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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与花孔雀》
绕春枝/文
沈星遥&裴栩
十月过半，节气上早已立了秋。
但蓉城的夏天像是赖着不走似的，把最后一点暑气死死摁在这座城市上空。
蓉城一中的教室里，四台吊扇开到最大档位，呼啦呼啦地转着，搅动的风带着股闷热的潮气，吹不散暑热，只把书本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沈星遥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皮越来越沉。
讲台上，数学老师王盛先正在讲函数的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此时正是下午第一节课，粉笔声和头顶的风扇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把教室里大半同学都送进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沈星遥。”
王盛先的声音忽然拔高。
沈星遥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她眨了眨眼，视线里是一黑板的板书，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沈星遥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课本。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选……B？”
……
教室里一阵寂静。
过了几秒，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笑了起来，随即笑声就像泄了闸的洪水，很快淹没了整间教室。
王盛先见状，摆手示意安静。
看着一脸懵逼与倦意的沈星遥，开口道:“我刚刚问的是填空题第一题。”说完，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沈星遥所在的方位，轻轻叹了口气。
“坐下吧，以后上课还是认真一点。”
沈星遥点点头，应声坐下。
同桌邹虞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显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沈星遥，你昨晚又通宵了？”她问。
沈星遥别过头，撇了撇嘴:“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我昨晚很早就休息了好不好。”
“多早？”
“两点。”
邹虞:“……”
沈星遥：“……”
邹虞一脸无语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她从初二就开始和对方一个班。
能考上蓉城一中，要么努力发愤图强，要么天赋万丈光芒。
沈星遥这人，属于后者。说实话，她的天资并不算差，但极度厌学的情绪却导致她的成绩一直处于班级中下游的位置。
班主任王盛先因此还找过她好几次，但依旧无济于事。
下课铃一响，沈星遥立马满血复活。
她把课本一合，站起身，看向一旁的邹虞。
“走不走？”她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邹虞白她一眼，随即也站起身。
“你上课要有下课一半的精力就好了。”
“你怎么也跟老王似的说教起来了，我那上课如上坟，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星遥嘟囔着。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
沈星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亲昵地挽上对方的胳膊，“快走快走，我要渴死了。”
邹虞：“你真是水牛转世。”
七班在三楼，小卖部在教学楼另一头，穿过连廊再下一层楼就到了。
课间走廊上全是人，三三两两往小卖部方向涌。沈星遥走在邹虞旁边，双手插兜，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年级光荣榜的位置，邹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遥停下来等她，问:“怎么了？”
邹虞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上学了？”
沈星遥抬头看她，答：“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
“你这思想很危险啊，”邹虞皱眉，“你哥知道吗？”
“别跟我提他。”
“行行行不提。”邹虞想了想，“但你总得想个办法吧，总不能真的不上了。你妈要是醒了知道你辍学，还不得被你气回去。”
沈星遥沉默了一瞬。
提到妈妈，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有分寸的，你别总跟个老妈子似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邹虞挽住她的胳膊，忽然眼睛一亮，“哎，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找个暗恋对象呗。”
沈星遥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
“真的，我认真的，”邹虞越说越来劲，“你想想啊，你每天上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见他啊！他今天穿什么衣服？他课间操站在哪个位置？他中午在食堂吃什么？你每天都有新期待，上学不就变得有意思了吗？”
沈星遥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这个建议，”她说，“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你暗恋谁了？”
邹虞一下子卡壳了，脸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那个……不重要！反正这个方法有效，你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沈星遥狐疑地看着她，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听起来很离谱的建议，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每天早上愿意从床上爬起来的理由。
但暗恋谁呢？她想。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年级光荣榜上。
学校的年级光荣榜，贴着每次大小考的表彰名单。红底黄字，又土又喜庆。
沈星遥本来只是随便瞟一眼，视线却忽然停住了。
光荣榜最上面，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穿着校服，头发干干净净，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清冷。嘴角没有笑意，眼神看着也冷冷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排小字：
裴栩 高一（1）班。
沈星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看什么呢？”邹虞也凑过来，好奇盯着光荣榜一阵扫描。
“就他了。”
沈星遥指了指光荣榜，语气漫不经心。
邹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裴栩？你确定？”
“怎么了，他不行？”
“不是不行，”邹虞咽了咽口水，“就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沈星遥歪头看了那张证件照一眼：“光荣榜上写着呢，裴栩，高一一班。”
“我不是说这个，”邹虞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他是这我们这届的中考状元，开学典礼上台发过言的，你没印象？”
“没印象。”
“……你那天在干嘛？”
“睡觉。”
邹虞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行，那我换种说法。你知不知道开学才一个月，他已经收到多少封情书了？”
沈星遥眨了眨眼：“多少？”
“据不完全统计，至少十封。而且全都被他面无表情地退回去了，连看都没看。”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沈星遥一脸无辜，“他又不是真的要我追他，我只是拿来当个工具人。他高冷点更好，省得我真产生什么错觉。”
邹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你看，”沈星遥又指了指光荣榜，“长得帅，成绩好，性格还高冷。多完美暗恋人设啊。”
沈星遥掰着手指头，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所以啊，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亏。”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
“话少，不熟，不会跟我产生任何实际交集。”
邹虞：“……”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凑近沈星遥，眯着眼睛打量她：“沈星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
“我说的是暗恋，不是选工具人！”
“有区别吗？”
邹虞抽了抽嘴角，无从辩驳。
沈星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邹虞同学，你提出的方案，我严格执行了。你应该感到欣慰。”
“……我可太欣慰了。”
“……行吧。”邹虞放弃了跟她讲道理，又看了一眼光荣榜上的那张证件照，“不过你确定要选他？我听说这人特别高冷，平时跟谁都不怎么说话，感觉不太好接近。”
“我又不是真的要跟他谈恋爱，我暗恋我的，他冷他的，不冲突。”
沈星遥说完，拉着邹虞继续往小卖部走，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挑了一瓶水。
邹虞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问：“那你打算怎么暗恋？”
沈星遥脚步一顿。
对哦。
怎么暗恋？
她转过头，表情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这玩意儿还有教程？”
邹虞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给自己揽了个大活。
“首先，”她竖起一根手指，“你得先了解他吧？知道他长什么样、在几班、平时什么作息，不然你暗恋谁？”
“他在一班。”沈星遥答得很快，“刚看了照片。”
“……那是光荣榜上写的。”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走点心？”邹虞扶额，“你是暗恋，不是人口普查。”
沈星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我这几天观察观察。”
“你打算怎么观察？”
“还没想好。”
“……”
邹虞发现自己就不该问。
“你就不能提前规划一下？”她恨铁不成钢，“你上课睡觉也就算了，暗恋你也睡？”
“暗恋又不是做数学题，还要写步骤啊？”沈星遥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连他真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让我怎么规划？”
“光荣榜上不是有照片吗？”
“证件照和真人能一样吗？”沈星遥振振有词，“我之前去拍身份证，照片出来我哥都问我这是谁。”
邹虞沉默了。
因为她想起来，沈星遥的身份证照片确实跟她本人不太像。
沈星遥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眼浓烈，眉骨高而利落，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不好惹的劲儿。不笑的时候是明艳的攻击性，笑起来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邹虞经常说她是“长了一张年级前十的脸，考出了年级倒数的成绩”。
沈星遥对此的评价是：“你嘴真毒。”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卖部门口，课间人挤人，沈星遥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果断放弃。
“算了，不买了。”
“你不是要渴死了？”
“渴死和挤死，我选择渴死。”
邹虞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自己挤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扔给沈星遥。
“谢了。”
“你下次能不能自己买？”
“不能。”
邹虞懒得跟她计较，两人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刺猬与花孔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