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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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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是罗钜的导演,黄汉宣也是他的演员,所以《逆流》的资金全是罗钜给的。
开机时间定在八月十七号。这是第一部江冻自己一个人负责的剧,她无比的认真,把投资大部分砸在场地和服装上,配合不同时间的时空搭配不同的衣服,就为了拍出自己看小说时想象的氛围。
每天拍摄一结束,江冻就拿着手稿找演员讲明天的戏份。和演员们打完招呼,跟着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器材。
回到房间,她洗完澡用毛巾包着湿头发继续看剧本,迟迟不上床,多看了几遍,不小心大了几个喷嚏,才想起来最近变天了。
翻着行李箱找出一件黑外套扔到床上,躺床上看天气预报,一边翻一边骂着,“天怎么越来越冷了?”
忽然,她想起是冬天了,然后笑起来。
也快杀青了。
她盖着被子慢慢闭上眼睛睡觉。半夜,雨水击打着玻璃窗,像在演奏击打乐。
雨下到天明,她醒了,拿掉铺在枕头上的毛巾,打了一个喷嚏,摸摸发尾还有点潮,对镜扎低丸子,头顶的头发倔强的翘着,她干脆戴着发箍,刷牙洗脸,换衣服,穿外套,戴上手机出门。
走到场地碰到摄影,她说:“还以为能下到白天呢,没想到停了。”
“嗯。”摄影看着她一副还在梦中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说:“导演,你发箍没摘。”
“奥,”她摸摸头顶说:“我头发太炸了,戴这个压一压。”
“嗯。”
江冻安排好机位,把镜头对准黄汉宣,按着对讲机说:“水枪就位了吗?三二一,开始。”她要控制雨水下落的程度,确保能拍清人脸,录清楚声音。
开始拍摄的时候,她捏着鼻子,中间时场记问她为什么要捏鼻子。
她盯着遮阳伞前的雨帘,有些无奈地说:“我确认我感冒了。”
晚上她叫跑腿买药把药喝了,然后继续拍戏。
期间,黄汉宣给她送用保温杯装着的蜂蜜柚子茶,但是被她拒绝了。
“我不喝水。”
这话听的黄汉宣有些愣,江冻挠挠头和他解释,“我感冒了,我也没杯子,用了你的杯子你就用不了了,我还不如不喝呢。”
“就一个杯子而已。”黄汉宣不以为然地说,“你帮了我,我得帮你,你可是导演,而且马上杀青了,要是你病倒了不划算。”
她这么一想觉得也对,便收下了,打开盖子一股热着的蜂蜜柚子味一下子打开了她的嗅觉。
她赶紧坐下,抱着杯子闻热气。
黄汉宣也坐到她旁边,笑着看着她,这让他想起来两人刚遇到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个杯子我新买的,昨天听说你感冒了,赶紧让人买了一个杯子,在房车里泡好装进来的。”
“谢谢,等会我把钱给你。”
“不用。这个杯子不值钱。”他催促她,“你喝一口尝尝,你房间里有热水器吗?想喝热水就来找我。”
“马上杀青了,找你还有意义吗?”江冻歪嘴笑着喝口热茶,看他一眼说,“好喝,暖和和的,好幸福。”
“好喝就行。”
江冻闭上一只眼看被子里的茶,黄黄的,喝一口尝尝味道:柠檬,蜂蜜,柚子,茶底应该是绿茶,四个香味十足的东西做成的茶,喝在嘴里说话都是香的。
“那这个杯子就当我的杀青礼物了,还是谢谢你找我演戏。”
黄汉宣微笑着看着江冻像猫一样好奇水底的样子。
他的茶挺有效果,喝完之后感觉身体都暖和了,恢复了活力,她继续拍戏。
导演就是这样干三个月休,休到再次拍戏的时候,演员因戏份不同而和导演休息时间有差。
而且导演是整个剧组的核心,管的事情最多。
不过江冻挺感激剧组工作人员的,都没出现什么问题,少了她很多事,在这之中付出最多的就是制片,也就是罗钜,他最后一天才来。
因为杀青后剧组人员四散混杂,罗钜第一天来,找不到人,随便拦住一位工作人员便问:“导演在哪?江冻,江导演。”
工作人员随手给他指一下:“那。黑鞋子黑牛仔裤黑外套拉到顶的那个女的,头发扎着,戴着发箍,手里拿着黄色手机的那个。”
罗钜顺着他的指引确实看到他说的江冻,朝着她走去,缓步在她面前停下。
她愣愣地抬头,露出苍白的脸,眼眶发红,眼睛迟缓地眨着。
他不禁皱眉,“你怎么了?”
“嗯,有点感冒。”说着她咳嗽一声,“离我远些,小心传染。”
“不过,你怎么来了?”
罗钜没动,伸手要摸她额头,“结尾款啊。”
“什么?”江冻不理解,躲了一下,没管他,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走了。
但是两人坐的同一班高铁。江冻睡了一路,到北京先去医院。
发烧到三十九度,她忍了三四天不敢量体温,怕自己真的坚持不了了,只是现在到医院了,她一下子就松了,躺在床上,听着护士喊她的名字,直到听不见。
罗钜帮她盖上被子,对高君如说:“你先去买饭吧。”
他视线跟随高君如的看到自己抓着江冻的手。
高君如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出现在江冻身边和自己面前,疑惑地瞪着他。
“我现在是她的老板,照顾员工不行吗?”
“但是太超过了吧。”她还是看不惯两人牵着的手,上手分开,自己拉着江冻的手说:“你去买吧,我在这儿守着。”
罗钜扬起嘴角,“行。你要吗?”
“暂时不用。”她坐下,注意力全在江冻身上。
他走出病房掏出手机,边走边拨弄联络簿,按到某个联系人,放到耳边,走进电梯,对着电梯门笑起来。
拎着打包的两份粥,一份拇指煎包和一碗咸菜回病房。
正好碰到高君如在打电话,脸色有些严肃,说完瞪着刚回来的人,单手挂断电话后问:“是你弄得吗?”
他一脸无辜,“什么?”
“我刚谈的项目对方反悔了,”她被气笑了,歪起嘴角说:“我走了。”
“拜拜,路上安全。”
目送高君如离开,罗钜放下盒饭,坐在凳子上,守在她身边。
看到才离开了一会儿,江冻就吸上氧气了,脸上挂着绿色的吸氧管,她身体偏向床边,眉头微皱,不知道在做是你梦。
没有人打扰了,伸手握着她的手。
清醒时的江冻张牙舞爪的,没想到生病了这么乖,虽然他每次都能看到江冻睡觉的样子。
江冻迷迷糊糊间做起荒诞的的梦,勉强睁开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自己躺在妈妈子宫里,产l道被扒开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的脸从天而降,又离开,把她抛弃在回家的路上,一个人离开,而她做不到往前跟着走。
原本安静躺着的江冻突然不满地皱起眉,抓紧被子,枕着枕头摇头,嘴里嘟囔道:“妈妈……别走……和你一起……回家。”
她紧闭的眼睛溢出泪水,好像做了噩梦一样不断的说着胡话,趴在她嘴边唯一听清楚了一句:“我想回家。”
罗钜思考再三,还是放下了一边挡板,扶着她躺进自己怀里,拉扯被子抱着她,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抓紧她的手。
她浑身都是烫的。
等到她稍微安静下来了,罗钜小心地挪动,侧躺在床上,看着她恢复平静的睡颜,被子上的手没有松开。
江冻的眼角挂着一滴清泪,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他伸手擦掉那滴眼泪,接着叹口气:“乖乖啊”
她好像听到了,皮薄的眼皮下眼珠转动,努力睁开眼睛,手乱抓却被按下,无意识地扭头想看清是谁,但是眼睛没睁开就又晕了过去。
慢慢松开手,叫她的名字。
江冻突然睁开了眼睛,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醒了,看清白色的天花板,用力撑着床坐了起来。
罗钜赶紧扶着她,生怕她犯癔症,“你慢点。”
两人四目相对,她靠在罗钜胳膊上,他看清她的眼睛依旧失神,垂眼盯上她苍白的嘴唇。
罗钜出声喊她。
江冻好像没听到,又像是听到了先把皮筋摘掉,太隔了,然后是吸氧管,太刺鼻了。刚刚坐起来花了她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又扶着床档,扭头,身体在发热,所有的感官被被放大,而且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她伸手摸到按钮把床太高,靠在枕头上,边按按钮,边环视四周问:“高君如呢?”
“走了。”罗钜阻止她,“别按了。”她几乎靠在床上,身体往下滑,毛糙的长发散在身后。
“嗯。”她收手,挂在扶手上的手垂下来,眼睛无力地半睁着,像是在硬撑一样,“那你走吧,我再睡会。”
“别睡了,吃点饭再睡。”
罗钜拿起床上桌放到她面前,把打包盒都放到她面前,手捂着粥盒说:“还挺热的,你赶紧喝两口。”
两份粥都掀开盖子,一份是八宝粥,一份是椰奶西米露。
江冻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脑子里有想法,好奇地问:“有水吗?”
“嗯,有。”罗钜掏出一瓶矿泉水,都是她昏迷的时候高君如命令他去买的。
她点点头,想拿勺子,被他抢了说,“我喂你。”说着他端起碗,用勺子舀八宝粥送到她嘴边。
江冻不解地看着他,虽然她很累,动一下脑子就跟着晕,但是不至于废到这种程度:“这什么意思?”
她依稀记得自己晕之前给高君如打的电话,怎么是他在这儿。
“没事我喂你。”
“那我不喝了。”
罗钜却笑笑,放下碗和勺子,看着她喝粥。
她喝着粥问他,“你不忙吗?”
他翘着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面带微笑地说:“没人替我的班,所以多陪你一会儿。”
“怪我没朋友了。”她吃一个拇指煎包,拿起手机,手在发抖,干脆不找了,让手机自由落体掉在床上。
“找朋友吗?”
“不是,办出院。”她说。
“液体还没输完呢。”他指指头顶的液体说。
“等输完就行了。”
液体输完了,罗钜帮忙关输液器,按呼叫铃,护士问:“十三床家属病人清醒了吗?”
“对,液体也没了。”
“好的。”
护士换好液体,给她江冻体温,问她头晕不晕,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三十八度,体温慢慢降下来了,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江冻问:“我能出院吗?”
“你烧还没退,至少得再降一度才能出院,好好休息吧。”
她沉默着喝完粥,想喝水,但是只有一只手,刚想用输液的手拿瓶子,就被他叫停,“疯了,我不是在这儿的么?”
“不是……”江冻抓着瓶口,罗钜捏着瓶身,两人四目相对着,她说:“那我拿着,你转一下。”
她感觉力气已经恢复了,胳膊也有劲了。
“算了,”罗钜用力抢走瓶子说,“怕你没拿稳撒我一身。就为了把我赶走。”
一秒扭开,递给她。
江冻接住瓶子弱弱地说:“我有那么坏吗?”
罗钜看她一眼,在她喝完水后盖上盖子,起身收拾包装盒,“不吃了吗?”
“嗯,没事你放这儿等会我收拾。”
他叹口气,刚想说:“算了吧……”
房门被敲响,李泠和薛暖一起来了,江冻惊讶地睁圆眼睛,看着很开心,“你们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不得来看看你吗?”把果篮放到桌子上,李泠和罗钜打招呼。
薛暖更好奇他怎么在这儿。
罗钜把塑料袋打结说:“我给她打电话,被护士接了。”
江冻了解了,对他挥挥手。
罗钜拎着袋子走到床尾,停下,扭头看着她轻松的样子说:“你的朋友还真少啊。”
围在床边的两人同时转向他,罗钜语气有些委屈地说:“难得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见江冻连眼睛都没眨,他鼓着气离开病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到电话,手腕挂在装塑料盒的袋子走在病房外走廊上。
一张较好的脸上布满阴云,眼眸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一身西装搭配塑料袋,他硬是把路走成了T台,塑料袋也变成了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