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花开》青云雪衿

5、蓄谋 蓄谋已久的

　　“裁判，我想问一下，这么明目张胆的作弊你们不打算管管吗？”程暶拍了拍火墙震到肩膀上的灰。裁判本来想赶走程暶这个不速之客，可忽然看到了后面违规使用武器的两人。

　　其实这也不能怪裁判，因为每个选手上场前都得搜查全身。

　　“既然这都能叫公平的话，那干脆就不要规则了。”齐焰给程暶扫了一计眼刀，不过程暶并没有理会，毕竟他已经被人甩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每个人都讨厌他嫉妒他。

　　可能是恨程暶的天赋太高了。

　　裁判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一脸严肃的看向齐焰和他的队友。“外门弟子齐焰、百柏。违规使用武器违规双人攻击，取消比试资格及所有成绩。”宋梣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暶。

　　程暶注意到宋梣看他的眼神，没有动作。

　　齐焰和百柏晦气的“啧”了一声就摆着脸色走了。

　　待这场比试被摆平后，宋梣先让江宥韩走了，自己则是拉着程暶来到了一片小树林的后面。

　　为了不让别人听见。

　　“那个，程暶，谢谢你。”宋梣语气微微有点颤抖，他还在震惊之余，震惊程暶为什么会在这。“谢什么，当还礼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你帮了我我肯定是要帮回你的。”

　　宋梣点了点头，问出了他心里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碰巧路过。”

　　碰巧？程暶头上的草屑还没有摘干净。

　　宋梣伸出手替程暶摘了没摘干净的草屑。

　　“你头上还有草屑。”

　　口是心非。

　　程暶：“……”

　　为什么回来渡清宗？为什么偏偏选了宋梣这一场比试？其一，因为前面的比试多少掺杂着水分，众人都不是很重视。况且齐焰前几场的比试全是他的小弟，之前被齐焰收买过，同流合污的外门弟子。其二，就是为了报答宋梣。

　　程暶其实已经在草丛里面趴了很久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蓄谋已久。

　　宋梣没有多说，摘了一支雪滴花递给程暶，后面只是望着他笑，好像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的笑容里，有惊奇，也有欣喜。

　　程暶接过花，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淡淡的笑着，没有笑，哼了一声，转身走去。

　　“程暶，下次再见。”宋梣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程暶听见。

　　下次再见。

　　江宥韩在弟子房等了宋梣许久，看见宋梣回来，忍不住八卦。“那个是谁啊？你的未来道侣么？”

　　果然，八卦是人的本性。

　　宋梣耳根有点发烫，“啊…啊？不是不是就是一个朋友来的呀。”

　　“朋友啊～那行吧。我们接下来可能要避着点齐焰了，他报复心很强的。”

　　“好。”

　　——

　　程暶握着碎云剑，提着江浔往来时的路走。“师兄…我们现在是回去吗？那南归怎么办…师父会不…”“师傅那边我去交代。你抖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真的有可能会吃掉江浔。

　　“宋梣。你还在吗？”程暶的精神力在往碎云里探，刚刚脑子一热说要借碎云的时候忘了宋梣的魂魄还在里面，不然以他现在这个境界难道不知道寄灵的人是会在灵器里的吗。“嗯。我在。”还是那股冷淡到让人看不出情绪的语气。

　　“既然你只能待在碎云里，那我只好勉强带着你喽。本少爷这么大方，你如果嫌弃我立马把你丢到垃圾堆里。”程暶晃了晃碎云，江浔跟在程暶背后看着自家大师兄轻快的步伐不知道程暶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明明刚刚还对他不耐烦。

　　“随你。丢在垃圾堆也随你。”宋梣无所谓了。

　　程暶脚步一顿，江浔就直愣愣的撞到了程暶的背上。江浔赶忙走到一遍，想着程暶接下来的动作。没有臆想中的责骂，程暶什么也没说。

　　宋梣的变化太大了，四年时间对于修行的人来说并不是很长，但对于寄灵在碎云的宋梣却是一段煎熬的时光。没有人经过，没有生物停留，在这里陪着宋梣的只有那一柄碎云和外面变化多端的环境。

　　即便是程暶也会愣神。太快了。

　　程暶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形容宋梣，可怜。和他不对付是不对付，可怜宋梣也是真的。他本来会有幸福快乐的一段修行生活。

　　白雪缓缓落下，飘啊飘，飘了四年。没有落到宋梣的头发上，而是程暶的。

　　程暶看着雪花纷飞，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师兄，你头发上沾到雪了。”江浔出言提醒程暶，甚至想越界帮程暶拍下雪屑。程暶蓦地打开江浔的手，“不要碰我头发，要是把我发型弄乱了怎么办？江浔你又想找死了是吧。”江浔听程暶的语气还是像拔剑时那样，松了口气。

　　还好师兄没有被夺舍。

　　好像。真的太像了。江浔很像以前的宋梣，很活泼，很吵。

　　如果宋梣没有经历那件事，如果他们俩关系没有闹僵，那现在笑嘻嘻替他清理雪屑的就会是宋梣了吧。

　　六年前，一个少年替他摘了头上的草屑，递给他一枝花。

　　两个人怎么闹到这种地步的呢？程暶自己也不记得了。

　　变数发生总是猝不及防的。

　　“江浔，拿出你那破剑，我们御剑去另一个地方。慢了就把你丢在这。”程暶将碎云向外一抛，占了上去。“走了，快点。”程暶运转灵力带着碎云和宋梣向前。

　　“哦哦好，师兄你等等我！”江浔踉踉跄跄站上剑身，跟着程暶。

　　如果不是程暶的师傅要求程暶陪江浔出来寻南归剑给江浔当自己的灵器，他就不知道宋梣魂魄还没有消散，看不到宋梣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暶不在意的，因为他是恨宋梣的啊。

　　不在意的。

　　宋梣听完这对师兄弟对话，很无奈。为什么自己会摊上程暶这位少爷。看不懂就看不懂吧，程暶带着他就带着吧，说不定还能让魂魄消失然后去投胎了。多好。

　　程暶性格也变了。就好像两个人交换了一样。

　　这个江浔，是哪一方人家。

　　姓江的，不会和江宥韩有关系吧。

　　宋梣不想想了，把大脑抽空开始发呆，程暶没有来的时候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宋梣不能回想过去，还是像被宋青穿心的那一刻。太痛苦了。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不要问那么多，很烦。”

　　——

　　“宋梣，明天的比试推迟了，我们今天去休息会吧。”江宥韩制止住了刚想去练剑的宋梣。“嗯好好的，宥宥你打算干什么。”

　　宥宥这个称呼太可爱了，配上一个，呃…一米七多的少年，虽然说怪是怪吧，但好像也不是不对。

　　“我下山一趟，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这几天都太累了。”宋梣点了点头，送江宥韩下了山。宋玲刚好在宋梣往回走的时候就到了。

　　“小梣。”宋玲神情憔悴，声音有气无力。

　　“姐姐！”宋梣听到宋玲的声音后猛然回头，向宋玲奔去。

　　宋玲接住飞奔过来的宋梣，摸了摸宋梣毛茸茸的头。

　　“小梣，你以后就先在渡清宗修炼吧。等后面姐姐再来接你回家好不好？”宋梣抬头盯着宋玲弯弯的眉眼，宋玲极少数的没有露出笑容了。

　　“为什么啊姐姐？不是只剩一个月就可以回去了吗？”宋梣从宋玲怀里出来，懵懵懂懂的站着。“没事呀，只是觉得渡清宗比烁阳宗更适合你啊小梣，这样你就可以快点修炼成功了是不是。到时候姐姐来接你的时候给姐姐一个惊喜。”宋玲捏了捏宋梣的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姐姐还是会来看你的，我们家小梣要好好修炼哦。”

　　宋梣听到宋玲这样说，心里的顾虑被打散了，甜甜的说了句“好。”

　　希望小梣以后也能这么天真，那样就太好了，把小梣放在渡清宗，这是我欠阿念的，欠渡清宗的。

　　“阿玲，你真的不打算跟小梣说吗？”沈念灵摸了摸窝在自己怀里的宋玲。“我想让他天真快乐的童年再长一点。阿念，替我照顾好小梣。”

　　每个人都想得偿所愿，但天命不可违。

　　“我知道了，阿玲。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沈念灵放下宋玲的头到自己的腿上。“睡吧阿玲，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会有转机呢。”宋玲应了一声，躺在沈念灵腿上，闭上了眼，很快就睡着了。这几天宋玲都太累了，没有机会合眼。

　　沈念灵听着宋玲轻轻的呼吸声，笑了笑。她俯下身吻了宋玲的脸颊。

　　片刻的幸福，也足够了。

　　“阿玲，我等你回来。”沈念灵撩了撩垂落在宋玲脸上的发丝。宋玲似乎感觉到痒痒的，摇了摇头又继续睡了。

　　等你回来我就表达自己的心意。

　　虽然宋玲两周才回来看宋梣一次，但沈念灵从第二周开始就天天跟宋玲待在一起，在烁阳宗。两人一起修炼，一起笑，一起解决两宗门的事。沈念灵对宋玲起了一点不止于朋友的心思。

　　她喜欢上了宋玲。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表达自己的心意，怕影响到了宋玲，怕宋玲不接受她，怕接受了之后连累到宋玲和其他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好。

　　沈念灵靠在宋玲肩上。

　　可能是宋玲最后的一次好觉了。

　　“晚安，阿玲。”沈念灵闭上眼。

　　天还没有亮，宋玲就倚在窗台边望着宋梣。

　　宋梣练剑很认真，剑花甩起来很有力。每刺出一剑，微小的灵力就削开一片树丛。树丛也是有灵力的，每被削开一次很快就能长回来。

　　初日的阳光撒在宋梣身上，映着影子，构成了一幅画作。

　　天真又努力的少年，总会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

　　宋玲盯着宋梣盯了很久。

　　练剑，休息，和伙伴们打闹。

　　“小梣，再见。姐姐可能要食言了，你不要怪姐姐。”

　　可惜宋梣听不到。

　　宋玲最后一眼看的是渡清宗的牌匾。虽然认识的时间不够长，但开心回忆很多很多。被沈雨逗着玩的宋梣，互相打打闹闹的弟子们，还有，沈念灵。

　　宋玲唯一的知心朋友。

　　沈雨罕见的跟着沈念灵一起，一起为宋玲送行。“宋姑娘，放心去吧。小梣这边…我们会尽力瞒着的。”沈雨心里也没有把握啊，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现下主要任务是让宋玲放下心去，宋梣这边他们是能瞒就瞒，瞒不住的话，就把情况告诉宋梣吧。

　　每个人都要成长的。没有人能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孩子。

　　“阿玲，再见。”

　　宋玲抱住了沈念灵。

　　“阿念，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念灵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很特别。我如果回不来的话，就忘了吧。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梣。我会尽力的，尽量不牵扯你们进来。”

　　只是朋友啊。

　　她们之间可能这辈子也注定只能是朋友了吧。

　　春雨如丝如雾，轻轻洒落在大地上。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春天快要结束了。

　　沈念灵犹豫着犹豫着还是没有在宋玲离开时说出口。二十岁的少女心动被藏匿于那句再见中。沈雨唤了唤沈念灵，“姐，宋姑娘这次是九死一生啊…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宋姑娘是什么感情。”沈雨的单刀直入准确无误的痛击到沈念灵。

　　“很好很好的朋友啊。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沈雨叹了口气。

　　“姐，宋姑娘让你照顾好自己。”

　　沈念灵握紧了宋玲之前送给她的那枚平安符，想握紧一个人。

　　“我知道，你快去找小梣吧，我是你姐不用你操心。”

　　沈雨听罢，不再接话，拍了拍沈念灵的肩膀。

　　沈雨身型比沈念灵高了一点，站着沈念灵身边像一个可以依靠的弟弟。沈念灵就是不愿意说出口，沈雨不用看也能知道自己姐姐对宋姑娘究竟是什么感情。

　　宋玲在临行前把沈雨单独叫出来过，叫他提醒他姐姐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沈念灵目送着沈雨御剑去往宋梣住处。

　　她的心里好像缺了一部分。

　　念灵念玲。

　　名字，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