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共犯 你来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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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我就不再是一个人。
一
周一早上，陆明霄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沈渊】醒了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
【陆明霄】醒了。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他等了一分钟。手机震了。
【沈渊】我也是。
陆明霄看着这三个字。沈渊不说“早安”。他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醒了，我也在想你，我也在等这一天。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忍不住。
二
周二。陆明霄在警校上课。犯罪心理学，第四章，行为证据分析。教官在讲台上说：“行为模式一旦形成，不会轻易改变。一个人习惯用左手拿杯子，他永远用左手拿杯子。”
陆明霄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他想起沈渊也是左手。他想起沈渊用左手拿杯子、先迈右脚进门、思考时食指敲桌面。他想起自己用了六年才把这些习惯全部记住。现在他不需要记了。他可以在每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收到一条消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偷偷看了一眼。
【沈渊】今天降温。多穿点。
陆明霄把手机塞回去。耳朵烫了。教官还在讲行为模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三
周三。陆明霄去翠屏路。
不是周六，不是周日。是周三。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的窗户。灯亮着。他上楼，敲门。沈渊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灰色卫衣。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松开了。
“你怎么来了？”
“想来。”
沈渊看着他。没说话。让他进去了。
陆明霄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标本工具，没有蝴蝶。沈渊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方框。
“明天还来吗？”沈渊问。
“想来就来。”
“那后天呢？”
“也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沈渊没说话。他看着地板上的方框。陆明霄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扇子。
“你笑什么？”陆明霄问。
“没笑。”
“你嘴角弯了。”
沈渊把嘴巴抿住。但耳朵红了。陆明霄笑了。
“你笑什么？”沈渊问。
“你耳朵红了。”
沈渊伸手摸自己的耳朵。很烫。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地板。“风吹的。”
“窗户关着的。”
“那就是灯照的。”
陆明霄笑出声。沈渊瞪了他一眼。不是生气，是“你烦死了”。
四
周五。陆明霄又来了。
沈渊在写论文。他坐在桌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陆明霄坐在沙发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窗帘拉着，灯开着。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
沈渊写累了，停下来。转过头，看陆明霄。陆明霄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他在看《犯罪心理学》，第七章，不同类型犯罪心理。沈渊看了他很久。陆明霄没抬头。
“你看我干嘛？”陆明霄说。
“没看你。”
“那你盯着我这边看了三分钟。”
沈渊把视线收回去，看屏幕。“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陆明霄抬起头。沈渊已经转回去了，耳朵红了。陆明霄看着他。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耳朵。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沈渊身后。
“想我什么？”他问。
沈渊没说话。陆明霄低下头，下巴搁在他肩上。沈渊没躲。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没动。
“想你为什么来。”沈渊的声音很低。
“为什么来？”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陆明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因为你在。”
沈渊的耳朵更红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又打了一个字。打错了，删掉。又打，错了。
“你打扰我了。”沈渊说。
“嗯。”
“那你退开。”
“不退。”
沈渊没再说话。他的手指继续打字。陆明霄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没动。过了很久，沈渊说：“陆明霄。”
“嗯。”
“你头发扎到我了。”
陆明霄退开一点。沈渊转过来，看着他。很近。
“你明天还来吗？”沈渊问。
“来。”
“周日呢？”
“也来。”
“下周一呢？”
“每天都来。”
沈渊看着他。眉头松开了。
“那说好了。”沈渊说。
“说好了。”
五
周日。沈渊的生日过了一周。
陆明霄到翠屏路的时候，沈渊在煮汤。他第一次看到沈渊煮汤。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锅里的东西。动作很慢，很认真。
“你还会煮汤？”陆明霄站在厨房门口。
“夏渃歌教的。”
“什么汤？”
“鱼汤。”
陆明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锅里的汤是白色的，冒着热气。沈渊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尝尝。”
陆明霄喝了一口。很鲜。“好喝。”
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火关了，盛了两碗。两个人坐在茶几旁边，喝汤。窗帘拉着，灯开着。汤很烫，陆明霄喝得很慢。沈渊喝完了，把碗放下。他看着陆明霄。
“你笑什么？”陆明霄问。
“没笑。”
“你嘴角弯了。”
沈渊把嘴巴抿住。但耳朵红了。
“陆明霄。”他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煮汤吗？”
“为什么？”
“因为……”沈渊停了一下，“因为我想给你做点什么。”
陆明霄看着他。沈渊没看他，看着碗。
“你每次都给我剥栗子。”沈渊说，“六年了。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你给我剥过栗子。”
“就一颗。”
“够了。”
沈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黑，但不是没底了。
“你每次都给我剥栗子。”陆明霄说，“六年。一年换一颗。你欠我五颗。”
沈渊愣住。然后笑了。很小，嘴角动了一下。但陆明霄看见了。
“那我下周给你剥。”沈渊说。
“下周？”
“每周一颗。剥到还清为止。”
“还不清呢？”
沈渊看着他。“那就一直剥。”
陆明霄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他低头喝汤，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好。”他说。
六
那天晚上，陆明霄在备忘录里写：
“2026.11.22。他说要一直给我剥栗子。我记着了。”
沈渊的备忘录里也多了一条：
“2026.11.22。他说还不清就一直剥。我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