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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汇聚 至诚书院举 ...

  •   大梁京城百里开外,云浒山上,有一座传世数百年的书院,名曰至诚书院,乃天下文人学子向往之所。历经数朝变更,至诚书院百年来所出学子,不少为后世留名的清流贤臣。
      是年大梁景德十六年,前往书院的官道上,堵满了各色富丽堂皇的马车,路边也有不少衣着朴素的书生,背着书篓,徒步便往书院走去。
      哪怕在一群华贵车鸾中,也有几辆特别显眼。为首的是一辆四驹马车,车身竟以上等的金丝楠木为骨,在日光下,木纹宛若会流动的金色河流,车帘采用蜀地重锦,墨色的华锦上织以金线勾勒山河云势,行驶间宛若一座小型的流动宫殿。
      「哪儿来的晦气东西,敢挡我家公子的道!滚一边儿去!」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鞭子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伴随着的,是男子的哀鸣求饶:「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这就走,这就走。」
      此时这辆马车前,一名书生正在慌张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卷,鲜血随着手上的鞭伤一路流下,混着泥土,污了手上刚捡的书页。
      见那书生一身旧衣衫上满是补丁,甚至不如自己一个小厮身上衣物来得贵重,那马车上的恶仆更起轻蔑之心,道:「就这一个穷酸书生,以为识得几个字便想着要入至诚书院,真是不知好歹!」那书生听了,满脸涨得通红,只是不发一言,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便慌忙离去。
      「小六,书院路上,不可闹事。」马车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来人似是刚刚睡醒,低沉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慵懒的语调更添几分魅惑,令人听之心下陶醉。那名叫小六的小厮立马恭敬回道:「是,公子。」
      马车内,柔软雪白的貂皮上正斜躺着一名合眼半寐的男子,那人一身深墨色的长衫,衣襟半敞,与锁骨处露出的雪白肌肤形成强烈对比。此时,那仿佛会勾人心魄的丹凤眼缓缓睁开,带着一丝玩味与危险,拿起手边的一幅女子画像,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浅笑,喃喃轻声道:「毕竟今天,可是我会佳人的吉日呢。」
      「那是谁家的仆人?竟如此嚣张。」路旁一人问道。「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被截住问话的男子立即作噤声状。「公子不是京城人士吧?刘相家的马车都不识得。听闻此次刘相家的公子,也会参加至诚书院举办的英才会,马车里的估计就是这位爷。这书生也是倒了霉了,怎么偏生冲撞了这位,这下哪怕是真有才学,恐怕也难以入仕了。」
      这男子还在犹自感叹,那得了答案的侍从,便已经翻身上马,骑往身后一辆马车。侍从拱手向马车内的人禀道:「世子,打听到了,为首车驾里的,是刘相之子刘昊。」
      车内的男子端坐其中,身形笔直,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剑眉星目,鼻梁直挺,因常年在外领兵,肤色偏小麦色,坚毅的神情中带有几分温和,像一座沉稳的山,让人一靠近便觉心安。男子一身衣饰以深蓝为底,色沉如夜海,衣襟与肩部铺陈着似云似火的繁复金纹,线条流转间蕴着隆重的威仪;其腰间所佩之剑以重铁铸成,剑首雕着的狼首兽纹似带浓浓杀意,却让其主人握柄之手稳稳地安抚住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果然,刘家也来人了。」秦晏低声沉吟道。安国公府离京镇守北境多年,统一方兵马,若非此次枢密使年迈告老还乡,刘家动了插手边疆兵权的心思,自己也不会受父亲之命,借英才会之机,进京打探京中局势。至诚书院三年一度的英才会,汇聚寒门学子与王公贵族,无分贵贱,只考究才学心性。寒门学子想博得名次,入书院求学,来日可盼得荐书入仕;王公贵族想借机施展才学,博得一个好名头。按理说,照刘家在朝中的势头,刘昊本不需来参加这英才会,恐怕也是同自己一般,冲着枢密副使陆明来的。
      正暗自沉思间,另一名身材魁梧的侍从上前,从马车窗边上递上一颗蜡丸,道:「禀世子,二公子有信传来。」秦晏闻言,迅速伸手接过并捏破蜡丸,看完纸条上的信息后,轻笑一声道:「还真让羽弟混进去了,此次英才会,真是有好戏可看了。」
      至诚书院桂明居内,院前种植了几棵四季桂,时值三月,桂树的叶片被春雨洗得油亮,深绿中透着新生的嫩意。枝头尚未完全开花,却已悄悄冒出细小的花苞,微暖的春风吹过,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桂香,混着春泥的气息飘入屋中。清晨的光从窗棂间洒入,落在案几上,照亮了堆叠整齐的书卷。房间不大,却极为清雅,墙上挂着一幅大字,笔意清劲有力,上书「天下至诚」四字。
      梳妆台铜镜前,映照出一妙龄女子的面容,其眉形柔和却不失英气,鼻梁秀挺,唇色浅淡,眼眸清亮,带着特有的沉静与温度;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色泽清润,如春水初融,配着温婉的神情,活像一幅静谧的仕女图。
      身后的婢女正为她以木梳梳理如瀑般的长发,突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画卷:「昭姐姐!你好了没有啊?」伴随着这声音,一个活泼的身影推开门跳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暖黄与浅金色交织的宫裙,头梳双丫髻,发间点缀着小巧的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带着少女特有的灵气;层层叠叠的裙摆处绣着青白色的花朵,正随着少女蹦跳的动作摆动,像是春日暖阳下被风吹动的花枝,灵动又俏皮。
      看清来人后,婢女如云立马行礼道:「参见公主。」「起来吧。」瑶安公主熟练地径自坐在杨昭身旁。
      杨昭看着眼前的少女,温声笑道:「公主今年都要及笄了,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
      瑶安公主轻晃了晃杨昭的衣摆,撒娇道:「我不是着急吗,姐姐三年前刚及笄,首次以山长的身份主持英才会,便力辩群雄,让众人不敢质疑姐姐以女子之身继承山长之位,自此才名远播。此等英姿,可让瑶儿好生佩服。可惜,我那时候在别苑中养病,不能亲眼见证,好不容易等了三年,自是不能错过。」
      「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今天会来很多俊俏的小郎君,公主才这么急不可耐呢。」杨昭眼尾微扬,嘴角噙笑打趣道。如云听到后也笑了起来,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两人,瑶安公主顿时羞红了脸,急道:「你们太坏了!要急也该是姐姐急吧,听闻此次刘家那浪荡子也要来,三年前姐姐以是家中独女为由,须得撑起书院门楣,故只招赘,拒了他的求亲。如今看来,人家可是对姐姐念念不忘呢。」
      听到此话,杨昭敛了笑容,眼里的笑意也褪去了,道:「我怕是没那么大的面子。」当今圣上是靠丞相刘谱年十六年前一手扶上帝位的,朝中事务多仰仗刘相,后宫之中又有刘谱年之妹刘皇后坐镇,比起皇族易氏,刘氏倒更像是这天下之主。而出自至诚书院的臣子,自十六年前之乱后,或辞官归隐,或离奇病故。如今尚在朝堂的,不是当年官还小,懂明哲保身之辈,便是近些年新晋的闲官。
      书院屹立数百年,虽不掌权,但在民间与官场中的声望却非一朝能动。父亲自三年前开始卧病在床,刘昊在那时求娶自己一个孤女,绝非是因为那些一见倾心的鬼话。
      瑶安公主回道:「昭姐姐不必自谦,这大梁谁人不知我昭姐姐才貌双绝。此次英才会,听闻不只是京中的世家公子,就连镇守北疆多年的安国公府也来人了。传闻安国公府世子秦晏,生得魁梧非凡,身长八尺,豹头环眼,拳头堪比铜盆大,大吼一声便能惊退敌军三丈远,我还蛮想见识一下的。」
      听到这浮夸的形容,杨昭不禁莞尔:「公主听闻的可真不少,看来别苑中的宫人们成天净和你说这些了。」
      瑶安公主撇嘴道:「这云浒山上就两座宅子,除了溜过来和姐姐说说话,我也只能靠这些解解闷了。」瑶安公主生母早逝,幼时又曾落水,被钦天监断言八字过轻,及笄之前不可养在宫中,故圣上虽对其怜爱有加,也只能忍心送养在皇家别苑。
      公主自幼与父母分离,别苑中又无同龄的玩伴,心中难免寂寥,思及此处,杨昭对眼前的少女起了几分怜悯,温声道:「行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堂堂正正地参加此次英才会。公主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要怎么登场给我撑腰吧。」瑶安公主开心应了一声后便推门离去了。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杨昭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目光沉静中透着几抹忧色。
      一月前,掌各州府及边防军调令的枢密使告老还乡,按惯例,该升任枢密副使陆明,为新任枢密使。而这陆明,正是出自至诚书院,乃是当年祖父门下学生,曾于军中任军师,后到枢密院任职。其人性格孤僻,不甚喜与人往来,可谓是无党无派的孤臣。
      原本朝堂之上,文臣以刘相为首,武将虽各司其职,却也多敬仰安国公府威名,原枢密使也与安国公在军中有旧谊,文武之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自枢密使卸任以来,刘府门客频频拜访陆府,明显是动了要插手军防的心思。可偏偏任命书迟迟不下,枢密使之位空悬,陆家半月前开始更是闭门谢客,可见这陆明还未正式投入刘家麾下,不然圣上的旨意早该下了。
      这英才会考官的名单是半年前便已定下的,陆明便在其中,本是想着书院难得还有在朝手握实职的官员,邀了来撑场面,没想到如今倒是把书院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安国公府离京多年,如今派人前来参加英才会,怕也是冲此事而来,更别提那不怀好意的刘昊。
      更重要的是,瑶安年初进宫贺岁时,曾提及刘皇后身体不适,症状疑似有孕。当今圣上子嗣凋零,皇子多夭折,近些年后宫更是无人怀有龙种,偏偏在刘皇后疑似有孕的当口,刘家动了要插手军权的心思。
      思及此处,杨昭眉头更是深锁。
      这大梁,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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