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14、第 14 章 他只是顺手

　　汪琼抵达吴县后疲惫不堪，一落地就先在水庄安置的房间里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错过了用餐的时辰，汪琼不想再麻烦温府仆人，拉着云岚去街上觅食。

　　吴县人依水而居，河道连通大运河，船只出行便利，是苏州城南下走货的交通要道，是以商贸发达，络绎不绝，这个时辰了，沿河的主街仍旧灯火明亮，虽比不上苏州城，却也称得上繁华。

　　应是庙会要到了，街边已经支起了不少小摊贩，汪琼来前就听温哥哥讲了吴县，这会儿在街上转悠只觉应接不暇，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好玩的东西！

　　云岚紧张兮兮地关注着周围每一个行人，在确认大家都对自家小姐不感兴趣后才敢松气，在看到小姐第二十一次被小摊吸引后，她忍不住道：“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吃东西吗?”

　　汪琼反应过来，顿觉腹中空空，依依不舍地从小摊上活灵活现的草编促织上挪开视线，道：“好吧，去吃东西！”

　　云岚有些遗憾，她今晚出来时没敢带太多银子，不然就把小姐看中的东西全都买了，免得小姐挂念。

　　没等她跟上，汪琼已经选定了一家饼铺，她大手一挥把招牌上的东西全都点了一遍，那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擦了好几遍桌子请她坐下。

　　云岚心道还好刚刚她忍住没买旁的，不然这顿岂不是就没钱买单了？

　　刚坐下没多久，松花饼烙出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汪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气息中。

　　“出锅咯！”

　　小摊贩独有的烟火气让汪琼为之一振，她瞧着盘子上松软可口的圆饼蠢蠢欲动，刚要伸手去拿，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一声猫叫，汪琼手停在半空，扭头朝声音处看了过去。

　　只见饼铺正对面的石桥下，一双棕黄棕黄的眼睛正在盯着她，哦不，是她桌上的饼。

　　汪琼心念一动，掰了一块松花饼就去桥下找它，云岚一边喊她一边留意桌上的吃食，担心她们走后吃食会被人霸占，却又叫不住自家小姐，遂朝饼铺老板交代了一声：“我们就在对面，马上回来！”

　　汪琼刚到桥边，就见那猫蹭地跳下了河岸，藏到了桥里更黑暗的角落。

　　她并不着急，轻手轻脚下了石阶，在靠近猫儿的地方蹲下身子，随后拿着松花饼朝黑漆漆的洞口晃了晃。

　　“喵~”她学着猫猫叫了一声，果然再次看到了那双棕黄的圆眼。

　　云岚这时赶了过来，踮着脚大气不敢出。

　　水上灯火星星点点，刚下过雨的街道还带着潮气，河边书铺前，一辆出城而来的马车靠边静静停着，车窗的布帘被人掀开一角。

　　对面拱桥下，几只乌篷船悠悠穿行，女子毫无顾忌地蹲在河边，翠绿的裙角落在水面上，沾湿成深绿。

　　身边的丫鬟面带忧色，凑过前去开口说了些什么，她立刻警惕地仰起头，冲丫鬟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她又去守着洞口，很快便见一只猫儿冒出了头。
　　她屏住呼吸把碎饼推到它面前，只见那小猫嗅了嗅，埋头将碎饼吃了下去。

　　荧荧灯火下，她忽而转过头来，调皮地冲丫鬟眨了眨眼，露出贝齿得意一笑。

　　它吃了！她的口型似是在说。

　　潺潺流水冲散月光，女子雪肤亮瞳，眸光灼灼不让天边星辰，她那么鲜活，像自在钻游天地的鱼，令周遭寂寂夜色消融无声。

　　汪琼耐心地等猫儿吃完，又小心掰下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把饼放在手心凑到了猫跟前。

　　那猫花纹丰富泛着光泽，左边猫耳像是受伤了，上头毛秃了一点，还能看到一点新鲜的血痕。

　　汪琼看得心疼，一边喂它吃一边去抽帕子，趁它吃得专注时，小心地用帕子去擦它的耳朵。

　　猫儿不知人是在帮助自己，只感觉自己在吃东西时伤口突然痛了，还以为自己遭受了攻击，于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朝痛的方向扑了过去。

　　汪琼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猫瞪她一眼，不太高兴地喵了一声，叼着她的帕子扭身跳进了夜色。

　　“小姐，你受伤了！”

　　云岚凑近才看到，脸色当下就白了，看着汪琼冒血的指尖大脑一片空白。

　　汪琼还想去追那猫，听到云岚的声音才看到自己被咬伤了，她不想让云岚担心自己，一边说没事一边要自己站起来，“我不疼的，回去涂点药就好了，云岚姐姐......”

　　汪琼左脚刚一使力，剧痛让她险些失去平衡，她强忍着痛站好，好在云岚没注意到，她故作轻松一笑：“走吧，我们的饼还没吃完呢！”

　　云岚的注意力都在她受伤的手上，拿出帕子来给她按住，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姐先回去吧，那些吃的带回去吃就好了。”

　　汪琼还想安慰云岚，由她牵着就要上石阶，刚要开口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别动。”

　　汪琼奇怪地扭头看去，只见桥上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的面容隐没在夜色中，却能感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桥上与桥下的高低差令她莫名生出一种被冷冰冰审视的错觉。

　　“你的脚扭伤了，再动会伤得更重。”

　　云岚本以为这是个奇怪的人，想拉着自家小姐赶紧离开，没成想汪琼惯性地跟着她走了两步，当下疼得站都站不住了。

　　桥上那道身影缓缓走了下来，面容也在灯火下逐渐显露，他并没看她们，苍白的侧脸神色淡淡，一袭青绸长袍飘逸风流，几分病气带来的瘦削感倒让他显得绝尘脱俗。

　　汪琼攥着脚踝，还不忘仰头看他，她原先遇到他时要么在马车里，要么是还不太敢看他，今日似乎才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看他，只觉时间都拉长了。

　　她突然很想收回今天在温哥哥面前说过的话，如果她先见过这样子的恩人公子，一定不会在见到温哥哥时被他的美貌震惊。

　　“小、小姐？”

　　汪琼回过神来，见人已经站在石阶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发话。

　　她抓住云岚的手勉强站起来，说：“云岚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恩人公子！”

　　云岚古怪地“啊？”了一声，她实在不太相信小姐口中那个温润有礼的恩人公子是眼前这位冷淡寡言的男子。

　　但想到刚刚的确是这位恩人公子提醒她小姐受伤了，她周围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可靠的人，只好向这位公子求助：“公子，烦请您帮忙找下医馆，小姐现在不便走动，麻烦您了。”

　　她说罢便见那位公子身边突然出现一位面黑个儿高的仆人，吓得她心口猛地颤了一下，她刚刚分明还没看到公子身边有人！

　　汪琼已经痛得又蹲下了，将头埋在云岚的手心，汗湿了大片，只听恩人公子说：“我已经派人去找医馆了，稍等。”

　　汪琼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似的，火辣辣地疼。

　　云岚看自家小姐如此心如刀割，频频抬头去看那位仆人过去的方向，好在他很快回来了，气儿还没喘匀就摇了摇头，“关门了，街对面倒是有一家，但是郎中不在，所以只卖药，不收治病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先叫人把我们小姐抬过去也好啊！”云岚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亲自去会会那个药铺的管事。

　　言墨呆呆看了一眼石阶下的女子，竟对她生出一种钦佩，他太老实，方才竟没想到应该先让医馆把人抬过去。

　　谢桢的视线从那张惨白的脸上划过，对着云岚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先把人带去我的马车，总好过在这里。”

　　“这......”云岚犹豫。

　　汪琼虚弱地扯了扯云岚的衣袖，她已经没力气了。

　　云岚又朝周遭扫了一眼，在这个陌生的地界确实也没人能帮她们了，心一横道：“那就麻烦公子了。”

　　谢桢吩咐言墨几句，言墨去桥对面驾马车。

　　云岚却扶不动自家小姐，好几次起来又滑下去，她只恨自己平日没有多吃一点，现在连扶小姐都没劲儿。
　　汪琼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抓住她的手握了握。

　　云岚不懂她是何意思，却见她忽而把手松开了。

　　“公子，帮帮我。”
　　汪琼抿唇，径直看向石阶上那人，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衬得脸色像一张发皱的白纸。

　　云岚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那人已经走下石阶，倾身将小姐抱起，她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伸手去拦就被那人一句话镇住，“不得已而为之，见谅。”

　　云岚怔愣一瞬，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她明白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小姐的伤势最重要，于是只好忧心忡忡地跟上。

　　言墨已经把马车停在了路边，谢桢几步就抱着汪琼上了马车。

　　云岚想跟着进去，一看马车容纳不了第三个人只能作罢，但好在那公子还算君子，把车帘挂了起来，里面的情况倒是一览无遗。

　　汪琼被谢桢放下后脚碰到了车厢，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谢桢看她一眼，低头去检查她脚上的伤势，他用手细细一点点摸过她的脚腕，而后低低叫了她一声，“汪姑娘。”

　　汪琼一抬眼，便听到自己的脚腕咔嗒一声，那股剧痛忽而就消散了。

　　谢桢见她眉间松开，眸光惊讶地看着他，心知已无大碍，于是转身下了马车。

　　在下头等着的云岚已经将这位公子的言行看在眼里，对他的信任直线上升，连忙道了谢。

　　谢桢轻咳，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交给云岚：“我看她手上有伤，这是济世堂的金疮膏，你可以给她涂上。”

　　云岚转动瓶身，见那瓷瓶底部的确有一个济世堂的漆印，便没再客气，拿着药膏上了马车。

　　马车上，汪琼半躺着，视线停留在车外的那道背影上。

　　他不再对着她温和地笑，也不再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只是极有分寸地站在外面，周身淡然。

　　她突然想起上次离别前他说的话，他只是顺手救了她，并没放在心上。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