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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但他不太喜 ...


  •   主街距离水庄并不远,之所以几人要乘马车出行,实在是温依宁不放心汪琼,害怕她又出什么事,与自家兄长商议后,便觉还是乘马车稳妥些。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行至街口,由于每年庙会主街都堵得水泄不通,温英才早已做好准备,让马车绕着主街后面的小巷进去,停在街心的芙蓉阁后门,他们一行人则下车步行进去,等回来时人散了,却也方便直接回水庄。

      吴县的庙会因附近的城隍庙兴起,在姑苏的民间信仰中,百姓对城隍神的祭拜是亲近感念的,城隍诸神中多为对姑苏有功的功臣良将,百姓祈求风调雨顺、鱼米丰年,会从主街一路赶着去县南的城隍庙,虔心祈福。

      后来姑苏城丝织业兴起,吴县成为姑苏与外界相连的重要关口,庙会逐渐演变成以祭祀为目的的商业活动,吴县本地人也因此受益良多。

      吴县官员将本地治安管理视为重中之重,尤其在庙会这两日,甚至借调其他县的衙役增护从主街到城隍庙的道路,来此出游的外地商旅也越来越多。

      温英才虽知吴县治安不会出岔子,但毕竟今日游人众多鱼龙混杂,下了车后还是仔细叮嘱了一番,一路上紧跟在温依宁和汪琼身后。

      天色已暗,主街当中却亮如白昼,街心桥上,与人等高的红绸游龙衔灯一跃而起,随着人群的高呼,龙头跳入河中,霎时激起霹雳火花。

      汪琼哪里见过此等景象?魂儿都被游龙表演勾走了,一心只想着往街心走,温依宁见她这样不由笑她:“你真真没见过世面!”

      汪琼看得呆了,好似听不到她的打趣,温依宁啧一声,搂着她强行往灯笼摊子上扭,“等会儿去楼上再看表演,你在这里看又看不舒服!”

      汪琼这才回过神了,眼睛里都冒着火光,她兴奋地对着温依宁说:“温姐姐,原来吴县这么好玩!我真想一辈子呆在这儿!”

      “又说傻话了不是?来来来,先和我看看这灯笼怎么样......”

      跟在身后的温英才见她们在灯笼铺子前的摊子饶有兴致地一件件看,便寻了一处落脚地站着等候。

      “富贵和言墨都在芙蓉阁盯着,有消息了会派人送来的。”
      温英才见谢桢无心游玩,不禁道。

      谢桢望向远处,“前天方三少爷在吴县芙蓉阁见过那位富商,我今日来也不过是抱着几分猜想,猜他来此是为了庙会,却也没认定他一定会在。”

      “那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温英才又安抚,“我已吩咐了富贵,让他瞧见像的就尽量留住,你若还是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去芙蓉阁。”

      温英才见谢桢转身要走,“哎?你真要现在走啊?”

      谢桢拉着他背过人流,低下头匆匆道:“我看见我大哥了!”

      温英才大惊,也不敢抬头确认,跟着谢桢一起看着跟前的首饰摊假装在挑东西。

      直到听到谢桢说走了,温英才才敢往刚刚那处瞧,看到人流中的背影的确有些熟悉,忍不住问谢桢:“你大哥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去无锡收生丝了吗?”

      他见谢桢没有回答,朝谢桢看去却见他面色凝重地在搜寻什么。

      “她们不见了。”

      温英才顿时反应过来,刚刚还在灯笼铺子前面的两人不知去了哪里,他心里咯噔一下,忙和谢桢上前去找,但人头攒动,还没等他们找到两人的身影,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只游龙整只身子都跳进了河中。

      人群中炸开欢呼,紧接着如开坝般朝河边涌去,谢桢和温英才被猝不及防地冲散,就在这时谢桢从人潮中捕捉到逆行的两道身影。

      “英才!”他喝声叫住温英才,指着那方向给他示意。

      温英才立刻道:“我也看到了,我们分头去追!”

      温英才的声音转瞬淹没在狂闹声中,人影也被挤得消失在人海,谢桢冲着紧盯的方向挪了过去。

      汪琼被挤开的那一刻很是慌张,她在温依宁看灯笼时被旁边的书画吸引,不自觉走到书画摊前看物件,不料温依宁找到她后突然人群涌动起来,把她们二人冲散了。

      她不知被人挤到了什么地方,周边都是黑压压的人影,只能开口一直呼喊:“温姐姐、温姐姐......”

      然而周遭的声音太大,不管她怎么喊声音都显得很微弱,她不禁开始害怕了,好在这时人群的流速缓了下来,只听外面扑通一声,又是一阵高呼。

      她似乎被裹挟到了河边,试图踮起脚去看,刚冒出头就被人按住了,汪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圈住。

      “跟我走。”

      汪琼闻到熟悉的气息,凉凉的,带着一丝清香,令她瞬间安心下来。

      她兴奋地想要去喊:“恩人公子......”却在触到他冰冷的神色时乍然低了音调。

      谢桢只是看她一眼,便带着她往外开路,幸而这时表演结束,人流重新变得松散,没走多久,两人终于依稀看到了先前那个灯笼铺子。

      谢桢在铺子前停留一息,抬头想要继续往前走,袖子却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乞求般道:“别丢下我。”

      谢桢视线掠过她紧攥的袖角,道:“我去芙蓉阁,你去吗?”

      “去!”汪琼连忙回答。

      谢桢没再看她,只说了一句:“跟紧我。”,扭头继续往前走。

      汪琼拉着他的袖子紧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等看到芙蓉阁的牌匾,汪琼才悄悄松了口气,她一松手,才发现恩人公子的那只袖子已经被自己攥成了深色。

      她突然叫住他,问:“恩人公子,之前在温府当真不是你救了我吗?”

      前面的那道身影顿了顿,却也没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摇了摇头。

      汪琼不由失落,刚刚她太慌了,没来得及感受他衣裳的布料,可现在他走远了,她应当找什么借口再去摸一摸呢?

      吴县的芙蓉阁虽没苏州城内的大,但也有两层,汪琼二人一进去就被一位大汉挡住,汪琼看到那人的样貌后吓得躲到了谢桢身后。

      言墨见汪小姐这么怕自己,立马露出笑容对着她,“姑娘不认识我了,昨天我还驾车送姑娘回水庄来着。”

      汪琼小心翼翼地朝他看去,还是被他脸上的刀疤吓得心惊,但却也想起昨日的确有这么个人,不过那时天黑,她又脚痛,并没看清楚他的样貌。

      谢桢淡淡道:“我们与温家兄妹走散了,你先带我们去雅间。”

      “早便备好了。”言墨说话间带着主子往二楼走。

      谢桢想要跟上,便感觉到自己身后有轻微的拉扯感,他刚要回头去看那感觉就消失了,他看一眼低头的汪琼,还是道:“你不必紧张,这里是温府的地界,不会有人对你怎么样。”

      汪琼知道那位男子是恩人公子的仆人后已经不怕了,如今听到他这般安抚自己,不禁抬头朝他看去,却见他面色仍旧冷淡,不复从前温和。

      “恩人公子......”

      她想道谢,却被他打断,“别再这么叫我,我承受不起恩人这个称呼。”

      汪琼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走远。

      汪琼袖下的手攥着扇柄,忽而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方才在小摊前买了柄纸扇,想送给恩人公子当做昨日救他的谢礼,可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如果是这样,恐怕并非如她所想,恩人公子只是不想和她做朋友,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有些讨厌她。

      想到这里,汪琼忽然就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了安全感,直到走进雅间,在铺了厚厚蒲团的矮几前坐下后,她的不安感瞬间又消失了。

      简直太舒服了啊——

      在人山人海中挤得浑身酸痛后坐在这般舒适的地方,面前摆着缀着水珠薄皮透红的大樱桃,茶香扑出瓷壶的龙井,以及粉糯粉糯一瞧便洒满了糖霜的枣泥糕,汪琼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实在是太惬意啦!

      谢桢走进雅间时,看到的便是已然全情沉浸在其中的汪琼,她一手拿着枣泥糕一手端着茶盏,枣泥糕上还放着一粒血红血红的樱桃,然只需她一口就能全部包住,品嚼一番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桢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不知怎么又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忽而就想到了印象中熟悉的那个人,面色顿时淡了下来。

      他没去打扰她,转身走到了门外走廊,便见温英才兄妹二人走上楼了。

      谢桢走过去简单说了几句,温依宁迫不及待赶去见汪琼,温英才郁闷道:“我胳膊酸的要命,我也先去歇会儿。”

      谢桢跟着走到雅间门口,却没进去,站在走廊上等言墨。

      雅间里的说话声模模糊糊传了出来。

      “温姐姐,你吃这个枣泥糕,和樱桃一起吃,甜香可口!”
      “汪妹妹竟也对美食有些见地,如此等回了苏州,我必须要带你去尝尝我那厨子做的莼菜羹了,保你一口就鲜掉眉毛!”
      “哇......如果我能出去,一定会去的。”

      “咦?汪妹妹的软垫怎么比我们的要多两个,我说怎么你看上去那般舒适,来人......”

      走廊上,言墨远远地走过来了,谢桢向前走了一步,便见他摇了摇头:“主子,没找到人。”

      谢桢神色一滞,随即却是释然了,伸手扶着栏杆望向楼下,“我早该想到人没那么好找的,不怪你。”

      “公子,我继续去盯着,说不准那富商等会儿才会来。”言墨转身要走。

      “不必了,”谢桢叫住他,“已经这个时辰了,他若要来早便会来,现在人不在,恐怕早已经离开吴县了。”

      “那公子,那画怎么办......”言墨神情焦急。

      谢桢轻吸一口气,双眸平静得好似毫无波澜。

      这时雅间里又热闹起来,只听一声惊呼传到耳边,“温哥哥!原来是你救了我!”

      “啊,是我,是我。”

      “......温哥哥,你人真好!”

      温英才的笑声显然有些心虚:“哈哈、顺手的事,汪妹妹不必挂心。”
      ......

      “公子?”言墨见自家主子半晌没说话,又问道。

      谢桢转过身来,道:“明日你和富贵再去码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打探到消息。”

      言墨莫名觉得自家公子的脸色变冷了,道:“但任老爷府上的满月宴就在后天了,能不能来得及......”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你只管去办就是。”

      “是,公子。”言墨应声离开。

      谢桢倚在栏杆处,雅间里的声音再听不清了。

      汪琼兴奋地又摸了一把温英才的衣袖,眼神笑眯眯的:“温哥哥,早知我该早些问你,还傻乎乎地跑去问......”

      “问谁?”温英才话一出口反应过来,讪讪笑道,“现在也不晚的。”

      汪琼心道还好自己收的快,她可不想把错认人的糗事告诉温哥哥,再者那人知道了会不开心的,他应当不想自己再和他扯上关系。

      她又轻轻嗅了嗅,温哥哥身上的确是有熟悉的脂粉味,但他说是他在芙蓉阁待久了才染上的,实则她一开始见到温哥哥就闻到了,不过那时并没往这处联想,如今一切都通了!

      温英才却才知自己的好兄弟让自己认下的事究竟是什么,原来这厮做好人不想留名,倒让他来承汪家这情,他也没什么好推脱的,索性就认了。

      不过汪妹妹太喜欢表达赞美了,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偏你看着她真诚的眼睛还无法反驳,只能就这么听着,心里羞愧的恨不得以后加倍对她好弥补回来。

      温依宁就听得不是很开心了,狠狠瞪了自家兄长一眼,然后找到说话的空当拉起汪琼去窗前看表演,才算找回一点姐姐的存在感。

      温英才见两人聊得开心,便从雅间出去了,走出门时脚下还轻飘飘的。

      他一出门看到谢桢在栏杆前站着,走过去怼了怼他的胳膊,道:“汪妹妹真是个妙人。”

      谢桢看也没看他一眼,轻笑:“夸你两句你就找不着北了?”

      温英才一愣:“你都听见啦?”又嘿嘿一笑,“这不是为了帮你嘛,你是没瞧见汪妹妹有多感激我,这姑娘实在心性赤诚,换你你也找不着北。”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谢桢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转身走向楼梯。

      找不着北么?
      他也不是没被她夸过。

      但他不太喜欢,不太喜欢轻易说出口的夸赞和感谢,也不太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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