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靠窗的位置，遥遥相望的距离 九月的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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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余热都喊破。
温星眠坐在高一（3）班靠窗的第三排，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教室里闷热浑浊的空气。她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数学练习册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墨水滴落，晕染出一团漆黑的污渍。
她没有去擦，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那一排排堆满书本的课桌，越过中间那条并不宽敞的过道，落在了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宋知许。
他在睡觉。
即使趴在桌上，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后颈那一小块冷白的皮肤。窗外的香樟枝叶被风吹得轻晃，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斑驳地落在他乌黑的发梢，给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却遥不可及的光晕。
温星眠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在喧闹嘈杂的课间，一下重过一下，撞得她耳根发紧。
“宋知许，醒醒！老班往这边来了！”前排男生匆匆回头，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宋知许缓缓动了动，慵懒地抬起头，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些许眉眼。
那一瞬间，温星眠像是被滚烫的日光烫到，猛地收回目光，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练习册上那团刺眼的墨渍，指尖紧紧攥着笔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来了就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清冽，混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轻飘飘落进温星眠耳里。他随手转了转手中的笔，侧过头和同桌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散漫的笑。
那笑容干净耀眼，却又带着疏离，猝不及防撞进温星眠眼底，刺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和宋知许，不过隔着三米不到的距离。一道过道，几摞书本，一群喧闹谈笑的同学，看似近在咫尺。
可在温星眠心里，这短短三米，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一道她穷极整个青春，都不敢迈步、更无法跨越的银河。
她垂着眼，借着桌沿的遮挡，在草稿纸最边角的位置，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又小心翼翼地，写下那个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名字。
可落笔的瞬间，又慌慌张张用笔尖狠狠涂黑，力道大到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道丑陋的裂痕。
那是她十七岁的夏天，最隐秘、最卑微，永远不敢见光的心事。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讲台上残留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宋知许趴在桌上浅眠，周遭的嬉笑打闹、嘈杂声响，都被他下意识隔绝在外。
本就没有睡沉，肩膀被笔尖轻轻一碰，他便懒懒地抬起身，额前碎发滑落，遮住了眼底几分倦意，眉眼依旧是淡淡的疏离。
同桌凑过来提醒班主任将至，他随口应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对这种日常的叮嘱早已习以为常。
抬眼的刹那，余光不经意扫过教室另一侧的靠窗位置，只瞥见一个低着头的女生身影，脊背坐得笔直，耳尖泛着一抹浅淡的红，似乎在专心对着练习册出神。
宋知许的目光没有半分停留，如同掠过教室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般，轻飘飘地移开，转而看向窗外随风晃动的香樟叶。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盘算着下节课的随堂测验，再无多余的心思。
于他而言，教室里人来人往，周遭的一切都平淡无奇，那个靠窗的女生，不过是众多同班同学里，毫无存在感的一个，连姓名与模样，都未曾在他心里留下分毫印记。
他从未察觉，有一道小心翼翼的目光，曾无数次落在他的背影上；更从未知晓，在他毫不在意的方寸距离里，藏着一个少女，倾尽整个青春的暗恋与执念。
这段近在咫尺的距离，于温星眠是遥不可及的银河，于宋知许，不过是教室中，最不值一提的寻常间隙。
“温星眠，发什么呆呢？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同桌夏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
温星眠猛地回神，看着练习册上那团被自己晕染开的墨渍，脸颊更烫了。她慌乱地合上练习册，胡乱摇了摇头：“没……没解出来，太难了。”
“也是，那道题确实有点变态。”夏栀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叠高的书本上，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前方，“不过，要是宋知许在，肯定能解出来吧。他脑子怎么长的啊，上课睡觉都能考年级前十。”
温星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敢接话。她当然知道宋知许厉害。从高一入学开始，他的名字就牢牢占据着光荣榜的前列，像一颗璀璨的星星，遥不可及。而她，只是茫茫人海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哎，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夏栀突然八卦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温星眠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强装镇定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过。”
“我觉得也没有。”夏栀托着腮，一脸花痴，“他那么优秀，肯定眼光很高。不过，要是能和他坐在一起，哪怕只是说说话，我都满足了。”
温星眠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他说说话？这个愿望，对她来说，奢侈得像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声音洪亮，“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温星眠也跟着抬起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斜前方。宋知许似乎对这种场面毫无兴趣，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叫陆延。”新同学的声音清冷干净，像山间的泉水。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与温星眠的视线短暂交汇。
温星眠愣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
“陆延同学，你就坐到……”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知许旁边的空位上，“宋知许旁边吧，那里有个空位。”
陆延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温星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宋知许的旁边……那个位置，曾经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地方。而现在，却要被一个陌生人占据了。
她看着陆延走到宋知许身边，放下书包，坐下。宋知许终于抬起头，看了陆延一眼，两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宋知许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散漫的笑。
那笑容，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温星眠的心上。
她突然觉得，那道横亘在她与宋知许之间的银河，似乎又宽了几分。
下午的课，温星眠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看着宋知许和陆延低声交谈，看着宋知许偶尔转过头，对着陆延露出那抹疏离却又好看的笑。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温星眠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她不想再看到宋知许，不想再看到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可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夏栀的大嗓门：“星眠，等等我！”
温星眠停下脚步，回头，却看到夏栀身后，还跟着宋知许和陆延。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脚步离开，却被夏栀一把拉住：“星眠，你走那么快干嘛？我们一起走啊！”
“我……我还有点事。”温星眠结结巴巴地找借口，目光却不敢去看宋知许。
“能有什么事啊？”夏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正好，宋知许和陆延也要走这边，我们一起吧！”
温星眠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宋知许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脸颊在一点点升温。
“你好，我是陆延。”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星眠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陆延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慌乱地点了点头：“你……你好，我是温星眠。”
“温星眠？”宋知许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温星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了宋知许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
“是吗？”陆延笑了笑，“也许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吧。”
宋知许皱了皱眉，似乎还是想不起来。他看了温星眠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淡淡地说：“走吧。”
四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星眠走在最边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宋知许就在她身边，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是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干净气息。
可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温星眠，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陆延突然转过头，问她。
温星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啊，最喜欢看书了！”夏栀抢着回答，“尤其是那些言情小说，看得可入迷了！”
温星眠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狠狠地瞪了夏栀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知许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言情小说？”
温星眠的头垂得更低了。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在宋知许面前，她总是那么笨拙，那么不堪。
“是啊，她书包里 always 藏着一本。”夏栀还在喋喋不休，“上次被老班抓到，没收了，她伤心了好几天呢！”
“夏栀！”温星眠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喊了一声。
夏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陆延笑了笑，打破了沉默：“看书挺好的，能增长知识。”
宋知许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温星眠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温星眠看不懂，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走到校门口，四人分道扬镳。温星眠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宋知许的目光。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和宋知许，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相交。
回到家，温星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被没收后又还回来的言情小说。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是她最喜欢的一本。
她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宋知许的影子，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看她的眼神……
她突然想起，在草稿纸上写下的那个名字，还有那道被她划破的裂痕。
她拿出草稿纸，看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晕染开墨迹，像一朵朵绝望的花。
她十七岁的夏天，就这样，在暗恋的酸涩与绝望中，悄然流逝。
而那封写满心事的信，依旧躺在她的抽屉深处，没有寄出，也永远不会寄出。
因为，她知道，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成为永远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靠窗的位置，遥遥相望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