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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情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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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换下衣服回到客厅,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小马宝莉》,旁边放着啤酒和酸软糖。
她一口一个软糖,配一口苦啤酒。
手里翻着笔记本,扔旁边沙发上,没思路,开始专心看动画片,拿起酒瓶咕嘟咕嘟喝一口,嚼嚼嘴里已经脱掉酸粉的软糖,一股甜味压下苦味,还挺好喝的。
不知道从哪开始,她觉得心口被压了重量,浑身血也流的慢了,看曹软只想让她离自己远点,或者和自己待在一起睡觉。
只要安静闭上嘴就行。
这很自私。
江冻写下:这个世界生病了,我太痛苦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然为什么她这么难受?
所以要让她一晚上找出生病的原因,就像是让她给这个地球看诊一样,可是脉搏在哪里?
想不明白,她捂着半边脸,喝口啤酒,注意力逐渐被小马宝莉所吸引。
她裹着被子在客厅看动画片,把三瓶啤酒全喝了,她依旧痛苦。
拿起笔记本电脑,退出动画片搜索今天下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哦,体育界著名的教练被查出受贿;航天界发现了新的星云;国际政治上又有几个国家宣布投降;在墨西哥,一名父亲侵犯了自己的孩子;日美有两家轮船在海上碰撞沦陷;亚利桑那州发生飞机坠毁事件,导致一人死亡;印尼发生火山爆发。
江冻眯着眼睛盯着这些新闻,觉得这么多事情才能影响到她,影响这么大呢,怪不得小说里男女主的相遇都要用彗星撞日这种奇景来弥补缘分。
学到了。
不过那个爹真不是人啊。
继续看《小马宝莉》,躺下,拉来一个枕头放到脑袋下面。思绪飘散,不自觉的想:我在她那吃了三年的饼也不能让她看清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吗?江冻想不明白这个,自己就非得和江东升牵扯到一块吗?
江冻讨厌曹软,就像她妈因为讨厌江东升一样讨厌自己。她讨厌刘丹青,所以开始讨厌曹软了。
手指擦掉眼下的泪。
那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
江冻搞不懂刘丹青,对别人又爱又恨都是江冻自己的想法,不管自己。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善良的才一直吃她做的早餐吗?
酒精熏的她脑子混乱,思绪一段接一段,开始怨自己,总是在承诺曹软之后反省后悔。
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敏感能一下子看透那张保证书从头到尾都是曹软的自导自演。
怨自己为什么要承担别人对江东升的恶,主人公在不知何处享受生活。
脚下发软,后背也空荡荡软绵绵的,好像自己是个浮游生物一样。
落到床上,她思绪不停:找个活干,痛苦找个专门的途径发泄。反正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
翻身趴跪在床上,背脊挺起,决定把所有人扔出她的世界,那么她的羽翼下就空无一人。
一座山倒下,闭眼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孤儿。
世界竟然如此苛待她。
江冻踩着愤怒出门,约了两家网店面试拍模特图。
既然世界对她这么不好,那她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给模特拍照的时候,她想到自己的小说才一年就有人看,现在开始出实体书,销量一直不错,心稍微软了点,世界待她还不错,但还是很不爽。
江冻觉得自己就该直接暴富,而不是在课外打工写小说。
还是觉得高君如好命。
面试通过了,江冻到摄影城买摄影机,选了台富士,肉疼的她中午没吃饭,直接跑到公园试拍。
这会儿公园没人,她直接躺在两棵树中间交叠的树荫下面,帽子压在脑袋下面,举着相机对着蓝天和树枝。
却始终没有按下快门,发觉自己懂很多道理,却过不好一个平静的周天。
她焦虑,周围人的时间都在正常流动,只有自己的停了,她觉得自己后退了一大截。
晚上她在微博上发表自己拍的照片,数着点赞量和评论量。
明天又是周一,她觉得好受了些,其实江冻明白自己这样是错误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变,仿佛自己已经固型了。
至少心不是空的,被不明的东西占有着,解决痛苦才是她想要和在意的事情。
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高君如:“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江冻看一眼qq,“没有啊。”
“我说微博。”
“哦,那个人是你啊。”她翻开评论区,“哪个是你啊?”
“夸人的是我。”唯一一张人像是高君如。
“我就发了一张带人的,你还夸人?”
“那怎么了,模特长的好看。”
江冻抱着电脑:“王婆卖瓜了啊。”
“哈哈哈哈。”高君如问:“你今天出去拍照了吗?”
“嗯。”
“累了吧。”高君如能听出来。
“嗯。”
一下子听江冻没兴趣似的,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江冻长呼一口气,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这让她想起来黛玉葬花,其实应该说这个的。
“只和我说嘛?”
江冻觉得自己很像古代的皇帝,可分明自己只有两个朋友,她们还都要表现一些没有必要的占有欲。
听不到江冻回答,高君如就换个话题:“你的小说开写了么?”
“没有。”
“那你写完之后会不会爱上我?”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男主不是我嘛。”
江冻轻轻笑起来,“嗯……对。”
“会吗?”
“我对爱的要求很高的,你估计通过不了考核。”江冻说:“我希望有个人能暴烈至死的爱我,让我明白爱和死一样伟大。”
高君如带着笑音说:“那就是,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爱。”
“我在拒绝你听不出来了吗?”
“我这不是装傻嘛。”高君如快速滚着鼠标的轮子上下翻动页面,“你为什么不允许有人拯救你呢?”
“我要把这个对话写进小说里。”
“别逃避话题。”
江冻无话可说。
“我要不陪你看心理医生吧?”
“不用,我知道自己哪不对劲。”
“哪?”
她语气接近平淡,语速却快:“我希望全世界人都是傻瓜,然后我就不用这么累了。害怕被看穿,被指指点点,被伤害,完了我还有告诉自己我是活该,活该遭受这些,但是捂上耳朵否认,质问世界,世界把我的小说整火了,告诉我这是补偿让我不要在矫情下去。”
“……”高君如说:“你就是不对劲。”
“江冻。”她在电话里叫她,“我想去陪你。”
“你该戒掉对我的同情。”江冻冷冷地透过窗户看到月亮说:“你在怜悯我,就是在看不起我。看待一个人要把对方当成一颗能生长的树,不能因为它现在被雷劈了,就以为它活不了了。你不仅不了解它,也看不起它,而且为自己增加忧虑。”
高君如感觉这句话薛暖和她讲过。
江冻挂断电话。她很希望高君如能多见见其他人,不要把她当成即将得手的对象。
她把这句话发给高君如。
高君如却用手捂着嘴,觉得她的敏感有些太极端了,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油盐不进。
就这样,两人两个星期没见面。高君如是有些同情和可怜,只不过她太强势了,让高君如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对不对,这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关心,细想能看出来江冻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卑而已。
但是高君如没办法把她从自卑的漩涡里救出来,她想坐享其成,在岸边等着江冻爬出来在和她交朋友。
然后江冻也是这样想的,她们都有各自的池子,江冻只想在池边交朋友,再多就越界了。
江冻正常上课,下课去网店工作室打工拍模特,周六周日,她约了模特拍照。
某天她拍完照,坐在夕阳里捧着画本画画,对照着模特的照片放大,把对方的眼睛描摹,特意把眼睫毛画成了鸟的翅膀,画完撕下纸对着夕阳看,好像能看到一只鸟在天上飞。
江冻躺在长椅上休息,累的闭上眼睛减少能量消耗,觉得平常打工拍模特图就够了,再也没精力提升拍照技术了。
没办法,江冻不习惯在晴朗的天气里活动。
和人打交到是她未来的工作,发现某人身上的优点,是她未来的工作。所以她只能把心情不好的原因,状态不对的原因怪给天气,而不是自己不自由,需要这份工作。
仔细想想给人拍写真这件事就是她自找的,知道不喜欢之后就可以放弃了,所以她劝自己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调整呼吸,放缓心情,救命。
积极心理学上有句话是:没人会来。
猛地,江冻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开始呼吸,扶着背靠坐起来,心里重复:没人会来,这句话,慢慢深呼吸着离开公园,像是刚被车撞了一样。
江冻又试图为自己的脆弱找个理由。可是没什么理由,她刚被高压环境蒸馏出来,堆积了三年的压力都堆积在她身上要把她压出肉汁了一样,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适合做。
一回到家,躺到床上,她就为自己的懒散找好了理由。
自我催眠自己这样肯定很爱自己。
门一关就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