哪个学校上学的?”
魏洵没应声,只是带着他继续往前。
江听澜压下心底窜起来的寒意,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多大了?这个总该记得吧?”
“多大……”魏洵重复着这两个字,“忘了......我不记得了。”
江听澜直接被钉住了。
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锁在魏洵的背影上,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脊爬满了寒意。
深更半夜,一个记不清自己学校,记不清自己年龄的高中生,说要带他找猫,还越走越偏僻......
江听澜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开口问,前面的魏洵突然停了脚步,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嘘。”魏洵的声音压得极低,拉着他蹲到了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后面,“别出声,它就在前面。”
江听澜瞬间屏住呼吸,所有翻涌的恐惧都被找猫的急切给压了下去。
他顺着魏洵指的方向探出头,朦胧的月光混着水潭边跳动的火光,勉强能看清不远处的景象。
水潭边蹲着个男人,穿一身黑衬衫,指尖捏着几张泛黄的纸,正往身前的铁皮火盆里放。
他身侧还站着个人,穿一身戏服,水袖纤长垂置身侧,一样看不清脸。
两人低着头低声说话,声音被夜风扯得稀碎,模糊得一个字都听不清。
江听澜睁大眼睛,把水潭边都扫了个遍,别说猫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回过头,压着嗓子厉声质问魏洵:“猫呢?你说的猫在哪?”
可这一回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魏洵的脖子,像是拉长的橡皮糖,顺着他的肩膀往前扯出去半米多长,脑袋悬在离巨石边缘不到一拳的地方,正直勾勾往水潭方向看。
而他的身体还好好地蹲在原地,只有脖子,完全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江听澜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悬在半空的脑袋转了过来。
“这不……”魏洵的嘴一张一合。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江听澜是被后脑勺的钝痛拽醒的,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整个人蜷成了戒备的姿态。
他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男人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凑,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月光混着余烬落下,能看清他清隽的眉眼,周身没什么攻击性,可江听澜还是第一时间摸向口袋,确认手机还在。
“你是谁?”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眼神里全是戒备,“刚才晕过去之前的东西,是你搞的鬼?”
男人挑眉,把矿泉水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我搞的鬼。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水没开过,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江听澜的目光扫过那瓶矿泉水,瓶盖的塑封完好无损,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刚才那个魏洵早就没了踪影,水潭边的火盆熄灭了,那个穿戏服的男生也不见了。
在这片空荡荡的野地里,只有他和这个陌生男人。
风卷着荒草的碎屑吹过来,带着水潭里的腥气,刚才那骇人的画面又冲进脑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没去碰那瓶水,哑着嗓子追问:“刚才那个……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被人下药了?还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者,活了二十四年,信法条信证据,连街边算命的摊子都没多看一眼,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看见那种违背物理定律的东西?
“不是幻觉,也没下药。”男人摇头,指尖轻弹裤腿上沾到的纸灰,“你看见的是滞留在人间的亡魂,普通人看不见,应该是你是最近沾了阴气,临时开了阴阳眼,所有能撞见这些。”
江听澜整个人都懵了。
阴阳眼?亡魂?
这些词他只在恐怖片里听过,放在现实里,换谁都会觉得荒谬可笑。
可刚才魏洵那副摸样,又实实在在地刻在他的感官里,容不得他不信。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好好的,怎么会沾阴气?我天天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家,连医院都没去过,哪来的阴气?”
男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没直接回答:“我叫许栖梧,这些东西,我管。”
许栖梧。
这三个字像个小石子,砸进他混乱的脑子里,激起一点涟漪。
江听澜皱着眉反复念了两遍,总觉得在哪听过,可刚经历了撞鬼的冲击,脑子像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他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你说你管这些?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通俗点,帮这些滞留在人间的亡魂找个去处,也管管它们吓到人的事。”许栖梧抬眼扫了他一眼,“倒是你,大半夜的,不在家待着,跟着个亡魂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事,刚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涌了上来。
猫。
他是来找猫的。
江听澜的肩膀瞬间垮了半截,脸上的戒备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急切。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想起什么,停在了原地,哑着嗓子解释:“我来找我的猫。我家猫丢了,那只鬼说见过它,然后带我来这了,我也没想到……”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刚才的恐惧还没散,找猫的急切又翻了上来,眼眶都有点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你在这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一只黑猫?浑身纯黑的毛,眼睛是金色的,这么大一只。”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指尖都在抖,生怕对方说没见过。
许栖梧饶有兴趣,看着他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勾一抹似笑非笑:“金瞳玄猫?”
江听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陌生人的戒备了,猛地往前又凑了半步:“对!就是它!你见过它?它在哪?它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它没事,好得很。”许栖梧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点,“那是我的猫,性子野,爱乱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江听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猫咖。
许栖梧。
那点熟悉感瞬间对上了号。
他抱走猫的那家无人自助猫咖,门口的木质招牌底下,就用小字刻了店主的名字,许栖梧。
他当时只顾着盯着猫看,扫了一眼就忘了,现在全想起来了。
合着他不仅在人家的店里,把店主养的猫当成流浪猫当场抱走,还当着监控的面,扬言要带回去嘎蛋,连航空箱、猫窝、全套猫用品都买齐了。
一股热意瞬间从脖子根窜到了头顶,连耳尖都红透了。
江听澜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半天憋出来一句,声音都小了半截:“啊!对不起......我那天去你店里,看见它浑身沾着草屑泥巴,以为它是流浪猫,就……就抱回家了。我真不知道它是有主人的。”
许栖梧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江听澜被他看得更窘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磕磕绊绊地补充:“它在我家真没受委屈!我给它买了进口的无谷猫粮和主食罐,虽然它一口没碰,我还给它煮了阳春面......”
他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离谱,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许栖梧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没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带点无奈:“它野惯了,从小就散养,我那猫咖的门从来没关过它,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关不住的。倒是让你白担心了大半夜,还差点被亡魂吓出个好歹。”
江听澜松了一大口气,悬了半宿的心终于落了地。
至少猫没事,安全就好。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
原来有主人啊......
他抬头看向许栖梧,月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意,眉眼清隽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听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脑子一热,那句冒昧的心里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那……”
江听澜看着许栖梧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我能把它买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