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醉仙酿 这次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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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文殿的卷轴堆了半人高。
师青玄百无聊赖地翻着，翻到其中一封时，眼睛忽然亮了。
“灵文！这活儿我接了！”他把卷轴往桌上一拍，兴致勃勃。
灵文瞥了一眼：“酒妖作乱，以酒迷民，乱人心智……你确定？这可不是去酒楼听曲。”
“正合我意。”师青玄笑得眉眼弯弯，“跟酒有关的差事，那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灵文没说话，目光落在卷轴末尾一行小字上：“此鬼藏身一处山洞，名为酿仙洞，洞中雾气有致幻之效，使人没有缘由的互相砍杀，或自剁手脚，已经在皇城外为虎作伥很久了，致死伤无数，需谨慎行事，勿伤及百姓。还有许多中天庭的小神官去调查后，现在都了无踪迹。”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帝君的意思是，让地师明仪去。”
师青玄一愣：“地师？那位吃饭都不抬头的闷葫芦？我们上次中秋有过照面，我最近实在闲来无事，不妨让我们一同前去，效率加倍嘛～”
灵文淡淡道：“这酒鬼与血雨探花似乎有些渊源，明仪对那一带的事更熟悉。罢了，你负责抓鬼，他负责认路。别搞砸了，也别让你哥哥担心。”
师青玄也没多想，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在，什么鬼不乖乖就范？”
灵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出发那日，师青玄在酿仙洞外的山脚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蹲在路边数蚂蚁，又站起来踢石子，又对着山涧喊了两嗓子回音玩，终于看见一个黑衣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走来。
“地师大人！”师青玄跳起来招手，“你可算来了！我都快在这生根发芽了！”
明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径直往山上走。
师青玄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叨叨：“你说这酒鬼什么来头？听说它酿的酒连神仙都能醉倒？那我可得尝尝——不是，我是说，我得研究研究它的作案手法。对了，你喝酒吗？你平时吃什么？我听说你有把宝铲，能不能借我玩玩？”
明仪脚步不停，声音低哑：“不能。”
“什么不能？不能喝酒还是不能借铲子？”
“都不能。”
“那你平时——”
“闭嘴。”
师青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话少得像欠了别人钱。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果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了：“哎，前面那个岔路口走左边还是右边？”
明仪没理他。
“左边？”
沉默。
“右边？”
沉默。
“那就是中间那条小溪？可那是水路啊——”
明仪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烦还是无奈：“你走前面。”
“好嘞！”师青玄兴冲冲地走到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突然便听一道女声笑着说：“那你走后面不跟丢了吗？”
“……”明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是忍住了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片竹林。
说是竹林，其实也不算茂密。只有小部分竹子长得高大，稀稀疏疏的，地上还冒出了不少笋芽，看起来走个百来步就能穿过去。洞口就在竹林那头。
师青玄抬脚就往里走：“走走走，过了这片竹子就到了。”明仪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竹林约二三十步，师青玄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些竹子怎么越来越密了？刚才还能侧身通过的缝隙，现在几乎要硬挤才能过去。只见脚底下的笋芽也在疯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高、拔节、抽叶。
“等等——”师青玄话音未落，周围的竹子像活过来了一样，齐刷刷地向中间合拢。
竹竿挤着竹竿，竹叶缠着竹叶，不留一丝空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根粗壮的竹子紧紧夹住胳膊和腰身，动弹不得。更糟的是，那些新长出的竹枝像绳子一样绕过来，把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师青玄只觉得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明仪也被挤了过来，两人几乎是背贴着胸，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明仪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胳膊被竹竿夹得死死的，连抬都抬不起来。他想使法术，指尖刚凝出一丝灵力，又被竹子的力道震散了。
“离我远点。”明仪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师青玄被他那嫌弃的语气和目光惹急了，无奈地扭头——当然，脖子也被卡着，只能勉强转个角度：“喂，我说地师大人，我们现在被这竹林困住，双手被锁住，连风师扇我都无法扇动，我怎么离你远点啊？”
明仪没接话。
两人同时挣扎了一下。结果竹子缠得更紧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把他们攥在手心里，越攥越用力。
“该死。”明仪低声骂了一句。
竹林里安静得只剩下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笑。
师青玄眼珠一转，忽然大喊：“我想到了！地师大人，你用你的宝铲，从我们脚边开始挖这些竹茎！”
明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忍着胳膊被竹枝勒紧的疼痛，勉强动了动手指，默念法诀。地师铲凭空出现在脚边，锃亮的铲刃贴着地面，对准那些盘根错节的竹茎就是一通猛挖。
竹根被切断的瞬间，夹住他们下半身的竹子松了几分。明仪趁势再催法力，地师铲翻飞如风，将周围的竹茎铲得七零八落。两人终于从竹子的束缚中挣出手臂，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那些被铲断的竹子还没倒下，地里就窜出了新的笋芽——以更快的速度拔节、生长、合拢，像是不把他们困死誓不罢休。
师青玄见状，一把抽出风师扇，运气挥出：“风来！”
一道狂风裹着灵力席卷而出，将新长出的竹林齐刷刷地扇倒。竹竿断的断、歪的歪，硬生生劈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师青玄喊道。
他提着扇子在前面开路，一扇接着一扇，狂风呼啸，竹叶纷飞。明仪跟在后面，掌心凝出一团幽蓝的火焰，将两侧重新冒头的竹芽烧成灰烬。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扇风，一个放火，配合得竟意外默契。
好不容易冲出竹林，洞口就在眼前。
师青玄把风师扇往腰间一插，弯着腰喘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有默契，地师大人，你说是不是啊～哈哈。”
明仪没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先一步走进了山洞。
师青玄也不恼，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师青玄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辛辣，像是陈年佳酿被烈日暴晒后蒸腾出的气息。
“好香。”他深吸一口，眼睛都亮了。
明仪皱眉，抬手掩住口鼻：“是瘴气。”
“哪是什么瘴气，明明是酒香。”师青玄又吸了一口，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洞里迈。
洞内雾气氤氲，白茫茫一片，像是走进了酿酒的酒窖。雾气顺着山壁缓缓流淌，滴落进岩石缝隙，汇成潺潺细流。师青玄弯腰捧了一把，水流清冽，入口却是醇厚的酒味，带着微微的甘甜。
“好酒……”他喃喃道，又喝了一口。
明仪在后面沉声道：“别碰那些水。”
但师青玄已经听不太清了。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口呼吸都像是饮下一杯烈酒。他的脸开始发烫，脚步也变得虚浮。
“奇怪……怎么有点晕……”他扶住石壁，晃了晃脑袋。
明仪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拖：“出去。”
“等一下——我的扇子……”师青玄摸了摸腰间，风师扇还在，但他试着催动灵力，却发现那股酒气已经渗入了经脉，灵力像被泡软了一样，怎么也凝不起来。
他心下一沉。
这雾气不只是致幻，还能封灵力。
“地师大人……”他转过头，却发现眼前的人影已经模糊成了两个、三个。
明仪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眉头紧锁。他正要说什么，师青玄忽然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洞深处走去。
“你！”
没有回应。
师青玄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里面有好酒，好得不得了的好酒。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一头扎进了浓雾最深处。
明仪追了几步，却在岔路口失去了他的踪影。
他站在雾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麻烦。”
师青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酒坛中间。
脑袋昏沉得像塞了棉花，嘴里一股甜腻的酒味。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哦，自己还化着女相。
难怪刚才跑起来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腰间——风师扇还在，但灵力依旧凝滞，像是被人掐住了脉门。
“醒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师青玄抬头，看见一个半人半酒坛的怪物正蹲在洞顶的石笋上，浑身滴着琥珀色的酒液，两只眼睛像两颗泡在酒里的红枣，正盯着他笑。
“风师大人，稀客啊。”酒鬼舔了舔嘴唇，“听说您爱喝酒？我这里的酒，管够。”
师青玄脑子还不太灵光，但嘴比脑子快：“你这酒是挺好喝的，就是后劲太大——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咱俩坐下来慢慢聊？”
酒鬼嘿嘿一笑，从石笋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酒液溅了一地。
“放了您？那谁替我去天庭偷御酒呢？”
师青玄眨了眨眼：“你让我去偷御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连帝君的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酒鬼伸出一只黏糊糊的手，捏住师青玄的下巴，凑近闻了闻，“风师的灵力，酿出来的酒一定很香……”
师青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灵文说的中天庭神官失踪无数，恐怕已是被这酒鬼酿成酒了。
他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但那股酒气像牛皮糖一样黏在经脉里，怎么都甩不掉。风师扇在手中微微发烫，却打不开。
就在酒妖的嘴快要凑上来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洞口方向激射而来，直直钉在酒妖的手腕上。
是一把黑铁铲子。
酒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铲子钉穿，琥珀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他踉跄后退，惊恐地看向洞口。
明仪站在那里，黑衣几乎与洞中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底有一层薄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地、地师？！”酒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会——”
明仪没跟他废话。他抬手一招，地师铲从酒妖手腕上拔出，在空中转了一圈，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酒妖的脑袋。
酒妖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他一边躲一边喊：“地师大人！我可没招惹您！您跟风师也没什么交情，何必——”
明仪的回答是又一铲。
这一铲削掉了酒妖半边酒坛身子，酒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酒妖惨叫着往洞深处逃窜，明仪抬脚要追，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还躺着的师青玄。
师青玄正努力从酒坛堆里爬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摔了回去。他仰起头，冲明仪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地师大人……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明仪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师青玄觉得他的目光比洞里的雾气还冷。
然后明仪转身，追进了洞深处。
师青玄：“……喂！”
他叹了口气，又试了第三次，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脑袋还是晕的，灵力还是没恢复，但他已经习惯了。
“行吧，我自己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深处挪，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等他拐过弯，战斗已经结束了。
明仪一脚踩在酒妖的残躯上，地师铲插在酒妖的“坛口”，像盖子一样封住了它最后的生机。酒妖的液体身体正在慢慢凝固，变成一块琥珀色的固体。
“死了？”师青玄探头。
明仪没回答，拔出地师铲，在衣服上擦了擦。
师青玄凑近看了看，啧啧两声：“厉害啊地师大人，我还以为你要见死不救呢。”
明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不是来救你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明仪没接话，蹲下身，从酒妖凝固的残骸里翻出一个小瓷瓶。他拔开瓶塞闻了闻，递给师青玄。
“解药。喝了。”
师青玄接过来，一口闷了。味道又苦又涩，像是把黄连和胆汁混在一起泡了三年。他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也太难喝了——”
话没说完，体内那股凝滞的灵力忽然像冰河开冻一样流动起来，浑身的酒气也被迅速驱散。他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果然好用。”师青玄甩了甩手，又转了转风师扇，灵力运转自如。他冲明仪竖起大拇指，“谢啦！”
明仪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师青玄赶紧跟上，边走边叨叨：“你说这酒妖怎么跟花城有关系？它不会是从那边跑出来的吧？还有帝君为什么要派你来？”
“闭嘴。”
“好好好，闭嘴闭嘴。”师青玄笑着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但只坚持了五步，又开口了，“那个，地师大人，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一下？就是看到我躺在那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过不救我？”
明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地飘回来：“你再废话，我把你也封在山里。”
师青玄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荡，惊起几只蝙蝠。
他们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风裹着松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气。
师青玄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重新遮掩的洞口。
“这差事办得不错，回去灵文得夸我。”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明仪，“地师大人，下次有任务还一起啊？”
明仪没理他，径自下山去了。
师青玄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人真有意思。”两人一前一后回仙京复命。
凛冽的山风卷走了他的声音，也卷走了洞中最后一缕酒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仙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