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记事本》痴咲

3、机械双子神 河流女神清

　　河流女神清亮的眼泪默默地流淌，无声地控诉着另一个神明的暴行和恳求面前神明的帮助。
　　对她施加暴行的神明是一个他界的强大神明，来自元素完全不同的硅基世界。
　　她所求助的是一个更为纤细的女神——她轻柔地抚摸河流女神碧蓝柔顺的长发，呢喃道：“亲爱的沐西玛，你真应该学学智慧女神。你现在向我哭哭啼啼又有什么用呢？”
　　河流女神沐西玛全身透明了些许，恨恨地咬住下嘴唇：“但是如果这次就这么放过他——”她握住纤细的女神的手臂，“大地之母，仁厚慈爱的母亲。”
　　大地之母微笑着安慰她：“罪恶是罪恶，神审判神。”她眼中的光轻微闪了闪，“我想到了一位适合并且愿意接下‘审判’责任的神明。”
　　河流女神站在她眼泪汇成的池塘里，向大地之母许下承诺。
　　大地之母闭眼再睁眼，投影入无垠星辰宇宙间，她在一位神明的面前站定。
　　纤细的她抬起头，只高她一个头的纯白色机械体半跪，与她平视。
　　“尊敬的大地之母，您是因我的兄弟而来？”
　　她微笑道：“是的，尊敬的智械神明，西迪斯。”与他鲜艳招摇的双子相较，面前的神明显而易见的通情达理并且有所需求。
　　纯白的机械体歪过头，在半空画出一个符号，符号逐渐扭曲成他兄弟的模样，他的手指轻轻戳破，符号如同烟云般消散在熠熠发光的星辰间。
　　“我的兄弟，他因为力量和赐福百无禁忌、肆意妄为，但也因为他的力量被人恐惧而崇敬；我们出生即如此，他拥有无尽的力量，而我拥有洞察的智慧，他看不惯我，却也只能无视我——”他微微抬起方正的下巴，如果那个部位在他们的生理结构上称作“下巴”的话，“恐怕我对于你接下来的控诉无可奈何……”
　　与他兄弟不同，他天蓝色的光学镜闪烁着星辰细微的温暖光芒，在这方静谧的时空星辰间他仿若唯一的圣洁的纯白神明，无言的神圣而沉默地懦弱。
　　她微笑道：“西迪斯，我曾经依照预言割下我小拇指的一段，并用汁血养育……”智械神明西迪斯好奇地闪烁了一下天蓝色的光学镜，“我的两个孩子从中长出，如同烛心般依附、缠绕——他们是双生子——但当其中一个睁开眼后，他吞噬了他的兄弟，获得了完全的神格和能力。”
　　纤细的她面不改色地笑着讲述她孩子们的自相残杀，仿佛拂去肩上尘土般轻松自如。
　　“……”恬静的智械之神沉默着。
　　她继续说：“你们共享着一个伟大神格的力量，此消彼长。您为什么在这一方时空里思考而不去四方游走亲眼见证您的信徒，他们远比您的兄弟冯玛特友善而热情……”
　　“我爱我的兄弟，我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智械神明西迪斯温柔地说道，星辰的光辉柔化了他外形方正冷峻的线条。
　　大地之母稍微蹙眉。
　　西迪斯犹豫后开口：“但我想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她面无表情：“希望您亲眼见证您兄弟的恶行时再做一番思考。”她向智械之神西迪斯伸出手臂，“我，大地之母，荣请他界光耀的智械神明进入我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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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兄弟，冯玛特，你真让我失望。”
　　纯白的智械神明天蓝色的光学镜暗淡了一度，他不得不浮空直视两倍他高度的兄弟——平时他的兄弟在他面前更为高大，从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冷漠和鄙夷。
　　“失望？”高大的机械神明不屑地瞥了眼比他如同小鸟般的兄弟，“你有什么伟力说出这种狂妄自傲的话？”
　　西迪斯摇了摇头：“我并非说大道理，只是你的行径已经惹起众怒。”
　　冯玛特跺了跺脚，方圆几千里的大地震颤，群鸟惊起，百兽四散。
　　他冷冷地撇嘴：“谁人不惧我、怕我？他们只要敢，我就能把他们捏成碎屑……肉泥。”
　　西迪斯沉默片刻：“这并非我们的地界，他们自有神明，你不可以……”
　　冯玛特打断了西迪斯的劝诫，只觉得他从前默默无闻的兄弟今日格外的烦人，无明升起怒火。
　　“你到底想说什么？”
　　西迪斯安静地注视着他所爱的兄弟，良久后说：“我想，是时候让我出外行走了。”
　　冯玛特一怔，半晌缓过神，拖长语调质疑：“你是说——你想要我的力量？”他摸了摸自己银白色的音频线，似乎难以置信。
　　西迪斯闪过他所爱的兄弟突然的攻击。
　　“我的兄弟——”冯玛特咬牙切齿地咀嚼着他兄弟的名字，“西迪斯，觊觎我力量的蠢货！”
　　西迪斯想要解释，下意识闪躲开闪躲开冯玛特的大剑攻势。
　　“西迪斯——”冯玛特嘶嘶地吼出他兄弟的名字，将大剑扛在肩上，“无用懦弱的劣等神明。”他如此对自己的双生兄弟下达定义。
　　西迪斯一僵，天蓝色的光学镜暗沉。
　　“弱小的你还敢来挑战我？”冯玛特用大剑指着西迪斯，挑衅道，“你怕不是被他们的信仰吹昏了头脑。”他抹了抹冷酷的鼻尖，没有口罩遮掩的脸上时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视。
　　纯白的智械神明说：“我们是双生子，冯玛特。”
　　鲜艳的机械神明说：“我远比你强大，西迪斯。”
　　西迪斯失望地用天蓝色的光学镜注视着他所爱的兄弟：“不，这不仅仅意味这个：我们同根同源，我们的神格互补才是完整的……”
　　冯玛特周身的磁场微微凝滞：“我的神格不完整？我的力量不完全？”
　　西迪斯努力劝说他的兄弟：“冯玛特，我的兄弟……”冷不丁他被冯玛特的手贯穿了胸膛，冯玛特掏出了他的神格，那莹莹一团温暖的光球跳动着光芒，与他胸膛里的相呼应。
　　冯玛特的面上镌刻着狂热的神情，西迪斯哀伤地挂在他所爱的兄弟的手臂上，叹了口气：“冯玛特……”
　　光球光芒大盛，刺痛了冯玛特的光感器，他下意识地放松手掌，五根光链从光球中窜出捆住他的手脚。
　　西迪斯虚弱地将漂浮在空中的光球塞回自己的胸膛，被贯穿的洞迅速恢复原状。
　　冯玛特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脱离光链的控制，但是无济于事。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尝试转换为更加凶猛的攻击形态，却因为光链的影响变成他一向鄙视的机械野兽形态——一匹狼。
　　西迪斯脚踏足地面，低头俯视被捆缚至体型比他稍小野兽形态的兄弟。
　　“你一无所知。”
　　“嘶——”即使光链绑紧了他的脖颈和躯干，冯玛特仍旧不甘愿放弃挣扎，他的发声器如同真正的野兽般嘶吼，能量液从他尖锐的齿缝间滴下，内置风扇轰鸣。
　　西迪斯疑惑而闷闷不乐：他的兄弟为什么自甘堕落成这副穷凶极恶的摸样？是追逐力量还是放纵野心？
　　西迪斯伸手，光链伸出一端被他握在手心。
　　“冯玛特……”西迪斯不愿放弃劝说他所爱的兄弟，天蓝色的光学镜的光芒令人心疼的暗淡下去。
　　冯玛特啃咬着光链，不屑地嘲讽：“西迪斯，你不过是觊觎完整的神格力量！摆出什么假惺惺的伟大模样！”
　　西迪斯拽紧了手中握着的光链，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兄弟。
　　纯白圣洁身躯的阴影笼罩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代表了肆意力量的神明，冯玛特停下了啃咬光链的无意义行为，反常地蜷缩起来，从喉咙中泄露出几声羞耻的野兽隐忍的呜咽和嘶鸣。
　　但西迪斯并未再付出他的宽容和耐心，他蹲下身，轻轻抚摸过冯玛特野兽形体的躯体线条，他宽大手掌下的“野兽”微微颤抖。
　　“冯玛特，我的兄弟……”西迪斯动情地喃喃，“诞生至今，我注视着的……最爱的……”
　　他抱起了野兽形态下的兄弟，光链恰如其时地变化为冯玛特脖子上的项圈，而项圈上的链条一端恰如其分地缠在他兄弟的手腕上。
　　“这是主神的祝福。”西迪斯温柔地拍拍他兄弟的背脊，即使对方的体型相较于他比显得小了不少，冯玛特将头搁在西迪斯的肩膀上，低低地忍住吠吼和撕裂近在咫尺的脖颈的冲动——他这次要耐心，再耐心，要等到西迪斯放松警惕的时刻。
　　然而他一无所知，而西迪斯知晓他的一切。
　　纤细的她不知何时站在高她一个头的纯白神明面前，打量的目光落在背对她的机械体野兽身上：“似乎你有了新的兴趣？”
　　西迪斯故作不解地歪头：“什么？”
　　大地之母配合地说：“一只宠物。”
　　话音未落，西迪斯抱着的机械体野兽奋力地想要挣扎出桎梏挠死“口出狂言”的人，即使是他界的神明——他从未放在眼里，这些弱小的软趴趴的蛋白质虫子！
　　西迪斯安抚地抚摸冯玛特的背脊，冯玛特气得想要挠花西迪斯的脸，可惜力量悬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大地之母仿佛听不懂冯玛特的“疯狗之语”，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西迪斯，你听说过我们这边神明的故事吗？”
　　西迪斯问：“你是指哪些？”冯玛特也竖起了耳朵。
　　她单手叉腰：“神明的时间几近永恒，面对同样的事物日久天长难免无聊，你们界的主神是否也创造了一个与自身相近的种族？”
　　西迪斯点头：“我们部分神明认为那很有趣。”
　　她说：“那你也肯定观察过他们……”
　　西迪斯若有所思，很快光学镜微微一闪：“我想，我的兄弟很乐意陪我观察他们，并且配合我的观察实验。”
　　当然。她笑道：在这种状态的冯玛特连话语都无法完整的组织，更何况抵抗逃脱……
　　西迪斯安抚着搂在怀里的兄弟，哼唱着遥远星辰的歌曲，回到他们诞生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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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玛特由四脚着地的野兽形态逐步变为类人形态的机械体，他费力地趴跪在地上，撑起上身。
　　红橙色的光学镜亮起，他堪称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他面前的兄弟。
　　西迪斯伸手，冯玛特退缩。
　　西迪斯天蓝色的光学镜微小地闪了一闪，径直擦去冯玛特残留在嘴角的能量液——他的兄弟从来不服输，因为他从来没有输过。
　　西迪斯想：可是他所爱的兄弟会接受这个事实的。
　　冯玛特威胁地龇牙，如同一只真正的猛兽，西迪斯对于他兄弟转换之快感到小小的惊讶和微妙的满意。
　　而对于自己新鲜的力量和充满能力的感觉，说实话，西迪斯挺喜欢看到他兄弟不同的一面，以往他只能仰望自己的兄弟，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沉浸在思考中的西迪斯一愣，默默捏住冯玛特的下巴，把自己的手指从他兄弟的尖牙利齿中解救出来。
　　没有损伤。他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余光瞥见冯玛特露出愤恨的神情。
　　但是……
　　西迪斯大拇指抹了抹本应是伤口的地方，他的传感器传达给他的信号是酥麻和愉悦。
　　西迪斯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兄弟，向他展露一个淡淡的微笑：“冯玛特，你有想过，如果我们的神格是完整的……会是什么样吗？”
　　冯玛特瞪大光学镜，这副模样有点蠢蠢得可爱——西迪斯觉得自己哪块脑模块出了些问题，但是他暂时不想去追究。
　　西迪斯说：“其实不必吞噬彼此，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西迪斯循循善诱，他抚摸着他兄弟鲜艳的涂装，更加棱角分明的装甲。
　　冯玛特不明白：“什么方法？”
　　西迪斯微笑道：“我们对接吧。”说着他按倒了冯玛特的肩膀，与他的兄弟对视一眼，将冯玛特脖颈上的项圈的光链绕在冯玛特两手腕上，顺着机甲的纹理抚摸至腰部缝隙部件，再到臀部装甲，轻巧地卸下——在冯玛特完全惊呆的短时间内。
　　天蓝色的光学镜靠近橙红色，发声器流淌出温柔的声音：“冯玛特，你得清醒些。”
　　冯玛特发疯一样地想要挣开纯白色的神明，他想要用脚踹开，却将自己的接口送到西迪斯的手上……
　　冯玛特阖上口罩，却仍是阻挡不了微弱的声音泄露，而他的内置风扇几近轰鸣；他红橙色的光学镜宛如有机生命充血一样鲜红，死死地盯住摆弄他身体的纯白神明，他的兄弟，他该死的神格的另一半。
　　他一定会杀了他。吞噬他的神格。
　　在结合的那一刻，冯玛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红橙色的光学镜暗淡了一度，口罩挡不住的啜泣泄露出来。
　　杀了他！
　　冯玛特跪趴握拳，他的身后是另一位神明——也是他的兄弟，他最轻视的人——他切身体会到来自强大力量威胁的虚弱无力，内置风扇不堪折磨地哀鸣着，最后冷不丁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