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侦探事件簿》陆骋

6、甜品部的消失配方 匿名者的新

　　四月十七日，周二，早晨七点十五分。
　　陆杪的鞋柜里躺着一个浅灰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只用一个银色的回形针固定。信封质地厚实，边缘烫着极细的金线——这不是学生常用的那种。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信封，对着走廊窗户的光线观察。信封内部隐约可见一张卡片和……一根羽毛？极细小的、白色的羽毛。
　　“又是匿名信？”璃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深蓝色发带与校服同色，看起来清爽利落。
　　“嗯。在鞋柜里发现的，放置时间在6:30到7:10之间。”陆杪小心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准备好的取样盘上：
　　一张印刷精美的卡片，黑色底，银色字：“甜品部的‘梦幻泡芙’百年配方，将在今天下午3:33消失。若想阻止，请于午休12:00到旧校舍屋顶。游戏开始。——匿名者A”
　　一根长约3厘米的白色羽毛，根部有极细微的靛蓝色染色。
　　一小片透明塑料，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什么包装上撕下来的。
　　璃音凑近看：“梦幻泡芙……是甜品部那个传说中的配方？小林部长家的祖传秘方？”
　　“嗯。小林麻衣，三年A组，甜品部部长。她的曾祖父是战前银座知名西点店的主厨，‘梦幻泡芙’是他的成名作。”陆杪快速调出记忆数据，“配方从未公开，据说连甜品部的部员都只知部分步骤。如果今天真的会失窃——”
　　“必须阻止。”璃音说，但随即皱眉，“可是，这可能是恶作剧。故意引我们去屋顶，浪费我们时间。”
　　“可能性35%。”陆杪用镊子夹起那片透明塑料，对着光观察，“这是PET材质，厚度0.2毫米，常用于高档食品包装。边缘有激光切割痕迹，很整齐。羽毛是鸽羽，但染色用的是专业级食用色素——这种靛蓝色色素，目前东京只有三家专卖店有售，其中两家在专业烘焙用品区。”
　　他放下塑料片，看向羽毛：“甜品部最近在准备学园祭的展品，需要用到食用色素做装饰。昨天下午，甜品部的采购清单上有‘靛蓝色食用色素（高级）’一项。”
　　璃音睁大眼睛：“所以匿名者可能是甜品部内部的人？”
　　“或者能接触到甜品部采购物品的人。”陆杪看了眼怀表：7:20，“先去甜品部看看。如果配方真的处于危险中，我们需要提前预警。”
　　“那午休的屋顶之约呢？”
　　“要去。但需要准备。”陆杪收起证物，“匿名者知道我们上周解决的事件，特意用‘匿名者A’自称，说明他/她在观察我们。这次是直接的挑战。”
　　两人走向新校舍三楼的甜品部活动室。走廊里已飘来烘焙的香气——黄油、面粉、糖，混合着隐约的香草味。
　　活动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对话声：
　　“麻衣学姐，我真的没有拿！我昨天走的时候，保险柜明明锁得好好的！”
　　“但钥匙只有三把，你一把，我一把，顾问老师一把。老师的钥匙在职员室，我的在我身上，那你的呢？”
　　陆杪和璃音在门口停住。活动室里，四个穿着白色烘焙服的学生正对峙。
　　站在中央的是小林麻衣，三年A组，甜品部部长。她个子高挑，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她对面的男生稍矮一些，是副部长高桥悠斗，头发微卷，此刻正焦急地挥舞着手。
　　“我的钥匙一直在更衣柜里！而且昨天我离开时，健还在做最后的清洁，他可以作证！”
　　被称为“健”的男生——佐佐木健，二年D组——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靠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打蛋器，但手指关节发白。
　　角落里还有个娇小的女生，山田步美，二年C组，正不安地绞着手指。
　　“发生了什么？”陆杪走进活动室。
　　四人同时转头。小林麻衣推了推眼镜：“陆杪同学？水原同学？你们怎么……”
　　“我们收到匿名信，说甜品部的‘梦幻泡芙’配方今天下午3:33会消失。”陆杪开门见山，“现在看来，已经出问题了？”
　　小林麻衣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冷静：“配方还在。但保险柜的钥匙……高桥君的备用钥匙，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
　　“我没有弄丢！”高桥悠斗急切地说，“我昨天离开前，明明把钥匙放回更衣柜的挂锁盒里了！但今天早上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陆杪的目光扫过活动室。房间约140 ㎡，左侧是料理区，右侧是储物区和一张大工作台。后墙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很旧，是那种转盘式的老式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配方吗？”
　　“还有一些贵重原料，比如马达加斯加香草荚、大溪地香草精、陈年白兰地之类的。”小林麻衣说，“但配方是最重要的。那是手写原稿，已经一百多年了，不能用金钱衡量。”
　　陆杪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观察。保险柜的门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长度约2厘米，深度不足0.1毫米，位置在转盘轴心正下方。
　　“有人尝试过开锁。”他站起身，“但失败了。这道划痕是撬锁工具的痕迹，很新，形成时间在24小时内。”
　　高桥悠斗的脸色白了：“我没有……”
　　“我知道不是你。”陆杪说，“撬锁手法生疏，工具也不对——痕迹宽度0.3毫米，应该是用发卡或别针尝试的。专业的撬锁工具会更细。”
　　他转向众人：“昨天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谁？”
　　“是我。”佐佐木健低声说，“我负责周三的清洁。昨天我做完清洁，检查了门窗和电源，然后锁门离开。时间是……下午5:40左右。”
　　“离开前，保险柜正常吗？”
　　“正常。门是关着的，我没有碰。”
　　陆杪看向小林麻衣：“保险柜的密码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我知道完整密码。高桥君知道前三位，顾问老师知道后两位。这是为了安全。”小林麻衣说，“但即使知道密码，没有钥匙也打不开。钥匙和密码必须同时使用。”
　　“很谨慎的设置。”陆杪点头，“那么，钥匙可能在哪里？”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持式金属探测仪，调整频率，开始在活动室里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
　　“钥匙上有金属，即使藏在非金属容器里，探测仪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他解释着，沿着墙壁、柜子、料理台缓慢移动。
　　蜂鸣声在靠近冰箱时突然增强。
　　陆杪打开冰箱——是商用双门大冰箱，上层冷藏，下层冷冻。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原料：奶油、鸡蛋、水果、发酵黄油。
　　蜂鸣声指向冷藏室最下层的一个保鲜盒。陆杪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是半盒打发好的香缇奶油，用保鲜膜封着。而在奶油中央，插着一把黄铜钥匙。
　　“我的钥匙！”高桥悠斗冲过来。
　　陆杪用镊子夹起钥匙。钥匙上沾着奶油，但在钥匙柄的凹槽里，卡着一小片……透明塑料。
　　和他信封里收到的那片，材质完全一样。
　　午休12:00，旧校舍屋顶。
　　四月的风很大，吹得校旗猎猎作响。屋顶空旷，只有几个锈蚀的空调外机和一座废弃的水塔。
　　陆杪和璃音站在中央。陆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是信号干扰器，他提前准备的。
　　“匿名者会来吗？”璃音环顾四周。
　　“概率78%。”陆杪看了眼怀表：12:00:30，“他/她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开场，不会不现身。但更可能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屋顶入口的门“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屋顶四个角落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的声音：
　　“欢迎来到游戏第二关。你们找到了钥匙，但配方仍然会在3:33消失。因为真正的威胁，不在外部，而在内部。”
　　声音顿了顿，继续：
　　“甜品部里，有一个人想要公开配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正义’。他/她认为，美食应该属于所有人，而不是被家族垄断。所以他/她策划了这次‘消失’，并会在今天下午，将配方拍照上传到美食论坛。”
　　璃音的脸色变了：“公开配方？那对小林学姐家是重大损失……”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在3:33之前，找出那个人，阻止他/她。”声音说，“线索已经给过你们了。祝好运。”
　　电流声消失。屋顶恢复安静，只有风声。
　　陆杪快步走到最近的喇叭下，但喇叭已经被拆开，里面是一个廉价的蓝牙音箱，用胶带固定在支架上。
　　“远程控制，定时播放。”他检查后说，“那家伙不在这里。他/她只是把我们引上来，传达信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甜品部。”陆杪收起干扰器，“匿名者说的是真话。内部有人想公开配方，动机合理，符合逻辑。”
　　“可我们怎么找？甜品部有四个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不止四个。”陆杪打断她，“能接触到甜品部的人还有很多。顾问老师、经常送原料的供应商、甚至其他部的学生。但匿名者特意提到‘内部’，说明应该是部员或与部员关系密切的人。”
　　两人下楼。楼梯间里，陆杪忽然问：“璃音，刚才在甜品部，你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璃音回忆：“小林学姐很紧张，但控制得很好。高桥学长很焦急，佐佐木学长很沉默，山田学妹很不安……都很正常。”
　　“不，有一个细节。”陆杪说，“山田步美的手指。”
　　“手指？”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有极细微的靛蓝色粉末。”陆杪说，“和匿名信里的羽毛染色是同一个颜色。但昨天甜品部的采购清单上，靛蓝色食用色素的用途是‘装饰用’，不应该沾到手上。除非——”
　　“她在私下使用。”璃音接话。
　　“而且，”陆杪继续，“高桥悠斗的烘焙服袖口，有一小片融化的巧克力渍。位置在手肘内侧，正常操作不会沾到那里。除非他曾经趴着或靠着什么，压到了巧克力。”
　　“这能说明什么？”
　　“还不确定。但这些都是过场戏里的细节，需要记录。”陆杪看了眼怀表：12:20，“先吃午饭。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我们可以请假去甜品部观察。”
　　“好。”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餐。吃饭时，璃音注意到陆杪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匿名者A
　　↓ (提供线索)
　　钥匙在奶油中 (发现塑料片)
　　↓
　　甜品部内部有人要公开配方
　　↓
　　嫌疑人：
　　- 小林麻衣 (配方持有者，动机？)
　　- 高桥悠斗 (钥匙丢失者，袖口巧克力渍)
　　- 佐佐木健 (最后离开者，沉默)
　　- 山田步美 (指甲靛蓝色粉末)
　　“你觉得是谁？”璃音问。
　　“从动机看，高桥悠斗最可能。他家境一般，但天赋高，如果公开配方，可以打破小林家的垄断，让有才华的人都有机会学习。”陆杪说，“但太明显了。匿名者特意提到‘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正义’，简直就是在指向高桥。”
　　“所以不是他？”
　　“不一定。可能是反心理。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陆杪在“佐佐木健”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他是最后离开的，有机会藏钥匙。但他沉默寡言，不像会策划这种事的人。而且，匿名者说话的方式，用词精准，逻辑清晰，更像小林或高桥的风格。”
　　璃音想了想：“那我们要怎么确认？”
　　“等。”陆杪说，“匿名者说3:33配方会消失。我们只需要在那之前，守在甜品部，观察每个人的行为。”
　　“可下午有课……”
　　“甜品部下午第二节是部活时间，所有部员都会在。我们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过去，小林部长不会拒绝。”
　　计划定下。但陆杪的眉头依然微蹙，像在思考什么被忽略的东西。

　　下午2:10，甜品部活动室。
　　四个部员都在忙碌。小林麻衣在调试新的烤箱温度，高桥悠斗在搅拌卡仕达酱，佐佐木健在擀制泡芙皮，山田步美在用靛蓝色色素绘制装饰糖片。
　　陆杪和璃音坐在角落的休息区，看似在整理线索，实则在观察。
　　“烤箱温度设置185度，但配方上写的是190度。”陆杪忽然说。
　　小林麻衣头也不回：“这个烤箱温度偏高5度，所以设185度实际是190度。我上周校准过。”
　　“原来如此。”陆杪记录。
　　高桥悠斗搅拌卡仕达酱的动作很用力，手腕在微微发抖。是紧张，还是用力过度？
　　佐佐木健擀面皮的手法极其熟练，每次厚度都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0.2毫米。这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山田步美在画糖片，但心思明显不在上面，几次画错线条，不得不重来。
　　时间流逝。2:30，2:45，3:00……
　　陆杪一直在看怀表。璃音注意到，他每隔五分钟就会记录一次每个人的位置、动作、以及与其他人的互动。
　　3:15。
　　高桥悠斗忽然说：“麻衣学姐，香草精用完了。我去仓库拿一瓶。”
　　小林麻衣点头：“快点。3:30要开始做泡芙，不能耽搁。”
　　高桥离开活动室。仓库在走廊尽头，来回需要三分钟。
　　3:18。
　　山田步美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也离开了。
　　现在活动室里只剩下小林麻衣、佐佐木健，以及陆杪和璃音。
　　3:20。
　　佐佐木健忽然放下擀面杖，走到洗手池边，开始仔细地洗手。他洗了整整一分钟，用洗手液搓了三遍，连指甲缝都清理了。
　　这个动作让陆杪的眼睛微微眯起。
　　3:22。
　　高桥悠斗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香草精。几乎同时，山田步美也回来了。
　　3:25。
　　小林麻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准备组装。高桥君，卡仕达酱好了吗？”
　　“好了。”
　　“健，泡芙皮烤好了就拿出来冷却。步美，装饰糖片。”
　　众人开始忙碌。陆杪依然坐着，但他的手在桌子下，快速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
　　璃音凑近看，是备忘录：
　　时间线：
　　3:15 高桥离开
　　3:18 山田离开
　　3:20 佐佐木洗手(异常仔细)
　　3:22 两人返回
　　关键：洗手时间1分钟，但水声只有20秒。剩下40秒在做什么？
　　璃音心里一跳。她看向佐佐木健，他已经在组装泡芙，动作流畅自然。
　　3:30。
　　小林麻衣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古老的皮质文件夹。里面是泛黄的纸张，用娟秀的老式字体写着配方。
　　“现在，我开始宣读配方步骤。大家按照步骤操作，不能出错。”小林麻衣严肃地说，“第一步，制作泡芙皮：高筋面粉100克，水150毫升，黄油80克，盐2克，鸡蛋3个……”
　　她读得很慢，确保每个人听清。但陆杪注意到，佐佐木健的眼神没有看配方，而是看着小林麻衣的手——确切地说，是看着她翻页的手指。
　　3:33。
　　墙上的钟指向这一刻时，什么事也没发生。
　　配方还在小林麻衣手中，她继续读着第二步、第三步……
　　3:40，完整的配方宣读完毕。小林麻衣将配方放回保险柜，锁好。
　　“好了，现在开始制作。记住，这是我们甜品部今年的王牌作品，学园祭必须成功。”
　　众人应声，开始操作。
　　璃音看向陆杪，用眼神询问：匿名者说的消失，没有发生？
　　陆杪轻轻摇头，示意稍等。
　　制作过程持续到4:20。当第一批“梦幻泡芙”从烤箱取出时，整个活动室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黄油、烤面粉、香草、卡仕达酱混合的复杂香味。
　　泡芙完美膨胀，表面金黄，顶部有自然的裂纹。冷却后，小林麻衣用裱花袋注入卡仕达酱，山田步美放上装饰糖片。
　　“完成。”小林麻衣呼出一口气，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很好，大家都做得很好。”
　　她将泡芙分装到纸盒中，递给每人一个：“这是今天的成果，带回家尝尝。陆杪同学，水原同学，也请收下。”
　　陆杪接过纸盒，没有打开，而是忽然说：“小林学姐，能再打开一次保险柜吗？”
　　小林麻衣一愣：“为什么？”
　　“我想确认，配方还在。”
　　“当然在，我刚放进去——”
　　“请打开。”陆杪的语气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林麻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插入钥匙。
　　柜门打开。
　　皮质文件夹还在。但她打开文件夹的瞬间，脸色变了。
　　里面是空的。
　　配方，消失了。
　　“怎么可能……”小林麻衣的声音颤抖，“我明明放回去了！我亲眼看着它放进去的！”
　　高桥悠斗冲过来，抓起文件夹翻看——确实，只有空白的衬纸，配方的那几页不见了。
　　“刚才谁靠近过保险柜？”他厉声问。
　　众人面面相觑。从3:40配方放回，到现在4:25，没有人靠近过保险柜——至少在明面上。
　　陆杪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观察。然后，他伸出手，在保险柜内壁的顶部摸索。
　　那里有一个极隐蔽的夹层。陆杪的手指轻轻一按，一块薄薄的隔板弹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正是那几张泛黄的配方。
　　“在这里。”陆杪取出袋子，“有人提前在保险柜里设置了夹层。当小林学姐放回配方时，实际上放进了夹层上方的空间。而真正的夹层里，早就放好了空白的衬纸，做出配方消失的假象。”
　　“谁干的？！”小林麻衣又惊又怒。
　　陆杪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佐佐木健：“佐佐木学长，能看看你的手吗？”
　　佐佐木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我的手怎么了？”
　　“3:20，你去洗手，洗了整整一分钟。但水声只响了20秒。”陆杪平静地说，“剩下的40秒，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检查你提前设置的夹层机关是否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佐佐木健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是惊人的平静：“是我做的。但配方我没有偷，只是暂时藏起来。”
　　“为什么？”高桥悠斗不可置信。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佐佐木健看向小林麻衣，“麻衣学姐，你刚才宣读的配方，是假的吧？”
　　小林麻衣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第三步，你说‘加入香草精3滴’。但真正的配方上，写的是‘香草精5滴’。”佐佐木健说，“第五步，烘烤时间‘25分钟’，但真配方是‘22-23分钟’。还有第七步，卡仕达酱里的糖量，你少说了10克。”
　　他每说一句，小林麻衣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从进入甜品部开始，就在研究真正的梦幻泡芙。我吃过你祖父店里的版本，和你做出来的，味道有细微但关键的差别。”佐佐木健继续说，“所以我怀疑，你给我们看的配方，是修改过的简化版。真正的祖传秘方，有更复杂的步骤和比例。”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我用这个方法，逼你拿出真配方宣读。但我没想到，你连宣读的都是假版本。”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小林麻衣低声说：“是真的。”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爷爷说过，梦幻泡芙的完整配方，只能在家族内传承，连甜品部都只能学简化版。但我……我觉得这不公平。悠斗的天赋那么高，步美那么努力，健的技术那么完美，他们值得学习真正的配方。可家族规矩……”
　　“所以你故意让我偷听到密码？”高桥悠斗忽然说，“上周，你在输入密码时，没有避开我。我以为你是信任我，原来……”
　　“我想让你们学会。”小林麻衣的眼泪掉下来，“但我又不敢直接违反家规。所以我想，如果有人‘偷’走了配方，学会了，那就不是我的错了。我甚至……甚至期待有人这么做。”
　　她看向佐藤健：“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逼我。”
　　陆杪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所以匿名者A，是佐佐木学长？”
　　“是我。”佐佐木健点头，“钥匙是我藏进奶油的。我想测试，如果有人发现钥匙失踪，会怎么反应。如果麻衣学姐重视配方，会立刻察觉并采取行动。但她没有，她更在意的是钥匙丢了这件事本身，而不是配方可能失窃。”
　　他顿了顿：“这让我更确定，她不在意配方被偷。所以，我设计了今天的一切。匿名信是转移注意力，屋顶的广播是为了制造紧张感，真正的目的是逼她在众人面前宣读配方——我本以为她会宣读真配方。”
　　陆杪从口袋里拿出那片透明塑料：“这是你留下的？”
　　“是。我从装色素的塑料袋上撕下来的，故意留下线索。”佐佐木健说，“我以为你们能更早发现真相。”
　　“我们发现了，但线索指向了错误的方向。”陆杪说，“羽毛上的靛蓝色色素，山田学妹指甲缝里也有，我们一度怀疑她。高桥学长袖口的巧克力渍，是昨天练习时沾到的，但我们以为是紧张留下的痕迹。这些假线索，都是你故意布置的。”
　　“是。”佐佐木健承认，“但我没想到，麻衣学姐连在最后时刻，都在用假配方。”
　　小林麻衣擦掉眼泪，忽然走到保险柜前，再次打开，从最深处取出另一个更旧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更黄、更脆的纸。
　　“这才是真正的梦幻泡芙配方。”她轻声说，“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值得托付的人，就传下去。”
　　她将铁盒递给佐佐木健：“你值得。你的执着、你的技术、还有你今天的方法……虽然极端，但证明了你的决心。”
　　佐佐木健愣住了：“学姐……”
　　“但我有一个条件。”小林麻衣说，“配方可以在甜品部内传授，但不能外传。而且，你们必须发誓，用这个配方做出让爷爷骄傲的泡芙。”
　　高桥悠斗、山田步美、佐佐木健同时点头。
　　“我们发誓。”
　　陆杪看着这一幕，忽然说：“还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匿名信里的‘下午3:33消失’，指的是什么？”陆杪问，“如果只是逼小林学姐宣读配方，不需要这么精确的时间。”
　　佐佐木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3:33，是爷爷的甜品店关门的时间。三十年前的今天，下午3:33，爷爷的店永久停业了。我想，如果配方真的要在某个时间‘消失’，这个时间最合适了。”

　　离开甜品部时，已是傍晚五点半。
　　夕阳将走廊染成金红色。璃音抱着那盒泡芙，轻声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佐佐木学长为了学真配方，设计了这么复杂的计划。”
　　“他的逻辑很严谨。”陆杪说，“假线索布置得很有误导性，真线索藏得过深，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佐佐木洗手的时候。”陆杪说，“正常人洗手不会那么仔细，除非手上有需要清除的证据。但他手上只有面粉，没必要。除非，他在利用洗手的时间做别的事——比如检查机关。”
　　他顿了顿：“而且，他擀面皮的精度太高了，0.2毫米的误差，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他对完美有偏执，这种偏执会驱使他不择手段追求真配方。”
　　“你早就怀疑他了？”
　　“怀疑名单上，他一直排第一。”陆杪说，“但直到他说出配方细节错误，我才确认。因为那些错误，只有真正研究过真配方的人才能发现。”
　　两人走到中庭。樱花已开始凋谢，风一吹，花瓣如雪飘落。
　　璃音打开泡芙盒子：“要尝尝吗？虽然是简化版，但应该也很好吃。”
　　陆杪点头。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分享泡芙。
　　外皮酥脆，内馅香甜，香草味浓郁。确实是很优秀的泡芙。
　　“但还不是‘梦幻’级别。”陆杪吃完后评价，“糖分可以再减2%，卡仕达酱的稠度可以增加5%，泡芙皮的烘烤时间可以减少1分钟。如果按真配方做，应该能达到9.5分以上。”
　　璃音笑了：“你的舌头真是测量仪器。”
　　“数据积累。”陆杪说，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羽毛和塑料片的证物袋，“这个，要还给佐佐木吗？”
　　“应该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璃音看着飘落的樱花，“不过，匿名者A以后还会出现吗？”
　　“不会了。”陆杪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他暴露了自己的手法，下次再用就不灵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该回家了。”璃音站起身。
　　“嗯。”陆杪也站起来，但走了两步，又停下，“璃音。”
　　“嗯？”
　　“今天的记录，可以借我看一下吗？”陆杪说，“我想确认一些细节。”
　　璃音递过记录本。陆杪翻到今天那页，快速扫过，然后点头。
　　“记录得很好。尤其是对佐佐木洗手的细节，捕捉得很准。”他将本子还回去，“不过，你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
　　“山田步美指甲缝的色素，是昨天就有的，不是今天。”陆杪说，“我早上注意到时，她指甲缝的色素已经有些干涸了。但我们都误以为是今天沾上的。这也是佐佐木布的假线索之一——他可能昨天就故意让山田接触了色素。”
　　璃音睁大眼睛：“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所以我说，他的逻辑很严谨。”陆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深邃，“但再严谨的逻辑，也会有破绽。今天的破绽，就是他太想赢了。如果他不设计这么多假线索，不搞屋顶的广播，我们可能不会这么快怀疑他。”
　　“但他成功了呀。”璃音说，“配方公开了，大家都能学真配方了。”
　　“以小林麻衣的性格，迟早会公开的。”陆杪说，“他只是加速了过程。而且，用了不必要的手段。”
　　两人走到校门口。璃音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这个，给你。”
　　陆杪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做成泡芙形状的曲奇，很小，很精致。
　　“我昨晚试着做的。”璃音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今天可能会用到……虽然和真正的梦幻泡芙比不了。”
　　陆杪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曲奇很酥，有浓郁的黄油香，中间夹着一点巧克力甘纳许。
　　“甜度7.2，酥脆度9.0，巧克力风味纯正。”他给出评价，“而且，形状很规整。是优秀的自制甜品。”
　　璃音笑了，颊边的梨涡浮现：“合格就好。”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在樱花道上拉长。
　　陆杪吃完曲奇，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璃音。
　　“这是？”
　　“时之沙漏蛋糕的配方复现笔记。”陆杪说，“我周末尝试调整了原料比例，理论上可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做。”
　　璃音接过册子，翻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计算、草图，字迹工整如印刷。
　　“你已经开始研究了？”
　　“数据收集是第一步。”陆杪说，“但实际操作需要合作。甜品制作，尤其是这种复杂甜品，一个人效率低。”
　　璃音抬头看他，茶褐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所以，是委托吗？”
　　“是合作。”陆杪纠正，“报酬是成品的一半。”
　　“那，成交。”
　　两人在车站前分开。璃音走上电车，回头时，看见陆杪还站在月台上，187厘米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清晰。他手里拿着那本配方笔记，正在快速写着什么。
　　电车启动。璃音靠窗坐下，翻开那本笔记。
　　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一行小字，写在页边空白处：
　　“甜品的真味不在配方，在分享的人。”
　　字迹是陆杪的，但这句话……不太像他会说的话。
　　璃音轻轻抚摸那行字，然后合上笔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她想，下周末的甜品制作，一定会很有趣。
　　而那个关于“时之沙漏”的传说——时间为珍惜记忆的人暂停三分钟——也许，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今天下午，在甜品部，当真相揭开，当小林麻衣拿出真配方，当四个人发誓要做出让爷爷骄傲的泡芙时。
　　时间，好像真的为那个瞬间，暂停了三分钟。