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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也不知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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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琼循着花香味回了园子,正巧听到云霜找她的声音,忙应了一声。
云霜见到她后如释重负,心道若小姐再丢一次,那她和妹妹怕是都要被赶出府去了。
云霜正想问她怎么没跟着大家一起去吃茶,却见她神色闷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云霜走过去问:“刚刚齐四小姐派人叫我来寻你,说你有事找我,我不敢耽搁就直接过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了?”
“刚刚?”汪琼皱起了眉头,“她是刚刚派人去找你的?”距离她眼睛受伤怎么也有两刻钟了,齐四怎么可能找云霜找这么久?
况且她完全可以就近找个温府的仆人来帮忙,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对啊,刚刚她身边的丫鬟来告诉我的......小姐,你的眼睛怎么了?你哭过了!”云霜正答话突然注意到汪琼红肿的眼眸,她吓了一跳,想凑近看得更清楚些,却被汪琼躲开。
“只是吹了风而已。宴席已经开了吗?”
云霜没再追问,道:“还没呢,约莫也快了,小姐们刚在亭子里坐下。”
汪琼没想到她们在园子里转了这么久,点了点头道:“我们也去吧。”
主仆二人便往亭子走。
汪琼意识到齐四小姐大约是故意把她一人晾在那里,但她不知为何并不伤心,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想到恩人公子说的那句话,她的确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但她在意的不是齐四小姐。
她恐惧自己被群体抛弃,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担心自己多年不出门无法融入她们,但这些都不是齐小姐随意对待她的缘由。
她尊重齐小姐,齐四小姐也应该尊重她,至少应该像恩人公子一样,对她说清楚,而不是欺骗她捉弄她。
汪琼突然觉得很累,她停下脚步,仰头对着云霜说:“我想回家了。”
......
厅堂,方夫人正和温大爷聊起海运一事,便有仆人来带话,云霜跟着走了进来,在方夫人耳边说了汪琼的事。
方夫人面色微变,冲着温大爷和二夫人道歉,“真是失礼,我这女儿没怎么出来过,想必是身子不舒服了,我先命人带她回去。”
二夫人忙关心是不是吃食不对了,见方夫人面色如常才放心:“无碍,只是大家在一起聚聚罢了,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温大爷也附和。
方夫人冲二人一笑,而后对着云霜点点头,云霜就退下了。
温大爷咂摸了一口茶,又说起正事:“此次能顺利回来多亏了汪兄从福建分调来的货船,否则我还不知要在粤东困多少时日。”
“算不得什么,刚巧他在福建确认今年的丝绸订单,不过顺手的事,”方夫人淡笑,“说起来还是温大爷有本事,竟一下带回来那么多洋货。”
温二夫人接话道:“原也想着今年要在浙江一带再开些铺子的,这不听闻今年要禁海,趁着政令还没下来,先将货囤好才是。”
温大爷紧接着道:“想必方老板也听说了吧?我瞧今年收丝的船倒比去年少了些。”
方瑛点点头,没有隐瞒,本来汪锦行的生意全靠南方、出海一带,海禁的政令真要下来了,茧丝收上来却出不了货,早晚会让人知道。
她道:“不过我瞧温大爷倒像是有法子,原你们的货也是往福建一带兜售的,如今局势要变化,你们却比从前还收的多......”
温大爷笑了笑:“方弟妹,我本也没想瞒你,我们两家的生意往来从来紧密,真要有什么变故也是唇亡齿寒,不过我今日没说,却也是担心方弟妹有想法。”
方瑛听到这话心里就有数了,摇摇头:“事到万难各寻出路,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我岂会怪你?”
温大爷便放心了,放低声音道:“去年年底,我在粤东遇见一位浙江的商人,他是做木雕生意的,与京城很多权贵都有往来,他承诺可以帮我在北方打开芙蓉阁的销路,当然,代价嘛......”
方瑛一听便知温大爷让了不少利出去,心下明了。
汪锦行与谢家的恒昌源一直分据苏州南北,交易往来也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汪锦行自苏州南面的河口销往南部,而恒昌源则从苏州北部的河口出发,销往北方。
两家商行在苏州城内亦以一道城桥为界,多年互不相扰,甚至连城内与两家有往来的商户也自然分成了南北两派,若说起来,温家算是汪锦行这一派,如今要借北路往外送货,自然要试探她的态度。
方瑛不是迂腐之人,汪谢两家形成现在的局面是祖辈的恩怨,她要接手汪锦行自然要遵守规则,对温大爷此举也并无意见。
只是从前北部贸易远不如南面活跃,谢家能和汪家分庭抗礼也是凭借祖上的积累,以及一个相当重要的部分:恒昌源多年为宫中提供丝织品,与官府交情颇深。
这些年凭借她的魄力汪锦行开拓了不少海外市场,生意连年扩张,营利早已超过江南地区的老牌丝绸庄,可以说,放眼整个江南,能与汪锦行并提的商行并没几个。
然而时局在变,方瑛也无法保证汪锦行能一直维持现今的辉煌,眼下这海禁政令真要实行下来,对汪锦行的打击实在不算小。
这些日子的消息打探下来,再加上温大爷今日这一席话,方瑛也能感受到:苏州城的贸易恐怕要变天了。
“原来是汪锦行的方老板来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方瑛思绪被打断,只见一位素蓝绸衣的公子翩翩而至,他额满面方,俊逸大方,面上温润一笑,倒比苏州城里的儒生更能入眼。
温大爷立刻道:“弟妹别见怪,犬子管教不严,实在失礼。”说着朝温英才瞥了一眼,眸含警告。
方瑛笑着摇头,她看向温英才上下一打量,悠悠开口:“前些日子观前街的芙蓉阁改头换面,阁里弄出不少新花样,我在汪锦行都有所耳闻,我抽空去瞧了一次,的确新鲜的很。”
温英才暗道不妙,便见温大爷脸色阴沉朝他看了过来,像是在等他的解释。
温英才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道:“也不光是我一人的功劳,二婶婶也出谋划策了。”
正想着要怎么溜走的二夫人讪讪一笑,恶狠狠瞪了温英才一眼。
温大爷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自己在外拼命赚钱,自己这个儿子不好好读书,反倒又去沾染那铜臭生意!
“今日外人在场我暂给你几分薄面,等会晚上来我书房!”温大爷左右忍住了,压低声音冲身边的温英才吼。
方瑛瞥了一眼面如菜色的温英才,反而笑了:“我倒觉得温公子在行商上有些天赋,那间铺子这几个月在他手里经营的如火如荼,我看着都眼红,他却能让芙蓉阁安然无事,温老板,你这儿子有些手段呢!”
温英才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狠辣的商行掌舵人,第一次见面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心弄得七上八下,他原还想拿商人的姿态与她交谈,能促成生意自然最好,不能的话也会在她那处留个机灵的印象,未曾想他在芙蓉阁的小打小闹早就被这位商行老板看在眼里,他还自以为身份掩藏得很好,如今秘密被拆穿,且不说他在芙蓉阁定然不能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了,他在家中都未必好过......
温英才想到那一屋子的书就头疼得很,他突然想知道汪家那位千金是什么样的人,有这般城府老练的母亲,想必她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温英才不免想到谢桢的请求。
二夫人早对温大爷强迫温英才读书的行为不爽,但她也不敢在外人面前和大爷作对,只附和道:“英才奇思妙想很多,我也只是出钱罢了,观前街那铺子原先不温不火,现在能变成这样,实则都是英才的功劳!”
二夫人还想再说,见温大爷已经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这才闭口不言了。
说到底决定日后英才能否行商的是他父亲,她也不好再火上添油。
方瑛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提起正事,道:“等过些日子船到河口,温老板何时需要,直接派人来汪锦行找我便是,我自会托付主事相关事宜,不必像从前那么麻烦。”
她虽没直接说,温大爷却也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只笑道:“那便多谢方老板了。”
随后二人又聊了一些贸易上的事,温英才如坐针毡,一点儿话都没听进去,直到天色将晚时,二婶婶突然提起汪家那个小姐,温英才立刻就将耳朵竖了起来。
“我真真是喜欢琼儿,印象中,她今年应该有十五了吧?也不知有没有许配人家......”
温大爷听到这话面色一变,连忙开口打断:“汪琼年纪还小,定要在家里多留几年的,你可别在方弟妹面前混说!”
他早知道汪家有个珍珠似的女儿,宝贝般宠着,人家都没提亲事,她急着提什么?他可不想触汪家这个霉头。
方瑛哂笑,没说什么,喝茶时却有意无意朝温英才看了一眼。
她瞧今日玉儿的反应便猜此温府非彼温府,但见到温英才后却觉得他还不错,至少胆识过人,敢闯敢拼,倘或真是救了玉儿的那个温公子,那至少人品也是过得去的。
但眼下她没法开口问,温府大夫人又恰巧不在,若是认错便不好了。
方瑛从温府告辞,原想着回府后问问汪琼今日的事,没成想她早早就睡下了。
方瑛忙着和管事商议与温家的合作,也没顾得上过问云霜,不料等到半夜,汪琼忽然发起了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